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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夺魂 夜风卷着 ...

  •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屋脊,郡主府内灯火通明,寝殿前廊下,描花彩绘的宫灯无风自晃,恍惚间映出了半张惨白人脸,自窗口一闪便没了踪影。
      寝殿内,常柠颈间的鲛绡寝衣忽地绷紧,暗纹牡丹在月色下泛着血色。司青棠足尖勾住檐角翻入时,刀锋正劈开铜盆里晃荡的月影。
      【当啷——】
      铜盆落地惊起满室烛火乱舞。侍女春杏骤然反折的脖颈拧出诡异弧度,十指寒光堪堪划过常柠颈间明珠,就被司青棠旋身踹倒撞翻了屏风。
      刀尖抵着傀儡尸眉心贯入床柱,火星迸溅间,扯落下半床的烟罗帐。
      “啊!!!!!”少女惊恐的尖叫响彻整个寝殿。
      "闭眼。"司瑾瑜宽袖挟着夜露卷过常柠面门,剑鞘横拍震开傀儡暴长的指甲。锦被翻涌如浪,少女被他挟在臂弯间急退三步,正避开司青棠雪亮的刀光搅碎了春杏的发髻。
      下一瞬,女子纤细脖颈在常柠眼前破出一个大口,刀尖挑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棉絮与腐肉的混合物,扑簌簌得落了满枕。
      常柠攥着司瑾瑜前襟的手打着颤:"春杏她......"
      "死了。"司青棠反手甩掉刀尖血渍,白刃反出一片银光,映得他眉眼冰冷一片。
      "瞧瞧,你的好衣裳。"银白刀尖挑起少女寝衣垂带,金线牡丹的蕊心正渗出黑血。
      司瑾瑜垂眼扫了一下:"毓秀坊的料子?"
      "前几日无意选的,今早才送来!"常柠慌忙抽了件外衫披在身上,茜素红寝衣在满地狼藉中绽如血莲,"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春杏是怎么了!"
      “冀城这数百起的夺魂案……”司青棠上前一步,踢开了一颗滚落脚边的珍珠,“而郡主你,是下一个。”
      他突然逼近少女,指尖拽住外衫袖口猛地将人扯离司瑾瑜身边,“我们刚刚从毓秀坊的后院过来……你猜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少年恶劣的挑了眉,在常柠无措的目光下,司青棠慢条斯理的说道:“数十染缸里盛满人血,每一个缸里都泡着一张不知道浸了多久的人皮……小郡主真是好眼光。”
      常柠煞白了脸,下意识扬手要掴,腕骨却被剑鞘轻轻压住。司瑾瑜顺着她露出的手腕瞥见一条青线顺着腕脉攀沿而上,:"子时三刻饮过符水?"
      "是...是春杏端的安神汤......"
      少年突然笑出了声,取了塌旁小几上的青瓷碗放在鼻尖一嗅:"离魂散混着生魂草,倒是好滋味,怪不得能这么轻易抽了这许多神魂。"
      生魂草宁神,离魂散散魄,再用喂了阴邪血气的夺魂术一收,真是好手段。
      "为什么是我?"常柠话音未断,司青棠已撕开傀儡尸后襟。黄符背面"孙"字印鉴旁,歪斜着勾了朵金线牡丹,与她寝衣纹样分毫不差。
      "郡主那日挑布料时,"司瑾瑜说着顿了一下,"可曾闻见血锈味?"
      “…………”
      常柠猛地捂住嘴。记忆翻涌间尽是春杏捧着茜素红绫的笑脸。
      她说:“郡主您看,这批料子,红的多艳!”让她完全没有注意,那匹赤红料子浸在晚霞里,分明泛着尸液般的油光。
      她踉跄扑向窗边干呕,腕间却突然刺痛,司青棠指尖沾着朱砂,龙飞凤舞的符篆自他指尖而出,缠绕着吞噬掉她腕脉中的青紫。
      "再吐就把你扔进染坊。"少年嘴上凶恶,掌心焰光却暖着她冰凉腕脉,"满院的染缸,够你吐到年关了。"
      与此同时,城外十里坡。
      松涛声碾碎在引魂灯爆裂的脆响里。城隍庙残破的飞檐挑着半轮血月,四十九盏琉璃灯在地面投出幽紫如鬼火的光斑。
      青铜祭鼎饕餮纹中嵌着的眼珠突然转动起来。
      孙掌柜跪在鼎前,后颈青紫纹路已蔓延至耳根。他合十的双手指缝中还沾着尸油,随着诵念声越来越急,下巴"咔哒"一声脱落,滚出半截生蛆的舌头。
      一个高瘦男子自嶙峋暗影中而出,他斜眼撇向脚边散落的琉璃碎,声音透过覆面的骨面闷闷得听不真切。
      “失败了……尊主说的没错,御阁的人,果然有点本事……”
      他枯枝般的手指捏着金针,缓缓行到无知无觉的孙掌柜身后,细如发丝的寒芒刺入百会穴时,孙掌柜发顶骤然翻开。
      “既然如此,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腐肉如泥浆般涌出,一颗生魂珠自皮囊中浮起,震颤着悬在半空。
      "不够,还不够……"男人忽地拔出金针,孙掌柜骨架应声散落。第二百八十八颗珠子也坠入鼎中,瞬间,如百鬼哭嚎般的尖锐声响连庙外的夜枭也惊飞了一片。
      黑雾翻卷着扫过灯阵,四十九盏引魂灯"噗"地熄灭。男人白骨面具下传来空洞回响:"没关系……没关系……"他自言自语着,屈指弹飞一颗鼎中飞溅的血珠,“这个小郡主,会把他们都带给我……谁也不能阻止……”
      孙掌柜的颅骨滚到供桌下,撞翻了褪色城隍像旁残破的小鬼儿泥雕。自那扭曲又空洞的眼窝里钻出了一只百足虫,转瞬便被鼎中突然暴涨的黑焰烧成焦灰。
      “除了御阁,尊主大事可成!”
      城外偏僻破庙内的喃喃低语自是无人知晓,而郡主府内,常柠扶着雕花屏风干呕时,石榴裙扫过满地碎瓷,春杏僵直的手指还勾着她寝衣扯落的丝绦。
      西沉的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正落在侍女青紫的指甲上。
      "还要给她收尸吗?"司青棠靴尖踢了踢尸身手边的铜盆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少女猛地转身,鬓间发带撞在屏风上如碎玉纷落:"你到底有没有人性!"
      司青棠明晃晃的翻了个白眼,“呵,不是我们救你,你现在早就和她一样了。”
      “你!”
      廊下晨雾里,安如秋提着宫灯疾步而来,灯罩上金线绣的缠枝莲纹晃得常柠眼睛生疼。
      "好了。"司瑾瑜挑开珠帘迈了进来,拎着少年后领将人拽出了屋,“郡主还是尽快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
      今夜注定没人能安枕。
      客栈飞檐挑着初阳跃入眼帘时,相里溯在客栈榆钱树下已经转了几十圈,青砖缝里落满碾碎的枯叶。
      在他忍不住要回去拽着冯峦衣领摇晃确认他是不是传错信儿的时候,终于看见司瑾瑜玄色衣角掠过了街角的青石。
      "秋娘!"
      "溯哥哥……"少宗主两步上前,紧握的双手攥得她腕骨生疼,却在她蹙眉时慌忙松手,耳尖泛红地去拂根本不存在的尘土。
      "冯岭在丙字房,他没什么大事了。"相里溯摸摸鼻子转了个话头掩饰几双眼睛盯上面皮的尴尬。
      司瑾瑜脚步未停:"知道了"
      厢房里常柠染着蔻丹的玉指叩着茶盏,将春杏这几日的言行说了个详细,显然在那日去毓秀坊之前,女孩儿早已没了生机。
      司青棠倚着雕花窗棂,兀自探手扯过兄长袖袋,两指夹出那半张傀儡符。
      "什么东西?"常柠凑近时,颊边青丝垂下,险些蹭到符纸。
      只见司青棠双指捻符轻轻一抖,少年指尖忽然泛起了隐隐暗光,仿佛一抹薄而淡的黑色雾气自纸符内散出。
      幽蓝火苗骤起,纸符瞬间被点燃,那拢薄雾凝成了一枚乌黑丹丸,忽悠悠得悬停在了司青棠指尖。
      得了这个珠子,司青棠甩掉指尖几乎燃尽的纸灰,低头从腰间囊袋里取出了一个形状奇特的小物件,虽也是木质,却做工精致,圆头圆脑,后背还有一对圆翅覆着一层细薄皮革,小小一只还没有手心大,活像一只圆滚滚的胖蜂。
      司青棠将那只小蜂托在掌心,一声轻响,小东西刻满符文的后背分开了一个空洞,正好放进那枚晦暗的珠子,洞口一闭,小东西便像是活了一般,皮革做的圆翅扇了扇,摇摇晃晃的腾起半寸,却又啪嗒一下落回了司青棠掌心。
      "这...这是何物?"安如秋的团扇遮住半张讶色。
      "这只檐兽可寻根溯源,但需得个引子……"木蜂符文逐一亮起,他忽然削断少女一缕青丝绕在木蜂翅上,"要劳驾郡主当一回鱼饵了。"
      安如秋的团扇"啪"地合拢:"不可!柠儿金枝玉叶......"
      相里溯也蹙了眉满面犹豫:"可还有别的法子?毕竟小郡主手无缚鸡之力……"
      少年听了就是一挑眉,上下将年轻少主打量了一圈,:“你说什么蠢话,或者你也上那鬼修的夺魂册,或许用你也可行。”
      随后少年难得正了脸色看向茫然无措的小姑娘,“你被下了夺魂术,我虽然固住了你的神魂,但也只是权宜之计,除非用你引出那鬼修彻底破了阵眼,否则只能保得了你一时但保不了你一世。”
      一时屋内一片静寂,相里溯与安如秋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司青棠也不催,好整以暇的靠在司瑾瑜身边抠着兄长袖子上的金线玩。
      "表姐,我要去。"常柠突然站起来,细白指尖捏紧了裙摆,"春杏死了……就在我眼前,她脖子裂了一个大口子,却连血都没流出来。"
      这是她短短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直面死亡,还是自己身边的人。
      晨风卷着早市炊烟漫过窗棂,少女嗓音淬了冰似的清亮:"即便没有那什么夺魂术,这里是我的封地,我便有义务保这一城百姓平安!今儿个本郡主倒要看看,是什么腌臜东西敢在我冀城撒野!"
      安如秋一脸担忧的望向相里溯,后者又看向一旁沉默的兄弟二人。
      最后还是司瑾瑜起身,对着锦阳公主深施一礼,:“此阵不除,冀城将无宁日,请公主放心,在下必会护郡主周全。”
      话音刚落,木蜂突然腾空,拖着常柠那缕青丝窜向门外。
      司青棠二话不说拔腿欲追,少女也紧跟着拎着裙摆踩上门槛,石榴红霎时融进朝霞。司青棠短刀在掌心转出个森冷的弧:"先说好,我可不会捞自己找死的蠢货,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给我哥添乱!"
      司瑾瑜紧随其后,微凉晨风扬起墨色袖摆,他忽然抬眸望向城西,木蜂正朝着松林方向震颤不休。
      "跟紧。"
      两人一前一后略过常柠身边。少年身上沾染的丝丝血腥气夹着寒雪雾凇香,与司瑾瑜袍角带起的味道一模一样。
      冀城的主街南北联通最是热闹,主街两侧的小巷也是四通八达曲折幽深,檐兽歪歪扭扭向前飞,带着几人一头扎进了这些邻家小巷中。
      青砖缝里蹿出只油光水滑的狸猫蹲在墙头瞅着檐下路过的五人。司青棠跟着木蜂在前头开路,司瑾瑜跟在他身侧,那胖蜂对与体内同源的鬼气颇为敏感,三不五时的便会冲着某个拐角岔路飞起来,只是它飞的东摇西晃,不一会儿便会撞上邻居支起的晾衣杆。
      一连从南城走到东巷,从晨间找到过午。
      临近东城门时,一路有气无力的小蜂仿佛一下开了灵智,皮质的圆翅震动不止发出阵阵嗡鸣,一改之前歪歪扭扭的姿态,圆滚滚的身体真如活物一般腾空而起,盘旋一圈后便直直得向着城外直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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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文开坑,最近在进行修文,会有前后不连的情况,引起的阅读不便实在抱歉【鞠躬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