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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阁楼 【小北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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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掉电话后,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附近的灌木丛中传来低低的虫鸣声,若隐若现。
“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和我说?”梁宵月抱着胳膊问他。
“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梁宵月回想了一下,低下头去:“那是气话,骗你的。”
“是吗?”陈清川的表情似信非信。
“梁宵月。”
“嗯?”
“抬头,看着我眼睛。”他停顿了几秒,又继续说:“把你刚刚的那句话再重复一遍。”
梁宵月天生不擅长撒谎。
一旦要撒谎,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加快,眼神躲闪。
但这次她决定豁出去。
梁宵月抬起头,定定地望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从小就讨厌写字,只有一次是例外——我只给我喜欢过的男孩子过,但结果你是知道的。”
陈清川垂下眼,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阿月。”邵钧站在马路对面朝她招手。
“我得走了。”
“好。”
陈清川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说。
梁宵月离开以后,他仍旧站在原地,许久未曾挪动半步。
——
梁宵月走到马路对面,邵钧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和你的高中同学一起逛街?”
“他拉了我一把,要不然被广告牌砸到的就是我。”
邵钧没说话,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但他很快就释然了,目前双方还未确认关系,处在暧昧阶段,过分猜忌反而会破坏彼此的信任。
“原来如此,我还担心你受伤。”邵钧岔开话题,露出关切的目光:“有没有被吓到?”
“当然有。”梁宵月拢了拢垂在颈间的发尾,笑了笑:“不如你请我喝东西压压惊?”
“酸奶怎么样?”附近几米处正好有家便利店。
还不等梁宵月回答,邵钧就进去店内,拉开冰柜拿了瓶酸奶出来,询问她意见:“燕麦黄桃味的可以吗?”
梁宵月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爱喝酸奶。”
“哦。”邵钧重新把酸奶放回冰柜里,有些局促地问:“那要不给你点杯奶茶?”
念大学的时候,他看到许多漂亮的女孩为了保持身材,不愿意喝奶茶,怕胖,也怕睡不着熬夜,宁愿喝酸奶。
邵钧以为她也是如此。
“没事,帮我买瓶矿泉水就好。”
邵钧开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梁宵月解开安全带,向他发出邀请:“上楼坐坐?邵老师。”
邵钧犹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先找找停车位。”
老小区附近没有停车场,他只好让梁宵月先上楼,自己开着车在楼下兜圈子,满世界地找停车位。
梁宵月刚进家门放下钥匙,还未来得及换鞋,就接到了老梁的电话。
“我的菜呢?”
“没有菜,邵钧在我家。”
老梁捕捉到这句话后,立马偃旗息鼓了,挂电话之前劝她好好珍惜:“小钧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有正经工作,比你那个蒋什么帆要靠谱。”
“蒋一帆在省城当健身教练,没空回来。”
这下老梁就放心了,挂电话前叮嘱道:“你找对象别只顾看脸。听见没?”
“知道了,我不只看脸,还看身材。”
“喂……喂……”老梁喊了半天不见回应,放下手机一看,通话早已显示结束,气得他骂了句粗话。
梁宵月挂掉电话,一回头就看见邵钧拎着一袋零食果蔬,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我这里没有多余的拖鞋。”
邵钧放下袋子,但进门之前还是脱了鞋,穿着袜子踩在地上。
他进门前环顾了一圈。
这是一栋老房子,墙体容易受潮,导致墙皮发霉,斑驳脱落,石灰裸露。
墙体石灰裸露的部分,被贴上了米色的墙贴,墙贴上挂了一块软木的装饰板,钉了几张拍立得相纸和明信片。
“可以参观一下吗?”邵钧的目光停留在软木板上。
“你自便,我去厨房给你倒点水。”
梁宵月切了些柠檬片,又挖了几勺蜂蜜,泡了杯柠檬蜂蜜水给他。
邵钧的心思都在木板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就放在桌上:“你喜欢穿旗袍?”
相纸里的旗袍美人,皮肤白皙,气质温婉,用团扇半掩着嘴,眉眼灵动,说不出的娇憨明媚。
她身后的河道上画舫往来,游人如织,在夜色的映照下,灯影辉煌,热闹非凡。
“一般般。只是秦淮河拍照应景而已。”
“你什么时候去南京的?”
“高考结束,和朋友旅游去的。”
邵钧没再继续往下问,视线上移,落在那两个挂件之上:“这个挂件的颜色很特别,有点像那个什么……”
“陨石切片。”
“对,我一下没想起来。”
“这是我在省城科技馆买的旅游纪念品。”
“你喜欢科技馆的话,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去。”
“这是学校组织的研学,我不怎么感兴趣。”
邵钧盯着装饰的软木板,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出声问:“你的纪念品很漂亮,能不能送我一个?”
“官网上有卖。”这几年经济不景气,许多博物馆都在网上开了旗舰店了。
梁宵月意识到语气不对,又连忙纠正:“这是我朋友落下的,他早就忘了。你想要的话,我发微信问问他?”
“不用了。”他收回目光:“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别的事……”
“等一下。”梁宵月打断他:“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转身进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盒中午从店里带回来的抹茶慕斯:“没吃过的,你带回去当早餐。”
邵钧低头一看,正是他上次发朋友圈那款,还是同事推荐的,他尝了几口,觉得味道不错,就随手发在朋友圈了。
“谢谢。”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
“走吧,送你下楼,邵老师。”
梁宵月为了图方便,换了双带跟的凉拖,走在他身后。
楼道的照明不好,感应灯时亮时灭,她举着手机,给邵钧打灯,好让他不至于踩空。
分别之前,邵钧没有马上离开,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思索着该找什么理由下次见面。
梁宵月抱着胳膊,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心慌意乱,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邵老师在等什么?”
邵钧的脸又开始红了。
梁宵月趁他不备,忽然凑前身来,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拥抱,一触即离:“拜拜。”
邵钧走后,她没有上楼,而是独自一人倚靠在单元楼外的砖墙上,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
她知道她在扮演。
扮演一个坦然放下过去,假装不在乎不心痛,可以步入新恋情的梁宵月。
可整整六年了,该过去的还是没有过去。
无数新鲜的记忆涌上脑海,却未能冲掉他的轮廓。
她还是会期待陈清川看到信反应。
希望给十七岁那年的故事画上最后一笔,不一定是句号,逗号也可以。
心思被分散,梁宵月脚下也跟着踩空,脚踝向外侧狠狠地一扭,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梁宵月借着手机的光源,查看了一下脚踝。
关节处高高肿起,皮下淤青明显。
这下她再也顾不得形象了,一屁股坐在楼梯口处,哭得稀里哗啦。
就在她哭得正酣的时候,漆黑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来电显示陈清川。
梁宵月拿过手机,毫不犹豫地挂断。
一分钟之后,陈清川的电话再次打来。
死缠烂打不像是他的作风。
她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是选择按下了接听键:“喂?”
“小北出事了。”他呼吸声在屏幕那端变得滞重。
梁宵月的心跳慢了一拍:“怎么回事?”
“它在宠物医院,医生说……”陈清川深呼吸了口气,下一秒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克制:“医生说它情况不是很乐观。”
“你要不要见它最后一面?”
梁宵月从小就怕猫,但对她而言,小北是特殊的存在。
它不仅帮她克服了心理阴影,还是过去那段时光的见证。
梁宵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我微信发定位给你。”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楼道里的感应灯闪了闪,又熄灭了。
下一秒单元楼的铁门被推开,陈清川看见梁宵月泪眼汪汪地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脚扭伤了?”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嗓音里有哭腔。
“还能不能走路?”
“可以。”
梁宵月抓住楼梯的扶手,勉强支撑起身体,在站立的那一瞬间,脚踝处传来钻心的剧痛。
她膝盖一弯,又重新坐回到地面上。
陈清川看到这幕,往前走了两步,扶住她的胳膊,往上提了提,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拉起来:“送你去医院?”
梁宵月点了点头。
她抓着他的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步伐狼狈。
陈清川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梁宵月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陈清川举着手机电筒,蹲下身,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她脚踝处的伤口。
皮下青紫交错,关节处肿得比原先更厉害了。
他什么都没说,关掉手机电筒站起身。
下一秒,陈清川伸出手臂,扶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在身体腾空的刹那,梁宵月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
她的发丝不经意间蹭过他的下巴,陈清川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偏偏当事人还不自知,身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陈清川把她抱到车里,放在副驾驶座上,正要关车门,梁宵月忽然想起一件事:“等一下,我的鞋还在楼梯口。”
陈清川关车门的手一顿,重新回了趟单元楼。
几分钟后,他手里拎着她的凉拖回来:“鞋跟断了。”
梁宵月双手捂着脸,叹息了一声:“那能不能麻烦你替我扔掉?”
她放下手,睁开眼时,发现陈清川已经离开了。
周围夜色茫茫,车辆稀少,偶尔走过几个行人,安静得像海。
她独自坐在车上,闲得无聊,又不好随意乱动车里的东西,只能点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
歌曲随机播放,唱的是陈慧琳的《阁楼》。
他应该在阁楼,与我情同密友。
……
说我家没阁楼,我信存在就有。
唯有我先知道,放他出去的出口。
由得他,如隐居,从此窝藏心里。
毋需世界,在七嘴八舌,替我唏嘘。
不许,谁不许,唯有我可拣取。
……
她跟着旋律轻声哼唱。
情到深处时,就连陈清川站在身后也浑然不觉。
“这是给你的。”
他的嗓音偏低偏沉,插播在音乐里,一点也不违和。
梁宵月按下播放暂停键,目光停留在他手里的那双白色的兔耳朵拖鞋上。
从小熊维尼的漱口杯,再到白色的兔耳朵拖鞋,她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他:“你是有一些特殊的嗜好吗?”
“什么?”陈清川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没有,我就是随口一问。毕竟你每次给我买的东西,都是卡通图案。”
“每次?”他回想了一下:“你是指漱口杯?”
“还有拖鞋。”
陈清川静下心想了想,好像她说的话是有点道理。
“可选项不多,你将就一下。”
他不会承认,每次在货架前挑东西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出她和邵钧说笑的场面。
她性格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言辞却比过去大胆放肆,甚至可以当众和邵钧调情。
这点让陈清川莫名其妙感到不舒服。
于是他故意要和她作对,偏偏挑了些幼稚的漱口杯给她。
就连陈清川自己也弄不清楚,这是什么阴暗的心理。
去医院做完检查后,医生说是韧带中度损伤,建议卧床静养。
老小区没有电梯,爬楼梯不方便。
梁宵月给乔落打了个电话,恳请她收留自己一段时间。
乔落同意了,兴高采烈地要开车过来接她。
梁宵月挂掉电话后,忽然想起小北:“猫那边怎么样了?”
陈清川打开手机,给她看了个宠物医院发来的视频。镜头下的小北在手术床上蜷缩成一团,半睁着眼,奄奄一息。
“怎么会这样?”
“这事怪我。”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小北和我一起。小区孩子多,养宠物的人少,物业可能在草丛中喷了驱虫药,没有提前告知,小北在草丛附近走了两圈,回来就不行了。”
两人交谈的间隙,远处忽然亮起一束车灯。
陈清川下意识抬手,替她遮挡住车灯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