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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长岛冰茶 【是我,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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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水多,天气尚未完全回暖,风中透着点微微的凉意正是穿风衣的最佳时候。
陈清川自然也不能免俗。他穿了件薄款系带风衣,风衣的面料挺括,衬得他皮肤白皙,清俊疏朗。
但他是气质仍旧那样,像是初春的风,带着一点料峭的寒意,不太热络,但又不过分孤僻。
“嗨,陈清川,这边。”
方佳琴眼尖看到他,主动打招呼。
“好。”他轻轻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梁宵月身上。
她今天盘了个丸子头,耳畔垂着几缕微微卷曲的碎发,看起来有种慵懒松弛的美感。
她和过去的差别不大。
方佳琴对陈清川的了解不多,也不见他发朋友圈更新日常状态,就多问了几句:“听说你之前去了南大?”
“嗯。”
“那毕业之后,还打算读书吗?”
“我工作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清川没有继续念书。
在梁宵月的刻板印象里,他应该去读硕读博,去更大的平台深造。
果然,方佳琴下一秒就问:“是在南京吗?还是上海?”
“本地。”
此话一出,大家都愣住了。餐桌上的气氛沉寂了几秒,还是骆珈出来打了圆场:“我想喝点饮料,这里有什么推荐的吗?”
“这里的长岛冰茶不错。”
骆珈用手机扫码,点单的时候又问梁宵月:“你喝不喝?”
梁宵月大学时期都忙着和甜品打交道,对酒的了解不多,误以为长岛冰茶是柠檬茶之类的,就让骆珈帮忙点了一杯。
饮料端上来的时候,她浅浅地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淡淡的柠檬香里带着点微苦的气息,入喉的时候冰冰凉凉的。
这家云贵川bistro的菜系普通,饮料倒是还不错。
梁宵月常年下厨,早就练就了刁钻的味觉,不好吃的菜,一口也不愿意多碰,只顾着边喝饮料,边听同学聊天。
方佳琴正好和骆珈聊到年假,商量着去哪玩。
“我想去南京,大学期间都顾着往别的地方跑,江浙一带还没去过。”
“南京四五月是春天,风景应该挺不错的。”
“有什么推荐好吃的,好玩的吗?”
“我没去过那,你可以问问阿月。她高考结束后去过一次。”
梁宵月立刻就感受到了两道视线聚焦在她的身上,一道是方佳琴的,另外一道则是来自陈清川。
她捏着吸管搅了一下杯底的冰块:“那么久的事早忘了,你可以问一下陈清川,他在南京读书,应该比我们更熟。”
方佳琴果真就兴致冲冲地去向他求教。
“夫子庙附近的茶饼和糕点都不错,可以试试。”
方佳琴听了很惊讶:“不对,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是不吃甜食的?”
“之前英语戏剧节结束之后,我们去聚餐。你别说糕点了,连果汁都不喝。怎么上大学之后就突然变了?”
梁宵月端杯子的手一顿。
“是入乡随俗啦?”
陈清川沉默了一下说不是。
“那是为什么?”
方佳琴忽然来了兴趣。
“我之前认识个朋友,喜欢各式各样的糕点,不论中西,我一直想知道她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就去试了试。”
梁宵月没留神,被杯里的饮料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她安慰自己,巧合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哦。”方佳琴和身边的同学交换了个眼神,笑得意味深长。
大半杯饮料下肚,梁宵月觉得头开始疼。
她以为是吃冰着凉了,就把外套搭在身上,微微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休息。
骆珈给她添茶水的时候,一回头发现她两颊酡红,眼神迷离,又看了眼空空的玻璃杯,吓得不轻,小声地问她:“你全喝了吗?”
梁宵月觉得奇怪,奈何身体软软的,使不上劲,只能断断续续地回她:“有……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酒,不是冰茶,里头的成分至少有四种烈性酒。”
骆珈很诧异,她竟然连这都不清楚。
眼看着梁宵月状态不对,她提议:“要不要我和方佳琴说一声,打车送你回家?”
梁宵月摆摆手:“没事,我自己能回。”
骆珈不放心:“你都喝成这样了。”
正巧这时方佳琴叫了几个人说要玩游戏,人数不够,就拉着骆珈来凑数。
骆珈一开始没答应,想先送梁宵月回家。
但梁宵月不好意思麻烦她,一再推辞,她只好作罢。
青岚县春季的昼夜温差大,室外温度偏低。
梁宵月在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掺着小雨迎面吹来,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摇摇晃晃地撑着伞,朝停车场走去。
没走几步,梁宵月小腿一软,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手中的伞没拿稳,在空中打了个旋,滚落在地上,被风吹出好远。
她抬头,茫然地望向天空,看着雨丝从天而降,被路灯照得透亮,发出银闪闪的光芒。
意识朦胧之间,头顶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黑色的大伞。
像是草地里凭空冒出了一朵蘑菇。
雨珠落在伞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梁宵月抱着胳膊,整个人缩在长椅上,警告他:“你别过来!”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是我,陈清川。”
梁宵月没再抗拒,肩膀微微发颤:“我好冷,头好疼。”
陈清川无奈,只好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裹住。
梁宵月抬起略微宽松的袖口,疑惑地打量。
陈清川看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看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穿。”
梁宵月低头闻了闻风衣上的味道,淡淡的冷杉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初冬薄雪覆盖的森林,纤尘不染。
但他朝她伸过来的手却是温暖而干燥的。
梁宵月握住了他的手,像是飘在海上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终于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她的意识也跟着断片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薄的毛毯,墙壁,天花板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黑暗隧道尽头的雪国。
若非头疼得厉害,梁宵月还以为是身在梦中。
身旁的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水波状的光影。
她扶着沙发,勉强支撑起身体:“嗨,有人吗?”
无人应答。
客厅里光线昏暗,唯有厨房里还亮着灯。
梁宵月从沙发上下地,走到岛台附近,看见养生壶里沸水滚动,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空气里飘散着一股甜甜的苹果香。
“醒了?”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宵月回头,陈清川刚洗完澡,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身上散发着薄荷味的清香。
梁宵月怕冷的感觉有所缓解,但头却疼得厉害。
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对我做了什么?”
“带你回来。”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梁宵月问:“就这样,没了?”
“没了。”陈清川顿了一下又问:“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
“厨房里煮的什么啊,闻起来好香。”梁宵月装听不见,踮起脚尖,朝厨房那头看了看。
“苹果山楂水,可以解酒。”
“是给我一个人煮的吗?”
“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
“是因为我漂亮?”梁宵月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还是因为你想泡我?”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因为我漂亮而对我好的人,那可就太多了。”她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如果是后者的话,别白费心思了,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连情书都写了。”
蒋一帆说是一回事,她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但如今的陈清川,早已练就了隐藏情绪的技能,他没有再退让,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然后呢?”
提到这个,梁宵月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没有然后,他不理我。我把信夹在他的数学练习册里,他故意装作看不见,连一句答复也没有。”
他是谁? 最好一辈子也别让他陈清川知道。
陈清川平生第一次安慰失恋的人:“都过去了,凡事要试着向前看。”
然而梁宵月并不像他预想中的那样冷静,她冷哼了一句:“看不了一点。这事就是卡在我心里的一根刺,一天拔不出来,就难受一天。”
“所以你打算就一直这样下去?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当然不会。”她微微一笑,掰着手指头和他分析:“谁说非得谈对象,我可以换男伴呀,换好多好多个。比如皮肤白的,有少年感的弟弟,或者有八块腹肌的体育生……以及你这样,看起来一本正经,私底下却口嫌体正直的……”
一番话下来,陈清川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厨房里还煮着苹果水,我去看看。”
他转身的刹那,梁宵月拍了拍脸颊,痛苦地闭上眼睛。
完了,情绪上头说多了。
酒精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难怪人人都说酒后吐真言。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出卖了。
陈清川怕她折腾了一晚上肚子饿,从消毒柜里拿了个崭新的小碗,倒糖水的同时,也盛了一些苹果块给她。
梁宵月捧着碗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
糖水的温度也正好,不温不烫。
一碗糖水下肚,她胃舒服了许多,头疼也有所缓解。
回忆起之前尴尬的场面,梁宵月清了清嗓子,决定挽回形象:“我现在清醒了一点,之前喝断片了,不知道有没有对你做一些过分的事。”
“按照你的理解,怎样算过分?”陈清川拉开岛台前的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被拉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就比如呕吐,说胡话之类的。”
“没有呕吐。”陈清川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胡话倒是没少说。”
“我说什么了?”她用胳膊撑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陈清川和她对视了几秒:“你不记得了?”
“对啊,喝酒喝断片了嘛。”梁宵月大言不惭地撒谎。
“需要我给你重复一遍?”
“不麻烦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梁宵月话说出口,又开始后悔。
他听了不过一笑置之,然后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谎言:“既然都忘了,怎么知道不光彩?”
梁宵月暗暗咬牙切齿,像他这么会找漏洞的人,应该去当侦探才对,学什么天文学。
明面上斗不过,她就开始耍赖,拉开椅子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
陈清川也跟着她起身:“行,送你下楼。”
看在前车之鉴的份上,梁宵月这次没有拒绝。
陈清川这次按电梯与以往不同,直接按了负一层。
到了停车场,梁宵月看到那辆黑色SUV的车灯闪了闪,才意识到不对:“你要干嘛?”
陈清川替她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骆珈刚给我发消息了,问你的下落。”
梁宵月打开手机一看,微信上有一连串的红点,都是骆珈发来的信息,还有两通未接来电。
“我说你喝了点酒,身体不是很舒服,我晚点送你回家,让她不必担心。”
梁宵月认命地叹了口气,给骆珈在微信上回了条消息报平安。
发完消息之后,她不想麻烦陈清川,可这个点叫网约车车也不安全,一番权衡利弊之下,她还是妥协了:“今天的事谢谢你,改天有空请你吃饭。”
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客气地追问:“改天是哪天?”
梁宵月咬咬牙:“后天晚上。”
陈清川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车上的香氛清爽而干净,和他身上类似,都是偏冷调的木质香。
后视镜上挂着一只小猫形状的猫毛挂件。
梁宵月看着觉得有点眼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挂件就是出自她手。
“这东西你还留着?”
陈清川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她:“有什么问题吗?”
梁宵月眨了眨眼睛,试探道:“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女朋友看到了不会有意见?”
“我没有女朋友。”
陈清川回答得很利落,并且还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之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梁宵月怀疑他是不是读书读得走火入魔了。
身边的大学同学都谈了好几段了,包括她也有短暂的几段暧昧。陈清川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应该啊。
想到这,梁宵月大发慈悲地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人无完人,不要苛求完美,要多和女孩子接触,接触多了自然就能碰上喜欢的。”
“目前不就在接触?”陈清川轻飘飘地一句话,反倒把梁宵月噎住了。
好像无法反驳。
梁宵月放弃和他争辩的想法,把出租屋的地址发给他:“我搬家了,和家人不住在一起。”
陈清川调好手机导航,方向盘一打,把车开出停车场。
他把车开得很稳,很适合睡觉。
梁宵月靠在椅背上,眼皮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
就在梁宵月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听到导航“您已偏离路线”的提示音,人一下子就清醒了,脑海中闪过一系列的凶杀案画面。
“喂,你打算把我带哪儿去?”
陈清川闻声,转头看了她一眼:“现在才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