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开浮光逆光》则柔

29、第 29 章 刘珏正在和

　　刘珏正在和张瑶、肖琦混战，到底是传说中的《葵花宝典》，男主角以二对一占不到一点便宜，此时剧情需要叶莹去偷袭那个空气做的杨莲亭，引得刘珏分心跳出打斗圈，袭到叶莹处保护杨莲亭——立即被张瑶和肖琦两把长剑同时贯穿胸膛。
　　那时剑仿佛正刺向我来。
　　舞台上，时间像已凝滞。
　　灯光渐渐暗下去。
　　刘珏仿佛也幻化成一许烟，去追逐那个不存在的亭弟，拼着命让他活命。
　　但他终于涣散了力气，在灯光渐渐将他这一世的光明带走的过程中，倒下去。
　　我望向舞台侧面的屏幕，摇臂摄像机从观众席上方缓缓掠过，接着拉近几帧特写。
　　大家都是静默的，有人落泪。
　　刘珏、叶莹、张瑶和肖琦已谢幕，然后四人并排站在舞台靠前处等待评委点评，我和刘珩行至舞台中央。
　　评委席也仍是静默，无人有开始点评的意思，一时竟快要冷场，我用余光看一眼刘珩，他微微点头，于是我从备用的几段台本中选出比较柔和感性的一段，开始柔声介绍旧版电视剧的一些拍摄轶事。
　　一方面不至于因为主持人长时间等待评委点评，两分钟以上无人说话，而造成直播事故，另一方面也空出了时间，让评委和现场观众整理消化情绪。
　　我的台本还未念完，评委席上居中坐着的那位突然拿起话筒，双手交叉在胸前，不甚耐烦的样子，随时等着我将词念完。

　　那位名叫安立，是位名导演，为人乖张不羁，不喜与人打交道，又对作品苛刻到极致。
　　是整个港岛上影视生态圈的老前辈，获奖无数。
　　我素知他脾气，将余下的台词精简至两句话内讲完。
　　即便如此，他仍急不可耐，三次两次就要打断我，只是明白舞台需要，没有发火，也没有真的抢话，只按捺不住地不停挪动坐着的姿势。
　　我心中高兴，他一定是对刚才那段戏颇为认同，着急将自己的评价一股脑地倒出来。
　　我没有猜错。
　　“看完你们的表演，我真的非常想马上回片场。”安立这样说。
　　“从拍摄效果上来说，这幕戏，主角是东方不败。这个人物太难得了，太鲜活了，太深入人心，演起来难度很大。不能太女儿气，又不能太阳刚，稍不留神就容易过，不管偏向哪一面，那戏就演坏了，刘珏的功力是很到位的，演得很好。”
　　“香港武侠片用很多斜镜头，从开始到结束，机位都很低，角度也多变，维持一种动荡的‘江湖感’，但张瑶给了我们导演一些不一样的可能。武侠片的机位受限，主要还是因为武打戏要拍得好看，但张瑶不存在这个问题，无论从哪个角度拍，她的打戏都很说服人，都能带人真的进入那个武侠世界，张瑶一定会是武侠片的明日之星。”
　　“盈盈是所有金老的作品中，我最喜欢的一个女性角色。怎样评价她？——‘容貌绝色，如仙人白玉，秀丽绝伦，明艳绝伦，娇美不可方物。冰雪聪明，行事果决，玲珑心，智计巧。极擅音律，可一人琴箫分奏《笑傲江湖曲》。其御下时恩威并施，临敌处果断狠辣，聪慧沉静，颇显圣姑手段。’叶莹已将盈盈演活了，可惜这幕戏在东方不败中剑处戛然而止，盈盈的戏份不多，同样还有肖琦，期待你们以后更精彩的表演。”
　　“总而言之，你们的表演，让我有很强烈的，去安排机位、现场拍摄的冲动，我在心里已经把整个片子都拍过了一遍，你们很棒，我会给你们最高分。”
　　安立一边说着，一边快要激动地站起来，观众们听这点评听得兴奋至极，全场掌声雷动，他们四人感激地频频鞠躬向台下致意。
　　另外几位评委附议，纷纷表示安导讲出了他们的心里话，不负众望，刘珏这一组得到了复赛中分组表演这一环节的最高分。
　　加上他的高人气，和前几轮稳扎稳打，刘珏决赛的席位已提前锁定。

　　不仅是现场，各大网站专门为比赛开辟出来的的投票和讨论区也早已炸锅。
　　有刘珏的粉丝写道：“哥哥，我哭了。那两把剑太讨厌了，我虽然知道那是假的，就是讨厌，刺向哥哥的那一刹那，我恨不得把电视屏幕上那两个伤害哥哥的坏人捶个稀烂。”
　　所以在粉丝的心中，东方不败是好人，而杀死他的令狐冲和任我行是坏人……
　　“哥哥干嘛不让自己演男一号，唉我爱豆就是善良，把男主角都让给别人。”
　　“略略略你们不懂别乱讲，哥哥是队长，当然把每个人安排到最适合的角色上去，哥哥聪明机智无人能敌哎呀我就是越来越爱啊。”
　　叶莹的粉丝也不淡定了：“明明我们还磕着莹莹和刘珏的CP，怎么突然来了个女人和我们莹莹组CP啊这是什么节奏，把老婆拱手让给女人么？”
　　“是啊张瑶对我们莹莹一点也不好，再说了，张瑶心里想着的怎么可能不是女一号的位置，莹莹别和她走太近。”
　　然后各家粉丝都纷纷开始和稀泥，有说“干脆直接让刘珏演东方不败”的，“演得太像了没人能超越”，有说“你们别乱讲我哥哥一定是男主角”的，还有说张瑶干脆换个性别演男一号得了免得节目组纠结能不能满大家的意，费尽心思要找一个比张瑶这个女人更适合演令狐冲的男人，还有各色种种灌水，看着能把牛笑死。
　　我自然是看不到网路上这些你来我往片刻不消停的乱战，我的手机扔在耳间的小手包里，直播还没有结束，复赛还有最后的一轮比拼，也不知道则希有没有想我，我好想他，好想看到他发给我的消息。
　　越忙的时候，思念越是关不住。
　　我摆摆脑袋，尽力将思念压制下去。
　　我和刘珩回到舞台中央介绍这一轮的赛制。
　　以男女二人为一个小组，每组现场抽一本相同时长的剧本，十分钟准备时间，然后开始无实物表演。
　　着重考验台词功底和即兴表演能力。
　　复赛统共40人，男女各半，节目组准备了1到20号签两套，抽到同号的两位男女演员自动成组，按号码从小到大的顺序依次抽取题目，并上场表演。
　　为了营造紧张的节目效果，男女组两个抽签箱，正放置在我和刘珩的面前，所有选手依次从我们面前走过，战栗着，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号码球。
　　叶莹的签不好，最后一个。
　　她调皮地朝我笑笑——是想安慰我，就算她抽到最后也没关系。
　　不知道男生组谁会抽到第20号。
　　答案随着号码球一个一个变少而渐渐揭晓，是一位来自英国的男生，叫做Duke Ares，蓝眼睛很漂亮，又生着东方人的凤眼黑发薄唇，高大阳光。
　　可惜了，混血面孔，注定不可能在这部戏里做主角，只是不知道他和叶莹会抽到什么题目——认真对待每一个表演，稳稳地积累经验和人气就好，他应该也是这样想。

　　一组一组表演过，刘珏和贝琳达那组抽到《倚天屠龙记》——不得不佩服刘珏的好运气，这剧本让他一改刚刚扮演东方不败的阴鸷扭曲形象——明教教主张无忌应该是武侠世界中最得女人缘的一位，张教主潇洒俊朗，多情又专情，刘珏陌上公子，和豪迈娇俏的贝琳达搭档，钢牢试心一段戏，撩拨得观众们神魂俱迷。
　　而张瑶在表演时暴露了台词功底的不足，遗憾未能保持优势。
　　几位印象较为深刻的选手都已演罢，评委的兴致已然缺缺。
　　毫无意外，刘珏保持着所有已出场选手中的最高分。
　　已到了最后一组，Duke谦让女士来抽取比试所用的剧本，于是叶莹独自走到舞台左侧方，有一张不高的条桌，上面原本像叠扑克牌一样，扇形放置着20本剧本——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本。
　　她大大方方拿起。
　　我已知道她会拿到什么本子，只有那一折戏未有人抽到。
　　《再生缘》。
　　初看02版再生缘时，我还是个总角女童，不大看得懂剧情，只觉得主题曲好听。

　　将今生弥补他生
　　谁知有没有下文
　　一颗心多少脚印
　　谁可证实结伴同行
　　指天发誓你我若有天可再生
　　期求天意别要弄人
　　谁又会答应再生不爱别人

　　勿论剧看不大懂，连这歌词也囫囵过一遍一个字记不得。
　　林夕的词，Gary Chan的曲。
　　听得懂林夕的词，表明心里已经装进去一个人。
　　叶莹和她的屏幕CP刘珏也真真是把雌雄莫辨连接着玩了个通透，孟丽君岂不是女扮男装界的头号扛把子。
　　02版的《再生缘》，那位憨厚、痴情、正直的皇甫少华误以为自己爱上了男儿身的丽君，爱而逾礼法，挣扎和矛盾一番，生生与命中注定的老婆几次三番错过。
　　他们的本子，就是那一段城西初见。
　　正如《木兰辞》唱的那般，扑朔迷离。
　　一串台词对下来，我觉得叶莹比之原版的丽君有过之而无不及。
　　需知道，《再生缘》，起于数位上界仙君的缘，无论如何纠缠曲折，那姻缘都是天定的，有个定数。
　　叶莹演出的孟丽君，潇洒刚毅如男子，又浅浅有些许眉眼间隐匿着的女儿态，与男主角交谈，并不推诿扭捏。
　　若不是这样的丽君，如何连中三元，入朝拜相。

　　海港城我和叶莹曾坐着整下午的那个咖啡馆，许多人正在公屏上观看复赛的直播。
　　有人发一则弹幕：“啊，虽然莹莹是女生，但我可以。”
　　连接着满屏“啊我也可以，老公看我”的弹幕，刷过一层又一层。
　　有一位男士，安静坐在那个咖啡馆的角落，看着舞台上正在谢幕的叶莹，和旁边站着的我。
　　长时间恍惚怔忡，然后他默不作声地在咖啡杯下压一张大额港纸，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