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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父亲在湘南 ...

  •   父亲在湘南盯着矿山出货,母亲又去了香港,听父亲说是因为她那位闺中密友家风波仍未平,所以她两地频繁往返。
      都去香港,谁会管我。
      心中满是委屈。
      家里还是只有沁姨。
      她从来不会多嘴问,我把医嘱还有药拿给她,也顾不得她担心的神色,慢慢走回房间。身上还是那套穿了一天,濡湿之后闷得我极不舒服的汉服。我两把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飞快地用水冲干净身体,换上惯常的睡袍,一头窝进被子。
      看了看手机,没有新的消息。
      此刻,我少有地,想冲动地对林熠发一次脾气,问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在,为什么连给我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为什么不在身边陪我,为什么总是临时出现又突然消失,为什么总要让我一个人,所有人都安心地让我一个人。
      可是我没有。
      我深呼一口气,有泪水盈满眼眶。
      我关机。

      连续在房间里自闭了好几天,每天除了固定换药和三餐的时间,我过着晨昏混沌的日子,伤口还不能拆掉包扎,我不敢碰也不敢看自己。
      好几天没有玩游戏,我轻笑,我的PVP排名已经被人怼到一千开外了吧。不想挪动,于是靠在床头赖着,钻进被子,拿起手机,轻轻点开游戏界面登入。
      “这几天,你没有来。”有新的消息。
      我懒懒的,半眯着左眼——右眼上方压着包扎用的纱布,也是眯着。
      我下意识以为林熠终于在怪怪地晾了我好几天之后,忍不住来找我了。
      “哦,没来才想我。”我回复,然后关掉了消息界面。
      看了看我的PVP排名,三百多,医生说得对,我是有福气的人,不舒服的时候连游戏都让着我。
      我随便打了两把对战,下线继续睡觉。

      叶莹给我向台里请了假,毕竟是活动之后出的意外,总监也担心不准假难以向林程两家交代,纱布包扎已经拆掉,我在房间也已经宅到第五天,实在是全身难受,只想出去溜溜自己。突然想起,驾校一直没去,教练也没事发个消息来念叨一下我什么时候来上课,于是下定决心,迅速洗漱换衣,直奔驾校,勤勤恳恳地在方向盘前老实坐了小半天。
      回家已近天黑,晚餐洗澡换睡衣三部曲之后,我又赖进了被子,拿出手机玩游戏。
      真是奇怪了,今天依然没有人来打我的排名,有新的消息。
      是那个小刀客,圣璃,我才发现他现在级别已经比我高,装备也堆成了大神版。
      “你发错人了。”莫名其妙的消息。
      我瞬间惊恐地发现,我那条自以为回给林熠的消息,竟然是发给了他。我干脆一刀把自己劈死算了,丢脸死了。扔掉手机,暴力地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一阵啊啊啊啊地哀嚎。

      两个星期里,我得以抛下一切琐事和情绪,悠闲安心地认真学车,终于考过场内,然后开始准备路考。叶莹替我找了一辆正式考试一样的车,在郊区陪着我练,然后路考也一次性考过。
      “哥哥让我把这个拿过来。”拿到驾照那天,我请叶莹一起喝下午茶,她拿出一个蒂凡尼蓝的小盒子。
      我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只是不想接受,但还是接过来盒子,对叶莹道谢,只当不知道是什么。抱着任何心态拒绝林熠,都只会激怒他加倍地给予,因为这次意外受伤而激发出来的对他的情绪已经平息,我终于发现他这几天的沉默不同往常。
      我不想引火。

      和叶莹道别后,我流连在楚江边上,有些不想回家。
      月光清冷,江上的游轮随江水而下,甲板上有宴席和嘉人,成双成对伴月邀饮。
      我信步向前走,并不知前方是南或北。江风抚着发梢,我有一刹那感觉到自由。
      但很快心绪中那丝忧虑又回来找我,我看看手机屏幕,已近九点半,于是拦下一辆计程车回家。
      庭院中有一辆新车,车牌是我的名字加生日,R0907,黑色911 cabriolet。
      不知道父亲母亲今天是否已回家,林熠有和他们沟通吗。
      侧厅似有他们交谈的声音,我鼓起勇气走进门去。
      他们在下国际象棋,其实我早也已经习惯了他们临时的出门和不定时的回家,只对他们说我回来了。
      “柔柔,正好我想喝滇红,你来泡吧,陪我们下棋。”妈妈说。
      我换了一身月白绣芙蓉的改良旗袍,在茶桌前坐下来。
      她没有特意关照我的眉毛,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来去多少次香港,都没来得及换汇,日日在聂家陪她,想给柔柔置衫都没时间出去。”母亲继续闲谈。
      “没办法,那么大的事,我只能多宽慰她。”
      “我又听到阿沁说柔柔也在医院,这几日她那边终于好些,所以我和她说我要回家先。”
      “还好聂生昨日已从澳洲回香港。”
      我正疑惑她说的这些无头无尾的话是指什么事,能让她挂念如此,又听到她继续念叨:“子女平安就好,其他的我没有什么好想的”。
      我和父亲都随口应付着她,陪聊还是很简单的,更何况我还给她泡茶喝。
      “你最近没有任性故意惹林熠吧?”她突然问我。
      我一头雾水。
      茶已泡好,我从茶桌处起身,端着一方鸡翅木茶盘站起来,托着一只公道杯和两只汝瓷茶杯,慢慢走到父母下棋处坐下,疑惑地看着她。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倒是鲜少过问我们的事的父亲轻轻说了一句:“感情本来是如人饮水,只是和林熠更要慎重一些才好。”
      我缄默,这许久来一直被他莫名其妙地断联,心中本就委屈不已。
      回到房间,坐在镜子前看眉毛中间血痂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心里烦闷,又打开手游虐boss消气。
      “你来了,晚上好。”有新消息。
      是刀客发过来的,其实我很不解他干嘛关注我来不来,但礼貌还是要有的,我想了想,回复他:“晚上好,最近不小心受了伤,所以没有怎么来。”
      “恭喜你变身大神。”我又补充了一句客套话。
      “受伤?”他问我。
      正在为这个烦,还问我,真是揭人伤疤,也怪我自己干嘛没头没脑地跟他说这个,可是,我也是真的找不到人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嗯,好烦,破相了,眉毛那里。”我回答。
      “很严重么?”
      “还好,希望完全好之后不太看得出来。”
      “有没有看过《冲盈江湖》,最近有朋友送了我一本这个,正好在看。”
      我一直纳闷为什么他打字都是用繁体,又说到了金老先生的小说,所以忍不住问:“你是在HK么?”
      一两分钟没有回复,然后他撇开这个问题,继续他的话题:“大概命太好的人,都会有多多少少的不圆满,招鬼神嫉妒。”
      “你是在说你自己吧,自夸命好。”我调侃他。
      “小姐姐,我是在安慰你。”他无奈。
      “我知道啊,我是在谢谢你安慰我。”我认真回答。
      然后没有再收到消息,于是我去书房,找那本《冲盈江湖》。
      回到房间,收到新的游戏私信,是刀客。
      “你玩WhatsApp么?”
      我犹豫了一下,他为什么问我社交软件。
      社交网络上我很谨慎,台里有要求,时刻要注意公众影响,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回复:“我不太看手机消息。”
      “经常有人说我那支电话是仿真模型,完全没有发挥可以联系到我的作用。”我又补充了一下。
      刀客没有回复我,几分钟后,他下线了。
      我起身点上香薰炉,里面放着玫瑰和苦橙花精油,赖回被子里。我发呆,看着火焰慢慢地闪烁,玫瑰中和了苦橙花的香,甜到恰好,我斜靠着大大的枕头,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雨声发呆。手机一直安静到第二天清晨,不知道什么原因,林熠从来没有这样久不给我任何消息,我想,我大概被林熠冷分手了。

      后来某一天,我记得,那天睡前微雨如雾,不可能有星月的夜晚,只是后半夜醒来,恍惚觉得有一盏灯,照亮着我的窗沿,我永远不会知道,那天林熠回来了,坐在车子里,默默地守了我整晚。
      他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道我受伤的事,我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等着他忙好自己的一切事情,我也会安静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早上七点半,我下楼早餐,只见到他沉默地坐在父亲旁边的位置,看到我之后,他心疼和自责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右手抬起来很想摸摸我的额头。
      最终,他只是叫了我的名字。
      “柔柔。”
      二十多天没有他任何消息,我隐藏起一切的疑问和失落,紧紧抿起嘴唇笑。
      “谢谢你准备的车,很漂亮。”我轻轻对他说,然后我轻轻挽着他,送他坐下。
      “你喜欢就很好,还有,我昨晚知道你受伤的事了,你……”
      “没事的,我自己不小心,以后也不会太明显。”我鲜少这样打断他的话,但很快又想要极力掩饰自己的心绪。即使我很不喜欢他易怒,很讨厌他故意冷淡,很憎恶自己长久的心神不宁,但我还是要掩饰。
      但我可以无声而安静。整个早餐的时间,我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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