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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现今大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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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大家好像不爱争抢。
生存需求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人们开始追求道德。
自我的道德约束倒不见得,主要是对他人。
人言可畏。
若是从前,哪位演员跨界做歌手,或是在大型舞台上做主持人,一定被夸艺能全面,难怪得到这么多人喜欢。
而现在。
当红的艺人稍不留神,便糊成红黑了。
人们在网路上嘲讽——歌手发不出唱片,便去拍电影,一个表情演到底,又被观众求着回去发唱片。
跨界的,都是被踢出局的。
对别人的道德约束,便是对公平的期待和不公平的愤懑。
所有人都认为,一个人哪里需要那么多梦想,本分做好自己真正擅长的事情就好。
机会统共只有那么多,谁也不是Alano,不能一个人全占了,招黑。
很佩服我自己,发呆怔神的那一两分钟,可以乱想这么多。
若是说复赛时勉强能和刘珩这样的主持界大佬合作,算是台里需要老带新锻炼一批有潜力的后辈。
决赛时还用我这个不太能镇住观众的新面孔……
我怕被各家的粉丝骂死……
虽已过去半个多月,复赛时的一个小插曲,仍是让我觉得十分委屈。
某个流量演员上场前,我没有把握好串场的时间,台词已念完,道具却还没有完全到位。急得场记催命一般让道具组赶快行动免得黑场,连带着也影响了演员的发挥。
于是网路上声讨我的帖子足足刷了半个月还不消停,说那位流量小生没能进入决赛,完全是因为我的失误,冤枉得很。
我还能怎样,默默地关掉浏览页面,深刻反思自己的业务能力。
我很想发一则消息给那位演员,但转念一想,与之无甚交情,贸然联系,不是十分妥当。加之其刚刚受挫败,也不知心情如何是否会借机出气,故而作罢,只是默默地继续面壁反思自己业务能力。
我很想维持内心的轻松自在,只是香港是个容易让人感到压力的城市,而娱乐圈,更是一个权利的江湖,话语权,在资本的手中,也在网路的帖子中。
我怕这样的顺利,会在某天被人突然终结,然后立时被踢下深渊。
我怕疑问,他们问那个女孩儿是谁,凭什么,有什么背景吗,得来一切是否私下付出。
每一句都能杀死人。
我一直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事业是,感情也是。
不受重伤不肯对抗命运。
要继续接受命运的馈赠么,还是对它说:“感恩厚待,但我想慢慢走一程。”
我良久未发一言,所有人都在等我回答。
我很想找到可以说服自己再勇敢一点的理由,可以直面所有质疑、否定、压力的理由,可以让自己跳出舒适圈日夜劳顿的理由。
我低下头,铸铁壶中的水已沸腾,从壶口喷出来,浇在烧红的炭火上,火苗呼地蹿高,我没有留意到。
则希吩咐佣人来接管过煮茶的器具,那佣人将铁壶从撤下来,大概又惜炭火仍炽,于是选了一碟江南的新鲜菱角,并一小把藏冬的栗子,挨个在圆形铁丝烤网上排好,铁筷子将炭翻得柔和一些,便把铁网并两样果子架在火上慢焙着做茶点,再将小火炉放回至茶桌上。
“试试这个,我母亲做的。”则希又推一碟葫芦酪在我面前。
“刘台愿意信任柔柔,我们很感激,在决赛那样的重量级活动中镇场,柔柔在事业上可以少奋斗十年,只是……”
则希欲言不言,谨慎地在脑子里组织着措辞。
“只是柔柔还少一艘渡船,老刘你也还少贴了一张皇榜。”洪台哪里会不明白则希的想法,便爽朗对刘台开着玩笑。
刘台半生厉兵秣马,自然是一点就通透,便蹙着眉,也不言语只是凝神思索。
但我仍是糊涂迷惘。
“老刘啊,这并不是柔柔愿不愿意扛大旗的问题,而是你怎样让她出师有名的问题。”洪台看似是点拨刘台,实则是在维护我。
或者说,是在体谅和解决我的顾虑。
“你说得很对,观众并不知我手下并无人可用,我和董事会将所有人已排过一遍,能经真火烤的,除了柔柔,究竟是一个也没有了。”说罢,她从炭火上排得整齐的果子中用指尖拈起一枚滚烫的菱角,又扔在桌子上。
“据我所知,确实有些外人向董事会提过栽培柔柔的请求,这也难免被人捕风捉影。”妈妈在这种场合甚少言语,但此时情势已涉及到我的安稳,她难免心急。
我此时才明白,我并不怕自己不能胜任工作,我还是没有那么勇敢,去面对一些我不能控制的矛盾和对抗。
“是啊,师出需有名。”刘台悠悠然得出结论,桌子上那枚菱角已不似刚才般烫手,她复又拈起,从中间处掐断,将粉白色玲珑的果肉剥出来放在嘴里。
“江南将采莲。”她微笑地说。
5月3日晚间,几日来游客如织的中环慢慢恢复日常的样子。
广告灯牌上铺着大幅海报,有十人作古装扮相,或立或坐,抑或是扮出打戏的样子。
刘珏位于正中的位置,叶莹和张瑶分立两旁。
我笑着迅速看过一眼,便收回视线,大步走过那块灯牌。
我去找则希。
我们约在AGI大厦附近的一个西餐厅见面。
他仍在开会,我先抵达。
手中握着他刚刚发来的消息。
“是不是已经到了,要是无聊,就来我这里,在我办公室玩玩游戏。”
还是不要了,刘台现在紧张得很,台里这两天有个计划,我不能成为那个影响事情进展的变数——任何与资方的联系过密,都可能成为一个隐藏的火种。
“乖乖安心忙,我在慢慢散步呢,看看街景。”
“哦。”
我真的很爱他少年心性,在我面前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孩。
其实大多数时候,是他护着我,我怎么会不明白。
等到大概八点钟,他仍没有结束工作,我行至约定的那家餐厅,点过两客牛排,自己用一客,另一客请侍者送到则希的司机处。
留下两百块小费。
然后我驾车回家。
“让她顺水推舟即可……算无遗策,也怕万一。”
司机将牛排递与则希秘书的时候,依稀听到他在电话中这样吩咐。
这两日只敢带着巨型太阳眼镜出门。
台里拍了个小系列节目,叫做Her wonderland in HK。
拿我做主角。
镜头跟着我踏着阳光一路走过弥敦道油麻地楼梯街,我在斑驳的树影中仿佛看到了刚刚来到香港时的自己。
又从早起慢跑吊嗓子练形体,拍至节目直播结束,我带着观众透过镜头看幕后。
再来到周董总爱光顾的华嫂冰室、乐仔钟爱的永年士多,再邀约Fiona Sit和Chau PakHo一同介绍古董店、咖啡馆、中古家具行,观众们纷纷开始赞我情商在线,够号召力集结这么多明星且能一一照顾妥帖。
有人在网上发帖子盘点近年来香港的名主持,竟然将我算做其一,我心下偷乐,这篇帖子若说不是自己人特意挂上去,专门为了捧我,我将自己名字倒着写。
又发起了一个网路投票,时时和“《冲盈江湖》演员选拔决赛入围名单人气榜”一同更新计票,叫大家选出心中称意的男女两位主持人,以及最合适的导演。
到这时,见识过香港娱乐圈巅峰时代的人们才感叹,真的青衣已老。
年轻后辈中,也只有我短时期内足够曝光度了。
刘台看着我一骑绝尘的人气票数甚为满意,毕竟是她主导了这一切。
一个人明白情势如何该做怎样选择并不难。
难的是,让所有人都认同。
若不是那次直播时有人故意在屏幕上不停刷着一条刺眼的消息,我真的以为世界上只存在善良的人。
那天是5月17日。
七,是我的幸运数字,每逢到七的日子,好像我会更开心一点,大概是心理暗示的缘故吧,那天的自己就会真的特别幸运。
早间像往常一样慢跑时,还遇上了认出我的观众。
“程小姐真的和节目中一样每天清晨jogging,很努力啊!”
“嗯,好真实的女仔,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很开心被认可,他们让我继续加油。
我简单洗漱换衣,用淡妆,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台里准备当日的节目直播。
一切顺利。
我的节目不长,45分钟就结束。
至30分钟左右时,有人开始不停用红色字体在网路直播平台上刷着弹幕。
网路上的东西历来不会实时反馈给直播间。
15分钟的时间里,这条消息一直不停刷,无人去处理。
大致内容是:程小姐感情手段比业务能力可要高明得多,同时将大陆林氏的实际控制人和岛上聂氏的公子玩弄股掌,驱使他们相助自己不断攫取利益。
原文比这个要难看得多,我很愤怒。是怎样一个人,才能写下那样不堪的文字。
“你对我的百般注解,构不成万分之一的我,却是一览无余的你自己。”我一直会这样说服自己平静冷静对待负面的东西。
但不是这一次。
不可能不愤怒,这则不实、不负责任的消息,不仅对我是致命性的打击——节目组所有人近段时间不分昼夜地创作拍摄剪辑,努力让我在短时期内积累了多少好评,就能因这则消息让我招来多少骂声。
而且,连带着委屈了则希。
——被一个坏女人玩弄感情。
那是只会出现在经济版面,被港岛授予杰出青年的则希。
忌惮于聂氏的影响力,岛内顶端社交圈的公共场合内没有任何针对我的风言风语。
但,私下时候,不管是哪一个圈子,都已将那疯子这一句话添油加醋愈传愈烈。
我很想采取措施,我不能任由这些不相干的嘴上法官任意评判则希。
气愤至极,想到这些,我已开始发抖。
有人说,让我退出主持界,他们不想看到我这样伪善的面孔每日播报着他们静好的岁月。
不是不可以的,只要能消除这些流言,不要影响则希,我怎样都可以,放弃一切都可以。
则希的心脏……
我开始俯身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痛哭。
我不敢和则希联系,他会不会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