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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年 【他像一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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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国庆假期,梁宵月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那封信的回复。
要么是陈清川没有看到信,抑或是他在用沉默来婉拒她,给彼此一个体面的结局。
梁宵月不确定是哪一种情况。
她百般纠结之下,还是决定给陈清川发微信。
【你们国庆的数学作业,有要求做练习册吗?】
几秒之后,他回复了【有】
【那你写完了吗?】
【写完了。】
梁宵月看到信息的那一瞬间,心脏紧缩了一下。
她打字的手一顿,没有立刻回复。
但他还是在不断地给她发消息:【怎么了?是不是有不会的题?】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
消息发送的那一瞬间,梁宵月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
聊天界面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小字闪了又闪,片刻之后,归于平静。
那天她难得没有出门,也没有进厨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骆珈看她哭得伤心,特意支开老梁,还下楼给她买了个小蛋糕。
蛋糕端进房间,又被原封不动地送出来。
骆珈叹了口气,当着她的面给陈清川发消息【阿月哭了一个下午了,你要不要上来……】
短信还未编辑完,就被梁宵月红着眼睛一把夺过手机,她凶巴巴地说:“你不许给他发消息!”
骆珈无奈,只好保证不会再发消息。
梁宵月又开始哭。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基本消化掉了所有的情绪,整个人格外得平静。
倒是骆珈,之前她在没看清一个人时,哭哭啼啼,患得患失,可一旦看清了赵西陵的面目,她反而冷静了下来,迅速抽离出这一段关系。
成绩自然而然恢复到原来的水平,继续在一本和重本之间浮动。
回到学校之后,梁宵月对陈清川几乎是避而不见。
他不愿意确定关系,想暧昧不清,那么倒不如一刀两断,也省下这些麻烦。
尽管梁宵月在国庆假期后,与他刻意保持了距离,但还是有风言风语。
隔壁班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开始传她和陈清川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的。
教导主任对这事格外得上心,全校只有陈清川一个清北苗子,万一被恋爱分心了,那还得了?
于是他火速约了陈清川去办公室谈话,不厌其烦地和他阐述了学习的重要性,又委婉地叮嘱他,就算要找女朋友,也不能只看脸和身材。
陈清川听得云里雾里,到了最后隐约明白了,事件的缘由,但没有任何一句的解释。
相比起真相,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他犯不着浪费自己的时间去自证。
陈清川走出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处碰见了两个叽叽喳喳的女生。
“我真没想到,原来学神也这么肤浅。”
“可能男的都一样吧,喜欢漂亮的女生。”
“可她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啊,成绩又不好。”
“我之前听说她还和隔壁班的体育生玩暧昧,走得很近,别是脚踏两条船吧。”
“我听我爸妈说,像她这种漂亮又读不了书的女生,毕业以后,只能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在家带娃生小孩。”
“也不一定吧,有钱的人家也得看教养,而不是要这种光漂亮没教养的女生。”
正巧蒋一帆过来了,也听见了这番话,气得不行,但他没有立刻反驳那两个女生,而是问陈清川:“你对她是认真的?”
“嗯。”陈清川一点也不避讳:“毕竟外表漂亮没教养的,总好过长得丑也没教养的。”
那两个女生被这话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吃瓜吃到了正主身上,吓得魂飞魄散,手挽着手走了。
蒋一帆酸溜溜地看了他一眼,论外形条件,他俩不相上下,顶多是陈清川皮肤白一些。
但他出于私心,还是对陈清川说:“别折腾了,她早有喜欢的男生了,那天还跑来问我,要怎样告白才算体面,事后好像还给人家写了信。”
陈清川不傻,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局,但亲耳听到这话,喉咙还是下意识地发紧。
“知道了。”他憋了半天,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梁宵月自国庆放假回来以后,就刻意避免和陈清川接触。
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她都听了,却依旧洒脱,没当回事。
班主任知道这事后,主动打电话给老梁,想约谈梁宵月。
但被老梁制止了,理由是没有确切的证据,少来污蔑她女儿。
老梁在单位的人设一向是人淡如菊,爱和稀泥的老好人,却难得在这件事上发了飚,坚决不肯退让,导致和班主任的同事关系闹得很僵。
最后还是校领导出面亲自调解,才算结束。
而梁宵月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她经历过比这惨痛百倍的事。
梁宵月上初二那会儿,班里来个年轻的数学老师,叫张华,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刚毕业没多久就考了编,谈吐幽默,长相还算斯文,戴着一副细边的黑框眼镜,很受学生欢迎。
张华上课能由浅入深把重难点讲得很清楚,人也灵活不死板,只要他任教的班级,数学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并且为张华人踏实肯干,一有时间,就会让数学基础薄弱的学生到办公室进行补习。
光是这点就得到了不少家长的肯定。
梁宵月一开始和大家一样,也挺喜欢这老师,因为他每次给她讲题的时候,从来不会骂她苯。
只是很奇怪的是,张华总是在中午放学的时候,单独在办公室留她下来讲题。
梁宵月肚子饿得咕咕叫,和他提议过换个时间段。
张华却不肯,循循善诱道:“阿月,你数学基础差,更要比别的同学付出多一点努力,午休时间比较充裕,正好用来给你讲题。更何况,老师也和你一样也没吃饭啊。”
每次她题目解对的时候,张华总是会摸摸她的头,或者拍拍她的肩膀,要不就是借天气冷的缘故,替她去拉衣服的拉链。
梁宵月很抗拒这些亲昵的举动,哪怕是亲近如老梁,都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这些。
而且他每次教她题目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站在她身旁,单手撑着桌子,俯身以半搂着梁宵月的方式,给她讲题。
梁宵月闻到他外套上很浓的烟味,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张老师这不太好吧。”
张华环视一圈,见办公室没人,愈发大胆,直接上前搂抱住她,手像泥鳅一样,往她的衣摆里钻。
梁宵月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蹭地一下从塑料凳上站起来,抬起巴掌往他身上甩。
张华躲得快,头一歪,她的手只打到他眼镜,眼镜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两边的镜脚歪了。
“梁宵月,你太过分了!”他扶好眼镜:“我可以理解你们小孩子青春期会叛逆,但也不至于到动手的地步!”
“我要找你的班主任,叫你家长也一起过来。”
梁宵月抱着胳膊冷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无论怎么说,这事都是她占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拿着扫帚,低着头匆匆从窗下走过。
梁宵月认得她,她是隔壁班的同学。
“哎,等一下。”
她试图喊住女生。
可女生的脚步不但没有停顿,反而更快。
梁宵月无奈之下,只好放弃。
张华要找班主任的事情,梁宵月没在意,但事情远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复杂。
班主任不喜欢她。
更确切而言,是不喜欢成绩差但长得漂亮的女生。成绩差,长得漂亮,还和男生玩得好,这样的女生在各个老师眼里,那就是最坏的小孩,迟早都会把人生毁掉。
于是在梁宵月和她陈述事实的时候,班主任就敲着桌子问她:“你说张老师对你做了这事,你有确切的证据吗?”
老师办公室不装摄像头,是学校默认的规定。
梁宵月不说话。
班主任似乎早料到如此,说话更加不客气:“还有,全班漂亮的女生不只有你一个,那么多漂亮的女生,为什么就只针对你?我从没有听其他女生说起过这事。”
梁宵月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如果有证人看见,算不算?”
“算,怎么不算?”班主任拍着桌子说:“你让他和我当面说。”
“好,我去找她。”
她前脚刚走出办公室,就听见班主任拉高嗓门在里头抱怨,现在的学生真坏,小小年纪就会污蔑构陷老师了。
梁宵月找到那个女生的时候,对方眼神躲闪,一口咬定她那天只是在打扫卫生,什么都没看见,不愿作证。
就算看见了,也只看到梁宵月和老师发生冲突,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为了得到更多的支持,梁宵月私下把这事都和班里的女生单独说了,问她们有没有相似的经历。
但她问到的每一个女生都很惊讶,压根不相信老师会做出这种事。
更离谱的是,那些爱慕张老师的女生听说了这事后,自发组成了一个小团体,私下里逢人就说,梁宵月在办公室里脱衣服,勾引老师。
一时间谣言四起,她的书桌里,被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纸条,骂她骚货,垃圾,让她滚出这个班,交上去的试卷和练习册也经常不翼而飞。
只有阮小雪和蒋一帆相信她,轮流给梁宵月出谋划策。
蒋一帆会挨个警告那些对她不好的人,他人高体壮,拳头又硬,那些招惹梁宵月的人纷纷避让。
而阮小雪则是建议她转学,换个环境。
这事后来捅到老梁面前,老梁二话不说,就去找了校领导,要求配合调查。
可因为没有证据,再加上自那次冲突之后,张华收敛了不少,查无可查。
老梁给梁宵月办了转学手续,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她毕业后的一年,路过原来的学校,看到校园外的公示栏,张华还被评上了优秀教师。
气得梁宵月那天少吃了半碗饭。
尽管她初中毕业许多年,但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并未减少。
校园QQ群里的,时常还流传着梁宵月勾引老师的事迹,被无数的学弟学妹转发。
梁宵月早就麻木了。
遇到这种事,只能算她倒霉。
但只要有人愿意相信她,那就还不算太坏。
奇怪的是,那天林锐杨在商场里说出这件事的时候,陈清川居然连问都没问。
可能是没有兴趣了解吧。
梁宵月叹了口气,合上练习册,用胳膊枕着脑袋,趴在桌上休息。
窗外的天幕暗沉沉的,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
就这么断断续续的熬到期末,期间陈清川偶尔会来找她,但梁宵月一概避而不见。
时间一长,也许他读懂了她的潜台词,也渐渐地不再来找她。
他们人生宛如两根平行线,短暂地交错之后,又各自笔直地向前。
高二下学期结束后,梁宵月听何老师在办公室里聊天,谈到陈清川。
说他又转回省城念高三去了,只有高考才回来。
楼下换了住户,是一个单亲妈妈陪孩子读书,每日早出晚归。
梁宵月偶尔会翻老梁的书架,翻到有一本记不清名字的小说。
作者用长达几十万字的笔墨构造了一片神奇的城市,写这座城市里的历史变迁,爱恨情仇。
可在书的末尾,这座城市却被飓风卷走,干干净净的,就像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出现过。
陈清川对她而言,就像这一座城。
无声无息地在她的世界里壮大,又无声无息地消失。
连一点预兆也没有。
又或许是她不愿意主动沟通,明明他的微信就躺在她的好友列表里,可她连条信息都不愿发。
最近一次得到他的消息,还是在高考放榜的时候。
老师说,陈清川分数线过了清北,但他没报,而是去了南京大学的天文系。
而梁宵月在高三一年持续地努力下,只勉强过了本科线,超了四五十分左右,报了一所二本的旅游学院念了食品专业。
这个专业有许多实操课,需要动手做面包和甜点,梁宵月得心应手,拿了专业组的最高分。
除此之外,梁宵月还开了个微信小号,专门在宿舍楼群里卖自己做的面包和蛋糕,定价比学校的面包店略低。
从大一到大四,她做的蛋糕和面包得到了不少好评,面包店的口碑和名声在学校里打响,梁宵月因此也小赚了一笔,攒了不少钱。
一放寒暑假,梁宵月就全国各地跑,借着老师的资源,想方设法地要到各地非遗面点师傅的联系方式,拜师学习。
山西的花馍,常州的茶果子,杭州的荷花酥,定胜糕,北京的沙琪玛,糖火烧。
她都学了个遍。
毕业之后,在老梁的资助下,梁宵月拿着自己的积蓄,回青岚县,开了一家小小的蛋糕店。
主营西点,兼做一些中式的糕点。
正好那时候赶上了自媒体的火爆时期,梁宵月自学了一些简单的剪辑和PS,运营了一个账号叫做“月亮的小屋”。
账号里没有花里胡哨的促销广告,主打一个产品的氛围感。几年下来,账号积累了上万的粉丝,为店里带来了不少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