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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告白信 【就没有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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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关于你的一切”发出去之后。
微信界面又陷入一片空白。
梁宵月抱着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着这话会不会太露骨了,让对方无所适从。
几秒钟之后,陈清川发来了一段语音,打破了她的猜忌。
“我是本地人,从小在这边长大,念小学。一直到初中,外婆去世之后才去了省城。”
梁宵月知道他从省城回来,是为了外婆。尽管人会衰老,会离世,但空间却是永存的。
对小县城来说,更是如此,就连店铺的招牌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变。
只不过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不能轻易提起。
梁宵月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尽管身体电量告急,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小北是你从宠物店买回来的吗?”
陈清川这次几乎是秒回:“不是。是在楼下捡的。”
他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养小动物。
彭遥在世的时候,家里有许多花花草草,还有一只懒洋洋的胖橘猫,和一条毛茸茸的大狗。
在陈清川的印象中,外婆好像天生就会对这些动植物有热情,但他却嫌吵闹麻烦。
植物得定期浇水,除虫,施肥,猫要梳毛,狗狗要遛,还得清理大小便。
这些零碎的日常将他的生活空间一再压缩,令他不耐烦。
但自从彭遥去世之后,他独自一人去了省城。
沈青颐忙着张罗店铺的生意,早出晚归,顾不上搭理他。
而父亲频繁出差应酬,整颗心都扑在了公司的经营上,只是叮嘱他有什么需求和家里的阿姨说就好。
他经常独自一人在家。
家里的花园有园丁负责搭理,按时浇花除草,客厅和房间的卫生也无需他费心,整个家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像是被一套自动运行的程序,分秒不差。
而他作为整套程序里的一个编码,只需要定时吃饭,上学,放学,写完作业之后,上露台用望远镜看看星空,演算一些复杂的定理,然后上床睡觉,周而复始。
不得不说学习天文学,的确令他感到开心。
但久而久之,陈清川总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
他的整个初中生涯,也许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可以浓缩成漫长的一天。
毕竟在这种生活节奏里,一天和一年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于是,中考结束之后,在父母的震惊之下,陈清川提出要回县城念高中。
曾经的班主任,包括父母,轮番上阵游说,和他描绘未来的蓝图,细数省城重高的种种好处。
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父母拗不过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陈清川回来青岚县之后没几天,就在楼下遇见了小北。
小北浑身的毛脏得看不出颜色,打结揪成一团,猫脸瘦得嶙峋,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骨碌碌地上下打转儿。
陈清川看它可怜,喂过几次,临近冬天怕它着凉,又给它买了猫窝。在物业群里发布寻猫启事,问谁家丢了猫,但迟迟无人认领。
最后他懒得折腾,干脆就把它抱去宠物医院打了疫苗,做了驱虫,就带回家了。
经过一个月的磨合期,小北的作息和他趋于一致,不再半夜跑酷。
虽然梳毛剪指甲铲猫砂很麻烦,但不得不承认,小北的到来,就像他的宇宙里忽然冒出一颗小行星,哪怕彼此的生命轨道不相交集,但单是存在,就令人感到慰藉。
至少证明他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神思恍惚之间,陈清川按下语音键,迷迷糊糊地喊她名字:“梁宵月——”
我喜欢你。
话到了嘴边,他的思绪就清醒了:“还有想问的吗?”
梁宵月看了眼时间,接近天亮了。
况且听他的语气,恐怕会不耐烦了。
“没有了。你早点睡吧。”
陈清川听完语音的那一刻,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独自在窗前坐到天亮。
——
最先发现梁宵月不对劲的是蒋一帆。
他注意到她总是频繁的走神,尤其是两人说话的时候。
“喂,你有在听吗?”
蒋一帆把嗓门扯大了一些。
“有。”梁宵月慢吞吞地回答道。
“我刚刚说什么了?
“你问我有没有在听你讲话。”
“……”
发小之间最大的坏处,就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彼此。
“梁宵月,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中午吃什么。”
“骗人,你肯定在想男人。”
虽然蒋一帆有些迟钝,但某种时刻,他直觉准得惊人。
梁宵月不否认,沉默了一下,又问:“假设,我是指假设,你们会喜欢女生怎样的告白方式?”
蒋一帆撇嘴:“真要喜欢,早就直接追了。如果是需要女生主动告白的,多半没戏。”
她的心瞬间凉了一半,但依旧不甘心地追问:“那有没有例外?”
蒋一帆爽快地说有:“除非那男的眼瞎耳聋,还是个哑巴。”
梁宵月扶着额头让他滚。
蒋一帆难得看她纠结,好心劝道:“要不你直接和他挑明算了。”
梁宵月急得跳脚:“万一他当面拒绝了怎么办?”
“谁让你和他当面说? 你不会写个纸条,发个微信试探一下?”
这倒是个好主意。
梁宵月趁着午休期间,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用钢笔在信纸上给他写了一大段话,她数了又数,整整一页纸,大概有六百字左右。
就跟考场写作文似的,一封信写完,梁宵月扔下笔,长舒了一口气,发誓此后再也不轻易写信了。
那点字数,快要憋死她了。
不过信写好了,该怎么给他呢?
当面给,未免显得居心不良。可私底下给,她无法确保他是否能看见。
冥冥之中,转机比她预想之中来得要快。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梁宵月在回课室的途中,被地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把数好的试卷搬去七班,理由是课代表请假。
她忙不迭地答应,趁机回了趟教室,拿上信和试卷叠在一起,就往七班的教室跑。
每走一步,她的心脏就砰砰直跳。
梁宵月从后门溜进七班的教室,和陈清川打了声招呼:“你们班的地理试卷。”
陈清川垂下眼,从她手中平静地接过试卷。
梁宵月瞟到他桌面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笔记工整,整页都是红勾勾。
“你的地理小测是班里最高分。”
“嗯。”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并不放在心上。
“好厉害。”干巴巴的夸赞。
陈清川的视线从试卷移到了她身上:“还有呢?没有别的想和我说了?”
“那个,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数学试卷?,我有道题不太确定答案。老师没评讲。”她的语速飞快,生怕被他瞧出一点破绽。
陈清川盯着她眼睛看了几秒,没有怀疑,转身去书包里拿数学试卷。
趁这个机会,她掀开他放在桌面上的数学练习册,手忙脚乱地把信封塞了进去,再迅速合上。
刹那之间,陈清川转过身来,把数学试卷给她。
大功告成。
梁宵月拿着数学试卷胡乱地翻看了一下,又合上还给他:“好了,我知道了,谢谢你。”
陈清川知道她心思不在这,也不勉强,只说:“有不会的题,随时来找我。”
梁宵月点点头。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陈清川忽然低声唤她:“阿月。”
梁宵月心里一软。
“不单止是题目,如果你愿意的话,遇到别的事也可以来找我。”
那一瞬间,她好想告诉他,数学练习册里夹着一封信,让他不要忘记拆开来看看。
可就在她想开口的时候,却被陈清川的同桌打断:“陈清川,班主任找。”
陈清川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离开教室,而是低下头来问她:“是不是还有话想和我说?”
梁宵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没事,你去忙吧。”
话一出口,陈清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教室。
自从放学之后,梁宵月第一时间就和老梁要了手机,抱着手机不放,隔三差五就查看有无新消息。
她在猜测那封信最终的下场。
也许陈清川会板着那张英俊的扑克脸,一本正经地和她说,目前阶段还是以学习为主。
又或许他会误以为是别的女生的告白,把信扔进垃圾桶里。
……
无数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入心上。
梁宵月一刻也不得安宁。
老梁以为她是学业压力大,借着国庆假期,把她和骆珈拎去外省爬山看枫叶去了。
骆珈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瘦了十斤,眼皮浮肿,脸色白到发青,整个人像被吸走了精魄。
李阿姨吓坏了,以为是学业压力过重,也不敢逼她用功,倒是让骆珈趁机喘了口气。
陈清川那边也没闲着。
国庆期间,夏叔叔一家三口从省城回青岚县,受沈青颐的嘱托,顺路给他捎点东西。
夏柠得知他搬家之后,吵着要来参观。
陈清川出于礼貌和无奈,只好把夏叔叔和夏柠都请了进家门。
夏叔叔本性拘谨,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死活不肯进门,认为不合规矩。
夏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换了鞋,参观了屋子,就坐在地上逗猫玩。
小北怕生,被她揉搓了一顿,吓得躲在沙发角落里不肯出来。
夏柠弯腰好声好气地去哄它,甚至拿猫条在它跟前晃,企图哄猫出来,但都失败了。
她觉得无趣,看向陈清川:“我数学有题不会,能不能麻烦你给我讲一下?”
陈清川同意了。
夏柠欢天喜地去门口,让夏叔叔先离开。
夏叔叔不放心她和异性共处一室,试图劝她回家:“你妈在家把饭都做好了。”
夏柠不乐意了:“爸,数学重要还是吃饭重要?”
这回轮到夏叔叔不吱声了。
家里没有钱支付补课费,夏柠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全凭过人的天赋和努力。
因此夏叔叔认为自己没文化,帮不上女儿,常怀愧疚,因此家里的大事小事,基本都是女儿做主。
他只好说:“那行,柠柠你这边结束之后,记得给爸打电话。”转头又对陈清川说:“清川,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陈清川微微颔首:“夏叔,客气了。”
夏叔叔离开之后,夏柠就熟练地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她的确想和他多待一会儿,但更重要的,还是为了数学题目。
陈清川看了眼她的练习册,整页都是红笔的批注,订正,再联想到某人大片空白的数学练习册,不由地叹了口气。
由于省内数学练习册的版本都基本统一的,陈清川拿了自己的数学练习册给她:“你先看,不会的再问。”
他说完放下水杯,去了厨房,打算煮点面当晚餐。
夏柠翻开他的数学练习册,最先掉出来的不是装订好的参考答案,而是一个牛皮信封。
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陈清川亲启。
寄信人的名字是三个缩写: Lxy。
夏柠拿着信的手颤了颤,她对这个女生印象很深刻。
漂亮,直率,但也肤浅,成绩差,对学习抱着无所谓的态度,朋友圈都是一些吃吃喝喝的日常碎片。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看了眼信封,胶水印贴合得平滑完整,没有被撕开的迹象。
说明当事人还未拆过信封,不知晓信件的内容。
如果是真的在乎这封信,收到之后,就应该立马拆开,而不是随手夹在数学练习册里。
但也不排除有例外。
夏柠悄悄地把信封夹进自己的数学练习册里,再若无其事地掩上。
陈清川端着两碗面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平复了心情,朝他甜甜地微笑:“我看了你的练习册了,个别题目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
“可以。”
除此之外,空气里只剩吸面的哧溜声。
夏柠不止一次嫌他性格过于沉闷。
但看在他相貌,成绩,还有家境的份上,又觉得瑕不掩瑜。
适当的内向,反而是靠谱沉稳的象征。
吃完面,陈清川把碗筷端去厨房收拾,夏柠跟着他去,想要帮忙,却被他一口回绝:“我不习惯别人动我的东西。”
夏柠讪讪地缩回了手。
当然他也没有刻意让她尴尬,适当地缓和了气氛:“你去客厅休息就好。”
夏柠因为心里有愧,也顾不上计较他的态度冷淡。
但后来陈清川用自己的数学练习册给她讲题的时候,从头到尾,他竟然未问起过告白信的事。
也就意味着是梁宵月偷偷塞给他的,他并不知情。
夏柠心中狂喜,神色也有些激动。
陈清川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讲题的语气稍作停顿,多看了她一眼。
夏柠只好支支吾吾地解释:“没什么,我就是太开心了,就有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