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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记忆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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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好像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情书。林熠不是会委婉用情书表达的人,他很直白,送满房间浓烈的红玫瑰,在中央广场用广告牌和巨大屏幕告白,情人节开着圣汐游艇加速到30节海上飞行,带着我越过琼州海峡,只为了看大片大片的红树林。
也从来没有写过,和林熠恰恰相反,我从来会把手机屏幕向下,从来不玩社交软件没有脸书围脖不发票圈,最喜欢听的歌永远是当季,最喜欢的食物完全没有,衣服颜色换着穿,妆发永远最简单——心里想的话,从来只有自己知道。而且,从来没有对人说过:“我爱你”。
林熠最喜欢让我拿他的手臂当枕头,另一只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发,让我乖乖不动,看着我的眼睛看到我不好意思,问我在想什么。
“想你啊”,我装作一本正经地答他。
“你才不会想我,想欺负我还差不多。”
慢慢翻着书,看书里面那个“寻找藤井树”的游戏。
今天有点奇怪,林熠都没有找我。一次都没有。
我不想打电话吵到他,也许他在忙,于是我拨通叶莹的电话。
“莹,林熠今天有来消息么?”
“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他一天都没消息,肯定在陪什么特别的人。”我坏坏地开着玩笑。
“怎么可能,他要是有这种胆子,明天我偷偷上他游戏账号把名字改成老婆我错了。”
哈哈哈哈好主意,我挂掉电话,时间不早了,赶快去洗漱,认真涂完护肤,我留着一盏浅浅的夜灯,带好眼罩准备睡了。
我名义上的助理——叶莹,可以算作二分之一个林家的人——林熠的表妹,和我同岁,只是晚月份,也比我晚一届。她在读表演艺术,还没有毕业,正处于大四这样无所事事没有目标闲得发慌的时候,林熠就让她来陪我,美其名曰在传媒巨头中实习,积累经验,其实重点是让她好好“照顾”着我,免得我,嗯,不乖。叶莹对林熠很崇拜,崇拜到不像是表兄妹,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又特别以能偷偷和我一起吐槽他为乐趣,实在搞不懂,也许这是做妹妹的普遍心理吧,只是我没有这个“哥哥”来切身体会而已。
我对林熠真的相当佩服,因为说不定他某天会突然想要遥控我一天喝掉几杯水走了多远路。
从他让叶莹跟着我开始,经过大概一个多星期熟悉,我慢慢习惯了叶莹这个“眼线”,实际上,我并不讨厌她,也不会觉得林熠在干涉我的自由,反而安心接受他这样的安排,事情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他这样霸道,其实应该只是因为太在意。
我不讨厌霸道,我只要安心就好。
安心到可以好好睡着。
我困了,躲进被子里,双手像小婴儿一样抱在胸口侧身睡,开始做一个安静的梦。
梦里面,还是樱花、湖边、浅草。
他穿着白色短袖衫和灰色运动西裤,凉着膝盖,坐在太湖石旁边的樱花瓣上,安静坐着抱我,手给我当做枕头好让我安心躺在他的怀里闭眼睡着,是林熠惯常的动作。
可是我还是看不到他的脸,应该就是林熠吧,为什么在梦里不能分辨出来。
我流连在梦境中,舍不得醒来,舍不得放下自己那样没有任何畏惧、全心依恋在那个怀抱中的安全感,舍不得那一种温暖。
在梦里,我感觉到自己紧紧地蜷缩着,贪恋地呼吸着身边氤氲徜徉的气息。
可是温暖渐渐散去,梦境开始模糊,我的意识回到现实。
星城倒春寒,容易眷恋衾被。
沁姨已走到房间,我听见她拉开窗帘的声音。
我将手从被子中抽出来,摘掉眼罩。
窗外阴阴的。
有点凉,要用十二分的努力和被子分开。
坐起来,披好袖口用金线在边沿绣一圈名字的青金石色丝绸晨衣,掀开被子,穿上灰色亚麻面的拖鞋。
衣服鞋子,包括日常用着的护肤品和香水,连床单都是林熠定期选好送来,多到一辈子也可能用不完。还好家里每个房间的窗帘都一样,是妈妈喜欢的墨绿色重缎挑金线,从外面看上去庄重而且闪微光,妈妈不可能让他乱来随便换掉,不然他连我房间的窗帘都会出手干涉。
洗漱好,坐在化妆台前。
顺手拿起手机,有未读的消息,是林熠,凌晨,两点四十分。
“柔柔,研发会刚刚结束,很想你。不吵你睡觉了,好梦。”
还有一条,四十五分。
“今天陪你。”
除此之外,叶莹也有,七点。
“柔柔,记得今天要主持成人礼,十点开始。早点来棠邸准备妆发哦,我在这里等你。”
“林熠会去接你。”
林家的人,发消息都喜欢分两条,强调两次。
正呆着不知道应该先开始做什么事,我听见林熠停车的声音:永远很流畅,轮胎磨着地面发出连贯有力的声音然后戛然而止,一两秒钟之后,我的电话铃开始响。
大概一个月之前,一家熟悉的马术俱乐部的推广部主动来和我聊广告投放计划。说起来,台里并没有给我下什么硬性的商洽指标,我也从来不对这些事上心。但对方条件宽松,诚意十足,于是我便做个中间人,将这一揽事介绍给了广告事业部的一位前辈,于是皆大欢喜。谈妥之后,俱乐部的老板,于总,亲自驾车,接我去跑马场,我推辞不过,便拉着叶莹一同前往。出于礼貌,我坐在副驾的位置,叶莹坐在我的后方,于总很健谈,我大部分安静听着他说话,慢慢寒暄几句后,于总终于切入主题,委婉地表达了他弯弯绕绕下这莫名其妙一盘棋真正的意图。
他先是赞许我年轻知礼,便又感叹我父母亲好福气,我少不得便应对提及起对方的子女一定孝顺体谅,这一提,便引出好长一段因由。原来于总的独女,还有几位高级会员的子女,恰好一齐在旧历三月底过18岁生日,几个小朋友从小在一处学习马术,都是竹马情谊,且都对汉唐衣妆十分醉心,于是便缠着父母要为他们一同办一场中式的成人礼。如他们年少懵懂,自然只管兴高采烈广邀亲朋,于是留着几对父母亲对着嘉宾、场地、布置、司仪、流程、衣饰、餐食等事急得肝疼。
他说场地,实在是没有比棠邸更好的地方。
若是办场西式的成人礼,家中舞厅、马术前堂、酒店会场,随便一个也都够用了,但既然要办中式,那就要遵祖宗法、循儒学礼,慎重安排。
星城20世纪初一场大火,古迹几乎烧尽,后来虽然洋房高楼盖起如鳞次栉比,但青瓦红梁的旧邸已百无余一。再加上,棠邸那族名声煊赫,若能借得棠邸来办成人礼,小朋友想必也能一生顺遂。
棠邸,是海棠路上的那座清式旧官邸。
他也着实承认,要借棠邸来办这场事,好比求借神佛道场。
我被蒙拐到这里,才苦笑误撞进了一个大坑。
每年旧历3月之时,海棠路应该是最让人流连的一条路了。
路旁种满精心修剪造型的老海棠树,满枝满桠的海棠花苞含露盛开,走在路口望去,如烟霞织锦。棠邸虽然是旧清官邸,其实一直被私人所有而且极力维缮,路边的海棠树,也是由专人看护修剪。棠邸既是私人所有,便几乎不会开放,更何况,沉静二字,从来都是高门深院的护身符,棠邸早已不似旧时般高朋满座、客似云来,若有游客到访,一定以为这座宅邸是一处关闭的景点——外人最多只能在元宵节的时候,抬头窥见几盏檐角挂出的各色琉璃花灯。
棠邸,并不是供人赏玩的游憩地。
棠邸是林家所有。
我不动声色,心里快速地想着要怎样委婉地打消于总的念头。
于总见我沉默,心中也知道我不太想出面替他向林邦业——林家上一辈的长兄,林熠的父亲——开口,却没有放弃的意思,絮絮叨叨从家中老父如何疼爱孙女,说到俱乐部经营大部分靠着VIP会员扶持,实在艰难得很,不得已也要勉力一试。我听得头大,泼冷水的话更加一句也说不出口,无奈地偷偷瞄一眼叶莹,她低着头,手指快速在手机屏幕的下半部分挪动,似乎在写一条长消息。
我硬着头皮推辞。
这件事,已经不是为难这两个字可以轻描淡写地概括的了。
以林家的声望,怎么可能将旧官邸借给素不相识的人办私宴。
何况,我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去打扰林家的长辈,虽说可以通过林熠来打点,但我仍免不了要在林伯父面前挂个号。
一不小心便会给林家长辈们落下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无有分寸”的印象。
我心烦意乱。
看这情势,若实在是无法拒绝,跑马场我是定然不去的了,而把俱乐部几位贵客一起得罪,也顾及不上了。
正下定决心想要打断于总的滔滔不绝之时,我的手机有短消息提示音,我本不想理会,坐在后排的叶莹附过来,轻轻耳语让我看一下短消息。
是林熠。
有两条。
“怎么碰到为难的事,也不告诉我。”
“我让文叔准备,回复他们吧,可以的。”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叶莹,嗯,用“我认认真真不把你当眼线”的那种眼神。还有感激,后知后觉的感激。
感激林熠从来不舍得让我面对这些世俗纷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