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开浮光逆光》则柔

30、第 30 章 复赛结束，

　　复赛结束，我得以轻松一些。
　　回到日常作息，只用管顾自己那一个节目，也没有什么压力，我很开心，拣回了每日早起慢跑和午间练瑜伽的习惯。
　　刘珏和叶莹均以男女组的第一名进入决赛。
　　还有肖琦、贝琳达、Duke、张瑶等人，也拿到了决赛那十分之一的席位。
　　男女各半。
　　所有选手已经进入专训营，有摄制组每日跟拍他们的日常起居和训练情况，做成Vlog不定时发布到网上。
　　每个视频看起来都乐天充实温暖，我想所有选手是这世界上最幸福单纯的人。
　　因为训练营之外，各方力量早就暗流涌动。
　　粉丝们一边每日蹲守着爱豆的视频号，实时刷新，看完便由大v组织着，各家后援站里轮番外交联谊一遍，为选手们积攒路人粉。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每一个选手，背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像一队背着十面旗帜的登山队员，他们负重爬行，山下不停有直升机往来为他们输送物资、协调资源——但最终只有一个人，一面旗帜，可以登顶，插旗占领山头。
　　叶莹代表着林氏，而刘珏是星城芒果台的直系亲兵，洪台钦点的先锋将。
　　张瑶来自本港，只是我还未知她由何人栽培。
　　贝琳达是大马的头部音乐公司在约艺人，肖琦来自北京，Duke来自环球。
　　我担心的是，叶莹和刘珏能不能同时登顶，毕竟，林氏和芒果台，有许多利益重叠的部分。
　　若是二者只能选一，作为节目唯一合作资方的芒果台，一定会舍弃叶莹。
　　这样的情况，也算有我的因由。
　　若不是我和则希共同请洪台主持形势，林氏不可能委屈做个小小的间接投资人，什么事项都无法参与决策。
　　我觉得对叶莹亏欠，不知道会不会间接影响她星途。
　　我亲去探班的时间渐渐地少了，像个小粉丝一样默默在网路上看她的vlog，看她的所有社交账号上不定期的更新。
　　训练班统共只有半月，转眼已是四月底，五月初是游客进出港的黄金周，岛上各处都早早烘烤出假期氛围——我意识到，这已是乍热的初夏天。
　　一个难得他闲暇的傍晚，我靠在则希肩膀上，坐在家附近海边的木头长凳上。
　　面前潮水涌起又退，我抱着一杯柠檬苏打水。
　　透明瓶子的内壁，温柔挂着绵密小泡泡，我看着气泡缓缓翻上来，进入空气怀抱之后，就打开自己那个小小圆圆的空间，融入那个更大的世界。
　　则希喜欢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静静地放空脑袋不说话。
　　我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像他的动作一般轻柔温暖。
　　我闭上眼睛。
　　最近他很忙，也比往常沉默，但我们每日会和对方说早晚安。
　　他为我的房间挂上一只捕梦网，不能顾着我陪着我的时候，他让我好眠，不准不睡想着他。
　　我慢慢适应了我们两人的忙碌与长时间的分离，我在他心里是唯一的，我安心。
　　我睁开眼睛，调皮地偷偷看他的脸。
　　眉头微微皱着，我抬起手，去触那个结，慢慢抚平他心里的思虑。
　　他低头看我，笑得很温柔，然后像羽毛拂过般，轻轻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四月二十八日，爸爸来到香港。
　　二十九日，则希在机场接聂伯父从澳洲抵家。
　　三十日，他们在聂氏总部会面整下午，大概是谈些生意上的事情。
　　因聂伯父邀请爸爸妈妈当天一同晚餐，又嘱咐则希一定接我共同参加长辈们的小聚会，我征询了则希的意见，他说派司机接我先到公司处，与聂伯父正式见个面，我心下也是这个想法。
　　于是我得以第一次踏入聂氏集团。
　　董事会专用直梯由大堂一路上行，我的心快速紧张到顶点。
　　将我送到门廊处时，司机已向则希报告。
　　他在电梯舱门外等我，侧脸观察着小液晶屏上的楼层数字，小舱愈近，他脸上的笑意愈浓。
　　叮叮声细细响起，门缓缓打开，我被他牵着手走出来。
　　走进他主导的那个世界。
　　他一手牵着我走向小会客室，一手斜插在西装侧身袋，这一层并无其他人员走动，我羞赧的心稍稍平静一些。
　　糟糕……整颗心只顾着开心能和则希见面，也忘记问一问他父亲喜欢小辈什么样性格爱不爱闲聊会不会觉得我这样被他在公司牵着走不够庄重……
　　但来不及了……会客室的门大开，他们笑呵呵地一直看着我们走过来……
　　我悄悄挣脱他的手，他下意识地侧过头，好笑地看着我。
　　“柔柔，向伯父问好。”爸爸交待我。
　　“伯父好。”我大大方方问长辈安好——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乖巧的时刻，没有之一……
　　一时间不知所措，不知道是继续站着好，还是找个角落坐着好，我的智商也不知被吓去了哪里……我那股玲珑周全劲都跑到哪里去了……
　　原本预备着一对经年盘着颜色跟玉一样的文玩核桃，拿木匣子装在手袋里，也忘了……
　　见佛祖原来就是这样……这是一尊天佛……
　　见我战战兢兢站着不动，几位长辈都笑了，爸爸正欲喊我在他和妈妈身边坐下，聂伯父先唤我坐至他身边那个主人席。
　　我回神过来，快速怯怯地几步走过去侧身坐下，低头悄悄地朝则希吐舌头。
　　“柔柔，我是不是长着四只眼睛。”
　　我像土拨鼠一般缩着头瞪大眼睛，还不敢回话。
　　伯父继续开玩笑：“也有可能是我太黑，都怪澳洲的大太阳。”
　　则希向父亲报告：“爸爸，你严肃点，就不会吓着她了。”
　　“噢，原来如此。”
　　“抱歉抱歉，我还没有见则希女朋友的经验，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么一次，管我表现及不及格，这声伯父我都是很受用的。”
　　“不知道柔柔喜欢什么，我今天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就别挑拣我老头不讲这些虚礼了。”
　　我讪讪地笑，那形容和第一次见Heather阿姨的时候差不多，果然他们几十年琴瑟和谐，像得很。
　　虽然智商有点不在线，情商还是在的，我仍不敢多说话，沉静乖巧点的女孩儿长辈都喜欢。
　　“我在澳洲也追柔柔的节目，这孩子聪慧稳重，面相又大方善良，一连追着几个月，我就觉得则希有眼光，心里也像和柔柔熟识，你们若不介意，我是想把柔柔当女儿待的。”伯父这样对爸爸妈妈说。
　　爸爸似是思虑起些什么事，又不愿在我面前提，只是半遮半掩地对伯父说：“只是若有什么不确定的因素来试探聂氏，程家人都是一般想法，全力维护则希，又不伤旁人根本就好。”
　　“针对聂氏，我倒是不怕，但若是敢从柔柔这方下手，我大概是管不了则希怎么处理的。”
　　“放心，总归是有聂氏坐镇，我们都是多余担心。”妈妈打圆场。
　　“叔叔阿姨，你们的思虑，我都考虑过，还请你们安心在港游憩，万事我会和柔柔商量，好好保护她。”
　　天色渐暗，我和则希陪着长辈又坐一两刻钟，便分两辆车坐去平山一爿庄园用晚餐，今日听得多，说得少，此时我更加不想说话，满心担忧爸爸的那番话是不是在说决赛前会有什么意外，则希看出来我心不在焉，在桌子下轻轻握着我的手不松开。
　　“没事，有我。”他附在我耳边低声说。

　　五月一日，聂氏在别馆宴请洪台，无线方有刘台参与。开筵尚早，我们便在茶室坐，洪台和刘台两位旧时一同四方征战的故友，一相见便有十分的话要聊，再加上四位长辈不时笑着穿插几句陈年往事，我和则希坐在一旁安静听。
　　洪台曾夸我泡茶功夫出得了滋味，再者在聂家别馆又不比在大宅处谨慎，所以我就暂时做一做聂家的茶僮。
　　仍是用陈年老白茶，请佣人端上来红泥小火炉，内以烧红的龙眼炭打底，缀以十数颗橄榄炭。我将茶叶用敞口带竖长柄葫芦罐装着，在炭火上干滚一遍，又换铸铁壶在沸水中湿滚一遍，再投入一小块老陈皮，将壶架在火上慢煮。
　　长辈们闻到了茶香，注意力便不在叙旧上了，洪台问起则希和我的近况。
　　“一切都好呢，她只是累得瘦了许多，也不愿意多吃。”则希问答。
　　“柔柔公寓那位阿姨要是做饭食不合口味，就单纯做些杂事好了，我让蔼之派人做好送去。”蔼之，是则希母亲的闺名。
　　刘台出生在一个红根底的家庭，一直独身未缔婚姻，其父母皆在湘担任要职，低调朴素。她和我一样，也是家中独生女。她见此时情状，便笑我福气好，得父亲宠爱，又有世伯关照，不比她从小被条棍打大，一切不能从父母处讨要得到，只能凭自己能力。
　　抵港后，得她关照良多，大概是独自往上攀爬半辈子感叹辛苦，因此若有心中认可的小辈，都尽全力维护提携。
　　三两句言语间，茶已煮好，我将八只建盏放置在鸡翅木镂花杯垫上，将茶快速均点三圈，再逐一轻轻推送至各人面前。
　　四五月间，正是紫荆的好时光，别馆中此花正盛，而海棠树上却寂寥零落。
　　心中隐隐不太舒服，愣神中右手不小心触到火炉边角，顿时被烫出一串燎泡。
　　痛得倒吸一口气。
　　未被旁人看到，我将右手藏起来，左手在背后从放置在身后的小手袋里摸出我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圆盒。
　　随身没有烫伤药，就拿这个润唇膏救急好了。我在桌下将盒子打开，悄悄涂在手上。
　　“柔柔，若是决赛仍是请你主持，有把握么？”刘台问我。
　　我吓一跳，手上的小盒子也失手跌落，在地上轻轻跳了两下便没有方向地乱滚，我不敢低头，脑袋快速地转，思考着应该怎样反应，只是想得越多，脑子越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