《宇宙来信》衫果

36、广告牌 【梁小姐，

　　然而梁宵月听了，只是笑笑没有作声，邵钧也不好再提。

　　周末商场的人流量大，熙熙攘攘的，将电梯里狭小的空间挤得密不透风。

　　楼层停在三楼，电梯门打开，梁宵月的肩膀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头。

　　撞到她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圆眼睛长睫毛，还有一头栗棕色的波浪卷发，肤色雪白，个子纤长，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梁宵月总觉得她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孩与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也楞住了。

　　但她显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急匆匆地说了句抱歉，就与梁宵月擦肩而过。

　　“宵月。”她耳畔传来了邵钧的嗓音。

　　梁宵月回头，只见邵钧从地上捡起一个淡粉色的小盒子，面露迟疑:“这是你的东西吗？”

　　——

　　夏柠赶到餐厅的时候，陈清川已经到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事。”

　　“我要一杯柠檬水就好。”

　　夏柠眼下正为父亲的病发愁，压根没有心情吃东西。

　　虽然这么说，但陈清川还是替她叫了份栗子蛋糕。

　　店员把蛋糕端上桌的刹那，夏柠说了句谢谢。

　　她从小就爱吃栗子蛋糕，这事只有爸妈知道。

　　陈清川来她家吃饭的次数不多，仍旧记住了这个细节。

　　但夏柠知道，这只是出于一种人道主义的体谅，并非爱意的表达。

　　“挂号的事情解决了，晚点截图发你。”

　　夏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轻舒了一口气:“谢谢你。”

　　解决了重要的事情，她渐渐有了寒暄的心思:“你最近怎样？”

　　“挺好的。”

　　“为什么放弃保研资格? 你明明……”

　　“夏柠，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陈清川显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夏柠深呼吸了一口气，从严格意义上而言，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对自己的私事总是守口如瓶，更确切而言，是选择性开放。

　　“明天我请你吃中饭吧，就当是谢谢你替我解决问题。”

　　“不必了。”陈清川停顿了几秒，话锋却陡然一转:“你把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就好。”

　　“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意思？”夏柠怔了怔。

　　“那封信。”

　　——

　　事已至此，辩解已无意义，不如大方承认。

　　梁宵月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故作镇定:“是我的。今天回家之前刚买，打算留着备用。”

　　邵钧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梁宵月坦然地从他手里拿走:“谁知买回来就放在口袋里，没顾上拿出来。”

　　“这……这会不会进展太快了。”邵钧误会了，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放心，三年的保质期呢。”

　　梁宵月面上淡然，心脏却因为撒谎而狂跳不已。

　　邵钧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开放的女孩，愈发不知所措。

　　梁宵月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问:“怎么，你害羞了？”

　　“没……没有。”邵钧脸憋得通红。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邵老师！”

　　“你学生?”梁宵月用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邵钧在转身的时候，瞬间调整好表情:“哈喽。”

　　眼前站着两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邵老师。”

　　邵钧在他们面前不得不端起严师的架子:“佳佳和小玉这次模拟考的数学成绩还不错，要继续加油。”

　　那个叫佳佳的小姑娘苦着脸不乐意了:“老师，别做扫兴大人，出来玩怎么还谈成绩?”

　　小玉的关注点与众不同，她扫了梁宵月一眼，八卦地打探消息:“邵老师，这你女朋友啊？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邵钧看了一眼梁宵月，没有回答。

　　梁宵月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恐吓她:“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小心你们邵老师生气了，下次周末放假，让你们多写几张数学试卷。”

　　佳佳和小玉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挽着胳膊开溜:“邵老师，那我们先去别处逛逛了，拜拜。”

　　“我学生年纪小，说话直接，你别介意。”

　　“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小姑娘。我和小姑娘有什么好计较的？”梁宵月没放心上，故意模仿着学生的语气逗他:“邵老师，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

　　邵钧不擅长解释，只好红着脸问:“你饿不饿?要不先去吃饭?”

　　“可以。但我晚饭吃得少。”

　　“二楼有家餐厅不错，以蛋糕为主，或许你会喜欢，一起去看看?”

　　“好。”
　　——

　　夏柠眼神变了变，口吻却是一如既往地轻快:“是我写给你的？可你当初不是明确拒绝了……”

　　“不是你，是梁宵月。”陈清川打断了她。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何况你又怎么肯定是我拿的？”

　　事态陷入僵局，凭直觉而言，陈清川知道这事百分之百是夏柠的所作所为，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切都是枉然。

　　他的态度缓和下来:“抱歉，不该和你提这事的。”

　　“没关系。自从爸爸生病以来，我的情绪也不太好。”夏柠用胳膊撑着额头:“总是头疼失眠。”

　　“既然身体不舒服，尽量早点回去休息。”陈清川低头看了眼腕表:“我晚点也要处理工作上的事。”

　　“好。”夏柠临走之前又叮嘱:“他目前在青岚县，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一趟，见见他吗?”

　　“我尽量。”

　　夏柠叹了口气，起身拿包离开。

　　在餐厅的入口处，她再次碰见了电梯里的女孩。

　　只不过这一次，夏柠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停下脚步，喊出了她的名字:“梁宵月。”

　　梁宵月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是?”

　　“夏柠。”

　　“夏柠?”梁宵月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你有我微信吗？有事的话，我们可以在微信上聊。”

　　夏柠心里愕然，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还有，我在本地开了一家蛋糕店，都是手作的，你如果想来的话，我可以免费请你吃蛋糕，你微信call我一声就好。”

　　邵钧也跟着帮忙宣传:“你是本地人吗？”

　　夏柠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那你可以试试她家的蛋糕，我们本地人买蛋糕都去她的店。”

　　夏柠:“……”这画风怎么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梁宵月刚进餐厅，还没走几步就碰见了陈清川。

　　陈清川路过她身旁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还是停下了。

　　邵钧看了他一眼，再看看梁宵月:“你们认识?”

　　“他是我高中同学。”

　　“你好。我是邵钧。”

　　“陈清川。”

　　“冒昧问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数据分析。”

　　“是在本地的统计局工作吗？”

　　“不是，体制外。”

　　“以现在的就业行情来看，工作应该很不好找吧?”

　　“找工作是看能力，不是看行情。”

　　梁宵月站在一侧看他们你来我往，剑拔弩张，忍无可忍地拉走邵钧:“我肚子饿了，去点菜吧。”

　　邵钧落座之后，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菜单。

　　梁宵月扫码点好菜之后，刚放下手机，邵钧就迫不及待地发问:“陈清川，这名字好耳熟啊。好像在哪听过?”

　　“他成绩很好，高中的时候经常拿全市第一。”

　　邵钧百度了一下，没有查到相关资料，又去微信搜这个名字，果然看到了一篇推文。

　　他点进去一看，推文的内容连张照片都没有，说是当事人为了保护隐私，拒绝泄露照片。

　　但名字却是一模一样的。

　　推文的撰写者很好奇，陈清川高考的分数全省排名第二，明明可以去清北不错的专业，为什么偏要去南大?还报了个相对冷门的专业。

　　陈清川的回答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因为喜欢。

　　再往下滑，是一些学习方法和应试技巧。

　　邵钧没再往下看，匆匆关掉了手机:“宵月，你那个姓陈的高中同学是在哪里念的大学?”

　　“南大。”

　　“学什么专业，你知道吗？”

　　“天文学。”

　　“南大?天文学?那他怎么不留在大城市就业?”

　　“我有他微信，我推给你，你亲自问他吧。”

　　邵钧意识到梁宵月不高兴，连忙找补:“不，我的意思是屈才了，以他的分数完全可以报热门专业的。”

　　他想了想又说:“更不至于回到县城来就业，每月拿那几千块钱的工资，还不稳定，日后的发展也会受限。”

　　梁宵月微微一笑，洗杯子的水泼到盆子里:“我的工作收入也很不稳定，要是再赶上一场疫情，店就要倒闭了。”

　　邵钧不以为然:“如果倒闭了那就倒闭吧，梁叔那么疼你，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可那是我所有的热爱和心血。”

　　“这和热爱不冲突，如果你未来的伴侣有责任心，你完全可以在家带孩子，偶尔做做面包，甜点什么的。”

　　一番话下来，无异于鸡同鸭讲。

　　她无法向另一人描述他没有经历过的东西。

　　晚餐结束后，邵钧照例要送她回家。

　　梁宵月折腾了一天，想独自一人安静一会儿，就拒绝了:“我晚上想一个人散散步，你先回家吧。”

　　邵钧却没马上离开，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梁宵月摇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有点累。”

　　邵钧坚持:“如果我之前说的话冒犯到了你，那我在这里和你道歉。”

　　“不要这么说，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没有对错。”

　　只不过想法差异巨大的人，磨合相处起来会很累。

　　邵钧听她这么说，也没多想:“那下次见?”

　　“下次见。”

　　邵钧离开后，梁宵月在附近找了个垃圾桶，把兜里的小盒子扔掉之后，又重新回了商场，打算去超市里买点新鲜的果蔬。

　　她刚往前走了几步，手腕忽然被人拽住，往后狠狠地一扯。

　　梁宵月对此毫无防备，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梁宵月。”

　　陈清川抬手托住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

　　温暖干燥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下一秒，悬在扶手电梯上空的广告牌坠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尘埃落定。

　　梁宵月扭头去看，广告牌坠落的位置，离她之前的所站的地方，距离不到两米。

　　要是再迟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四周传来女孩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还有路人嘈杂的议论声，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梁宵月从只言片语中隐约知道有人头部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有好几个热心的路人纷纷冲上前去帮忙，帮助女孩包扎的同时，还不忘拍照取证。

　　梁宵月也想转过身去看看，却被陈清川阻止:“别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混乱的现场，几秒之后平静地收回，聚焦在她身上。

　　“有没有受伤?”

　　“应该没有。”

　　“应该?”

　　陈清川眉心微微蹙起，双手扶住她肩膀，用目光把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真是傻人有傻福，不单止没有受伤，还活蹦乱跳的，并且胆子大得很，一点也没被吓到。

　　他松开了她的肩膀，默默地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梁宵月用怀疑地眼神看着他。

　　“怕我跟踪你?”陈清川淡淡地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坦荡，没有半分心虚。

　　“我相信你的为人，只是……”

　　“只是太巧了，对吗？”他垂下眼，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如果我告诉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大部分的时候都不是巧合呢？”

　　“什么意思?”梁宵月不明白。

　　“意思是我……”

　　包包里的手机忽然振铃，梁宵月埋头翻找了半天，才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邵钧的嗓门急促地在电话那端响起:“阿月！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商场附近。”

　　“我朋友也在逛商场，刚给我打电话，说广告牌坠落，引发了事故，有女生头部受伤了，这事闹得还挺大的，我担心是……”

　　“不是我，我没受伤。”梁宵月说到这，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陈清川。

　　“那就好，你回家了吗？”

　　“还没有。”

　　“我现在去接你，你等我一下。”

　　“不用……我……。”

　　“我怕梁叔担心。”

　　也是，她是和邵钧一起出门，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邵叔叔少不了会当着老梁的面，数落一顿儿子。

　　“好，辛苦你了，邵老师。”

　　电话挂断之后，梁宵月在树荫下找了张长椅坐着。

　　“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陈清川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