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开浮光逆光》则柔

4、第 4 章 夜晚的入睡

　　夜晚的入睡因白日的疲累而变得容易，这几日我开始习惯在睡前登入手游玩半小时，将杂念清除掉。
　　林熠研发的游戏。
　　我们这几日还未见面，他不停有公事要忙，但他隔阵子都会抱一大束玫瑰来匆匆与我见一面。
　　他理性而冷淡，有外人在，他惯常是这样的神情，也惹得多有女士注目。
　　理性而冷淡，也只是林熠的保护色。
　　他有一个表妹，名叫叶莹，后来，他让叶莹跟着我，做我的助理。
　　我们独处时，他才卸下防备，然后，也变得非常情绪化，时常从兴高采烈变得紧张低落，又从胡思乱想变得脆弱敏感。
　　我们也都非常畏惧矛盾，因为他会故意远离我，而我也会不由自主刻意暂时逃离，从而又引发他新的怀疑与责备，因此我从来不敢偏离他的意愿，不想让他生气。
　　他既然提起让我拿游戏当消遣，于是我尽量每天睡前认真做主线任务，一点一点练级。可是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我什么都搞不懂，经常拿一些完全小白的问题问他，他不嫌烦，只是假装嫌我笨，偷笑着耐心告诉我血条没了应该找哪个NPC买药，不小心放弃日常任务应该怎样找回。嗯，我就是传说中那种会不小心到点放弃主线任务的游戏白痴。
　　我猜他心里其实应该特别得意，在游戏这方面，他自认一定会被我当做大神膜拜，而他也确实如愿以偿，以前都是他追着问我在干嘛，要不要一起吃饭要不要陪我逛街，现在么？现在都是我问他：“在干嘛，睡了吗，快点开号来救我，我被小怪打死了一百次还没看见大boss……”
　　然后他会骑着全服唯一坐骑，驾着五彩祥云，自带BGM，好像天神一样传送到我身边，然后帮我用全服评分最高的神兵，杀小怪。
　　无论多忙，他都会像召唤兽一样来到我身边，尤其在成功把我带入手游的坑之后，更加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想我的时候，我需要的时候，飞一下世界地图就好。林熠好像符合所有女生喜欢男生的样子，尤其是，他真的很忙，好像人形机器人一样，日程表从早上6点起床游泳沐浴早餐咖啡新闻然后开始高速高效地工作，最后一定是会议或者应酬排到凌晨结束，所有的生活被工作和责任填满，但是他还是会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把我游戏杀怪练级当做很重要的事情，而且因为我逐渐的依赖和崇拜而愈加重视和欣喜。
　　经常有人说，两个人，在一起是因为喜欢，长久在一起是因为势均力敌相互欣赏，也许对吧，好像又不完全对，势均力敌么？好像没有，林熠永远是在最显眼的地方，好像他的名字那样，白昼里也耀眼的鲜明如火，而我像水，沉静而柔和，他不会要求我和他一样光彩夺目，我只要陪着他，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他会守着我，在我脑子里——读书听歌发呆，无所事事或者无关痛痒地忙忙碌碌，不管我在做什么，有一个他的影子在我脑袋里，一直守着我。
　　好在，我还不笨，一段时间之后，我已经从入门版小白变成了排行榜上可以打到一百以内的大侠。我答应他，认真练级，乖乖清任务，关键是，打不过Boss或者pvp被虐的时候，一定记得找他。
　　曾经有一些瞬间，我知道我差一点就要拆掉心里的那些墙。

　　我也开始学车，像罗姨建议的那样。
　　那天从直播间出来，感觉像换了一季。
　　天空被乌云遮住已经变黑，叶莹已经把车子停好在门口，我跳上车，让她开往驾校的方向。
　　其实我真的不愿意回忆那两个月备受折磨的时间，但有些事情，需要由一些特别的记忆来做引子。
　　那就从那场大雨开始说好了，天和地都是黑色，雨刮器已经开到最大，视线仍是模糊，整个训练场上只剩我，一台车，一个人。
　　我好像在期待，期待前车窗的雨消失，期待玻璃上的雾气散去，会出现思念中的某个人。
　　但那时我还不会思念，心中满满都是女孩琐碎，不忧不愁，不悲不喜。
　　林熠说，我上辈子，一定是一个又笨又傻的方形，被横冲直撞的圆形欺负得不少，所以这辈子才对一切圆形的东西特别讨厌，尤其是一直往前走停不下留不住的车轮——也不会骑自行车。读书的时候，好恨学校为什么建这么大，每天几乎像个蹩脚的长跑运动员，在睡懒觉和不迟到之间苦苦支撑。
　　是不是我的生命中一直缺少一点光。
　　愿望，就是那点光，现在，我的愿望是，找到方向。
　　林熠得知我想去学车之后开心不已，我猜，尽可能让我跟上他的喜好和步调，扩大我们一切可能的交集，已经成为他的执念。
　　于是他用大神KO游戏小白的速度帮我安排好学校和教练，然后，亲自到现场陪我上了第一节课，从头到尾用老母亲式的担心，揪着一颗心看着我学打方向盘，学沿着标线走直线……他会不会好恨他的聪明才智为什么完全没有传递给他女朋友哪怕一点点，眼睁睁看着我手忙脚乱到快要把手指绞进方向盘，车子轮胎一直在白线上颤抖马上要撞上防护栏……我懂，我也恨为什么他的聪明才智不能传递给他女朋友我，哪怕一点点……
　　如果我还有什么良好形象的话，如果有，那在这次驾校事件之后也基本上全部都转换成足够他笑话我一辈子的把柄了。为了改掉那么稍微一点点他对我“笨到可以”的结论，我也算是豁出去了，在这种阴冷雨天每天加练。
　　林熠说，学车的时候拿着手机，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情况马上告诉他。
　　确定？这样边上课边看手机不会被教练骂？
　　“不会的，这个教练很好，你再笨也不会骂哭你。”
　　……
　　连续练几天之后，我终于可以战战兢兢走直线了，教练让我用最乌龟的速度沿着指示线一圈圈走，找找感觉。可是今天天气不好，人都变得有点莫名烦躁，抓着方向盘的手发抖到冒汗，唉，我也不想这么弱啊。
　　手机在响。
　　可能是林熠在找我，我下意识用右手将反扣在副驾上的手机翻过来，手忙脚乱地踩紧刹车，手背靠在方向盘上慌慌张张地看屏幕。
　　我从不敢晚回林熠的消息，他会从自己发消息给我的那一刻开始计时，超过五分钟，他是真的会很不开心地发脾气的。
　　发脾气的方式也许是很久很久生闷气什么话也不说，或是劈天盖地的诘问让我哑口无言，更失控的时候，也许他会开着快车像要化成暴风雨。
　　不是惩罚我，就是惩罚自己。
　　从来不想惹怒他，没有必要。
　　但，不是林熠，是游戏发来系统提示，有一名和我同职业的小刀客，在打我排名，系统问我要不要迎战。
　　我不要，随便打，我练车。
　　——直到晚间睡前，我半眯着眼睛摸出手机登录游戏，才发现这个随便打是个什么打法。
　　满竖排的挑战记录，我没有上线，系统便自动迎战。那个小刀客十打九输。
　　但最后一次他赢了。
　　这次赢，把我的排名打到了底。
　　圣璃。
　　无名火马上烧起，游戏一认真，就不是怡情而是伤神。
　　立即点挑战，迅速打趴，我发过去一条消息。
　　“为什么老是打我？”
　　等了半天，也没有回复，小刀客被打死之后还很有架势，半句话没有一转身飞出PK台走了。
　　我更加气了，甩过去一句话：“白天我在学车，无证驾驶，别打我排名，我不想被教练骂。”
　　对方仍是没有反应。
　　冷静，睡觉。

　　第二天从驾校回到家，天早就完全黑了，雨一直在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发泄藏在云层里的心事。爸爸妈妈还在应酬，家里只有沁姨在准备晚餐。我没有什么胃口，完成任务一样吞下半碗米饭，然后从冰箱拿出一瓶冷泡茉莉茶，走上三楼房间。
　　赖进沙发。
　　从链条钱包里面拿出手机，好像有收到游戏消息，但仍不是林熠，又是那个，圣璃。
　　“不好意思，昨天没能回复，抱歉。”
　　“后来知道你在开车，就没有打扰了。”
　　嗯，官方版自圆其说。不理。
　　“你的等级很高，所以想试试打一下，我想快点升级。”
　　等级高所以活该被PK？？？这是什么逻辑啊，排行榜上那么多大神，干嘛追着我打。而且真正的大神从来只看装备和操作，关等级什么事啊，等级高妨碍到别人还是怎样了。
　　但我并没有真的这样怼天怼地，劈头盖脸对人一顿抢白，那是聒噪的青蛙。
　　“我很菜的”，我这样心平气和地回复他，“大部分时间只是挂机而已，偶尔玩一下日常任务打发时间。等级的话，多挂着杀小怪积累经验就好。”
　　又是半天没回复，真是不懂礼貌。
　　“嗯，谢谢。”十多分钟之后才收到这条。
　　好吧，算了，当做小孩子装深沉好了。我打开书架，拿下来岩井俊二的《情书》，边喝茉莉茶边读。
　　“你好吗，藤井树？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