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七章 小小不哭 话说十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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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十几年前，计划生育政策刚刚实行没几年。陈家父母为求生计，从山东菏泽辗转来到上海工厂打工。
你们知道吗，山东人那是出名的讲究传宗接代，得有个儿子，才能香火旺盛，家业才算有根。那陈家也是这样一个传统思想比较浓厚的家庭。不仅陈叔盼，他陈爷爷也盼！他爷爷整天担心地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万一儿媳妇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儿！这陈家香火往哪里续？计划生育政策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好在老天眷顾，没多久，陈家媳妇就怀上了种。听说他老婆怀孕，那是班也不让上了，辞职回村，全职在家备胎，老两口也是倍加疼爱，那可是让她一点点农活都碰不得。
陈叔一有空，就连夜坐车回菏泽，心想着：“儿子呀儿子，快快来吧！家里那些土地、那些田，都等你呢！”
然而，你们也知道，这怀孩子的事儿，哪里能那么简单，啊？
等到胎像稳定，陈叔带着全家人陪媳妇去镇里检查，还备了许多礼品给医生。
原是医院规定不让告诉胎儿性别的，不过这新医生也是少见龙凤胎，便没收礼，也告知了陈家。
这可不得了，听到这个消息，陈叔那是眉飞色舞，嘴角的笑从回村就没停止过：“你们听听，这儿子注定有了！那女儿，嗯，女儿嘛，虽不重要，但也是喜事一桩，一男一女，龙凤呈祥，这是喜上加喜！”
一传十，十传百，村里很快人人皆知，这陈家要出一对龙凤胎，乡里乡亲都想沾些喜气，从那以后，每日陈家门口院里都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声鼎沸，有钱的送礼，没钱的送些自己家做的吉祥枣馍，手再笨一点的，捎一两个家传的安胎方子。
等陈叔返回上海后，更加没日没夜的卖力工作，没多久还升了职。陈家媳妇一个人在老家，虽不做粗活，每日里还要应邻里乡亲来往应酬，日子久了倒也烦闷，还总觉得肚子不舒坦，想要去医院检查，婆婆不肯，说这女人怀孩子，不舒服才是正常的，去医院检查，会把这龙凤胎冲走。
估摸着临盆日期，陈叔早早向厂里请了假，回到家乡，忙碌着筹备庆祝，大摆宴席，感谢上天赐给自己这份福气！
然，天不遂人愿！
等到陈家媳妇临产那一天，陈家的七大妈八大姨都早早侯在外头。陈叔更是满心欢喜，捧着糖果和红包准备给所有人发喜讯。
名字嘛早都找庙里的半仙算好了，就是浩琨，取谐音鲲，庄子云：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你们可想而知，那一刻，他心里一定美滋滋的。
可事情怎么就出了岔子呢？
医生从产房出来，脸色不太对，但还是挤出笑意：“恭喜，生了俩孩子！”
陈叔激动的差点没跳起来：“好！好啊！老天有眼，我陈家，有后了！”他急匆匆便想往产房里面进，不料却被医生拦下：“是俩女儿。”
大家听了，是不是也有点懵了？本来是龙凤胎，怎么成了俩女孩？这可把陈叔气坏了，揪住医生领口就问：“你是不是骗我的？说！是不是骗我的。”
医生摇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就让陈叔去看孩子。陈叔心里想着：“怎么会是俩女孩？！上天这是不想让我有儿子了吗？”他心里那个气啊，简直不知怎么形容！
陈叔一进产房，只看到陈叔媳妇一个人躺在那里，走到帘子隔壁的护婴室，一把从护士手里夺过来婴儿，翻开检查两个孩子的生殖器，果然是女孩，一下子，人瘫在了病床边，呆呆望着窗外：“我的儿子！我的浩琨！”
没错，陈叔这个人心里有个死板的念头，只有儿子才是正经的，女孩？能做啥？那不就是将来嫁人，一盆泼出去的水，跟成家立业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家爷爷奶奶听到这个消息，也赶来产房，清理走了闲杂人等。
爷爷悲痛之中，眼神一亮，目光却凶狠起来，把陈叔拉过去说：“不能这样，必须得有儿子，否则家族的香火就断了！再生的话，赔不起罚款啊！”
陈叔心一狠，心里念着“浩琨”的名字，小的那位妹妹，便被“夭折”了。
等陈家媳妇醒来，爷爷奶奶赶紧去安抚着她，不让她走动。但陈家媳妇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哪里放心得下，那一刻为母则刚，吼了半天医生没有人来，只好自己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不顾老两口阻挡，爬到护婴室，发现陈叔正在“夭折”另一位婴儿。
她当机立断，抽出护士台上银亮的不锈钢手术刀对着自己喉咙，大声吼道：“如果你再不放手，那我就陪我的孩子们去死！看谁还敢嫁给你生孩子！”
他眼里噙着泪，一脸委屈看向自己的结发夫妻，又看了眼自己的孩子，轻轻把孩子安放在了婴儿车里。看到孩子暂时平安，陈家媳妇又昏了过去。
生女孩的妈妈是不受待见的。
月子里，婆家没有了往日里的好脸色，陈家媳妇也落下了见寒风尿失禁的毛病。
村里老人说，孩子贱名好养活，陈家媳妇就给她取名小小，全名陈小小，小小的不被老天爷惦记，就还能活命。
后来，陈家为了让他媳妇再怀一胎，什么偏方都用过了，但都没有起效果，陈叔也沾染上了些恶习，家里很快再次致贫。
有一年，陈叔夫妇为了赚春节节假日那点多余的补贴费用，提前请假回村过年，全家人在爷爷推动下，又去拜访了村里有名的半仙。
半仙算了算，叹了一口气：“老夫且观此局，且以三盘推演为君解惑。观汝家宅宫位，坤卦过旺而乾卦式微——坤为阴主女，乾为阳主嗣。紫微盘中子女宫逢空劫夹煞，天同化忌直冲田宅，此乃阴气盘踞之兆。更奇者，遁甲盘内六合逢死门，值符落坎宫遇腾蛇缠绕，分明是长女夺嫡之局。若不断此女之亲缘，则九星飞伏中一白贪狼永不得入中宫，七杀星反坐胎元之位，纵使怀胎十月，必遭破军夺胎之厄。须知天地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舍此阴盛之根，方能引少阳之气入宅啊！”
简单来说呢，就是女儿占据了儿子的位置。
陈家夫妇在年中回到上海后，半仙儿的话一直萦绕在陈叔心头。终于有日下定决心：“好！既然是孽缘，除不掉，那就丢了她吧！”
于是，他对媳妇编了个谎言，说带小小去买新衣服。
陈家媳妇也纳闷，只听说年前备新衣，哪有年中备新衣的。不过，她私底下想是陈叔春节在上海看到女孩家家也挺多的，想开了，毕竟小小也是他半扇骨肉。
陈家一家三口难得一起出门，还出了趟远门，千里迢迢来到了浦东。
寒风吹来，陈家媳妇打了一哆嗦，便打算去方便。陈叔趁着这会儿的功夫，引着小小到了远处，笑着对小小说，来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爹地要去藏起来，娘亲不去告诉她游戏开始，她就不能睁开眼睛，小小乖乖照做了，因为这是印象中，爹地第一次对她笑，所以她相信了，乖乖找了一颗自己能环抱起来的树，闭上眼睛。
陈叔跑回厕所，等陈家媳妇出来，跟陈家媳妇说：“小小贪吃，在前面盯着那个糖葫芦走不动。”
这才朝着小小相反方向走过去，陈叔一直哄骗着陈家媳妇，等陈家媳妇反应过来，已经走了不知多久的路。拗不过陈叔，她悲痛万分，回到家中，向天祷告：“下辈子成龙变蛇，都不要做女人！”
小小，她的命运，就这样被她的父母一手决定了。
陈叔把她带到浦东，说去给她买新衣服，却把她骗到了一个荒凉的街头，让她抱着树，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什么也不管。你们看，这事可真让人心疼。可偏偏，小小并没有就此消失，她命里注定要走一段别人无法想象的路。
天快黑了，小小站在街头，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让整条街道都安静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小小的哭声吸引来了一位好心的路人，她给了小小的口袋里装满了吃食，一些碎钱和一张轮渡的船票：“小姑娘，不要怕，去南京路，那里人多热闹！总能找到好心人的！到那里哭的声音越大，越有机会找到好心人！晚上记得去向阳儿童用品店，那里有唯一的监控，能安心些！”
这个话，给了小小一线生机。她不再迷茫地哭喊，回到那颗小树旁，闭着眼睛环抱着这颗小树，与它告别：“十多年来，她虽与骨肉至亲住在一起，但每日却如寄人篱下，如履薄冰，个中滋味，谁能知晓。她知道自己的到来，让娘亲受尽苦楚，不管别人说什么，娘亲从来不会辨些什么，她怨自己的娘亲不争气，但也想替娘亲舒缓些苦楚！她甚至幻想着，或许某一天她长大，那根可以传祖的圣器就会从自己体内的某个洞口迸发出来，那样，就没有人会为难娘亲了吧！但是现在，只有自己了，也只能靠自己了！”
她迷迷糊糊地跟着这个指引，乘坐陆家嘴轮渡，一路来到了南京路。你们知道南京路那地方，可不是啥普通地界，那是中华第一街，热闹得很，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是，哎！小小一个小小的女孩，怎能在这样的大街上立足呢？
白日里，她站在这个大街上，哭啊哭，哭得像个疯子，可是，店铺老板们只觉得她大过年的晦气，纷纷赶她走，只有一家快倒闭的米铺，收留了她，但只能勉强给一口饭吃。
好在，小小并没有放弃，中间有霓虹院老鸨瞧上她，她不愿意走；有五迷三道的乡野村姑可怜她，她也不愿意走。她就这样站在那里，一直哭，哭得更大声。
直到有一个人，你们猜是谁？
我们的崔相烨崔总，正巧在街上买年货，听到哭声如雷，才发现了这小姑娘。向米铺老板了解了小小的身世，相烨抿了抿嘴，半蹲下来轻声对她说：“小小不哭，跟我走吧。”
这就是命运的转机！
小小看来者并非恶人，便跟相烨走了。
相烨后来发现，这小小有自言自语的倾向，便带小小去瑞金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声带受损以及创伤后应激障碍，要持续去医院复查。
虽然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如果受到刺激，还是会产生应激反应。
后面，就是大家知道的这样，随着文华酒店开业，相烨把她安排在自己的客房部，做一些后台简单的客人诉求的整理工作。但是这些老阿姨，看小小年纪轻，就欺负她，让她趁崔总不在的时候，尤其是夜班，多做些她们应该做的保洁工作！
说着小瓜就生气，捏紧了拳头：“回头我就告诉崔总去。”
“告诉什么崔总啊？”赵光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柜台后面。
“没什么赵主管，我下班了，先溜了！”小瓜快速打了招呼，便离开了。
其他人也散去专心做起来自己手边的工作，或撕扯白色毛绒，或清点彩灯，或装卸圣诞树材料。
“圣诞点灯日眼看就要到了，大家都加把劲，啊，不要出岔子，这可是文华酒店第一届圣诞活动，谁那里要是出乱子了，有的是你们好看。”赵光和双手背后，眼神严肃，一遍一遍强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