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四章 美成在久 上海闵行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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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闵行郊外，远远传来歌声：“漫長路驟覺光陰退減歡欣總短暫未再返哪個看透我夢想是平淡”
关一方正乘兴驾车，近沈泾浜路，一路田园风光，美不胜收。听梅艳芳唱到：“天生孤單的我心黯淡路上風霜哭笑再一彎一天想想到歸去但已晚”
不自觉地，她将油门踩得更深些。
随着车辆的前行，周围的景色愈发静谧，仿佛进入了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世外桃源。导视牌逐一出现，墨蓝底色配以浅金色字样，引导她驶向黄家宅的停车场。
伴着微风鸟鸣，香樟林特有的清香随风拂面，关一方顺势关闭了音乐，缓缓将车停在了一栋精心修复的明清徽派古宅建筑前，保留着明清时期的“三堂两进“格局，这些老宅院落完美融入香樟林构造的自然风光画卷。
黄家的管家已恭敬地站在一旁，微笑得体，轻步上前，熟练地拉开车门，同时抬起一手护在车门顶端，形成一个自然的弧度。她轻轻熄火，递上车钥匙，随后管家礼貌地将车泊入老宅隔壁宽敞的停车场内。
走进大门，正厅悬挂着“和光同尘“的匾额，四周人来人往，原本应当充斥耳畔的喧嚣，却悄然消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过滤。
直到她注意到大厅中央那株巨型香樟树，屹立在此，枝叶繁茂，亭亭如盖，守护着这个空间。
这时，黄老先生同周承睿走了过来，二人穿着新中式马甲，黄老先生先一步问道：“关小姐也对古树有兴趣吗？”
关一方端详着这古树：“黄老先生好，我只是好奇，香樟树虽然是上海常见树种，也听朋友提及过，上海香樟之最，不过是松江那颗400年树龄的古树，即使是那一颗，也才高约百呎，您这一颗……”
黄老先生憨厚的笑笑，周承睿向前回答道：“关小姐果然见多识广，这颗香樟树王，至今足有2000年历史，可以说秦王扫六合时就已种下，原是在王安石的家乡江西抚州种植，后因修建水库，古树古宅，都有被淹没的风险，老先生不忍这些珍宝被毁于一旦，才花了大心力将树宅移植在此。他老人家相信，美成在久……”
“呵呵呵呵，好了承睿，说这些做什么。”黄老先生笑着摆摆手，指了指远处的古井：“咳咳，古话说树活千年，必有其灵，不妨让关小姐用古井里的水浇灌祈福，老树得了好，关小姐亦会得它庇佑。承睿，你先陪关小姐去吧，务必照顾好她！”又转头看向关一方：“关小姐，其他客人到了，我先去接见，稍后茶室见！”
关一方和周承睿应了声好，一同朝古井处走去，俩人有一句没一搭的聊着。
周承睿一路把腕间的檀香木佛珠盘得轻响：“关小姐，有没有想过，这颗香樟古树为何能屹立千年而不倒？”
关一方弯腰，将水瓢伸入井中，浮起一连串银亮的气泡：“哦？这颗古树很要强，才能在历经千年而不衰。”
周承睿笑笑，蹲下来，抓起一把香樟籽：“所谓大树底下不长苗，它的根须能延伸半亩地，凡是被缠住的草木，不出三月必定枯亡。”
关一方拿起水瓢，抬头看着他：“这确实是植物界生存法则。”
“是天道。”周承睿将香樟籽撒向水面，籽粒迅速沉入井底：“浦西就像这座老宅的庭院，地下的根须早已盘根错节，新苗的根须触到老树皮就得烂。而浦东虽是一片蓝海，土壤却十分松软，难以扎根，彼此之间，也避免不了竞争……黄老先生想要组建的，不是联盟，是共生的根系。如果能够浦东各家能够联合起来，资源共享，协同发展，就能共敌风雨……”
关一方一边给古树浇水，一边回答：“您说的是，众人拾材火焰高，但还是要看这共生的根系，是要共享到多深的啦，太浅没意义，太深的话，新苗没有了自主吸收天地营养的权利，就没有生命力，也是不行的啦。”
周承睿说：“独木不成林，当我们浦东团结成一片林，再大的风雨也无法掀翻我们，浦西不会坐以待毙。合作嘛，当然是越深越好，类似星级评选，我们可以建立浦东酒店手册，自成分级，给来客一个清晰的分级，还可以统一调配客源，价格，你忙我闲，我忙你闲，互相补余，都有生意可做。”
关一方捡起飘落在石桌上的香樟叶：“一江两岸，有黄浦江隔着，它浦西的根，跨不过来。浦东的土又是长江裹来的新冲积层，足够宽敞，不管是什么树，都容得下。而且这土软得很，但正适合新根往下再扎三十尺。”
周承睿把水桶的木绳攒在自己手上，疑惑道：“软土，养得出千年古树？”
关一方一边给老树慢慢浇水，一边平静的说：“这也是天道，只要适宜软土的环境，自然养得出。”
庭院里忽然掠过一阵穿堂风，竹影在墙上狂舞如墨。关一方瞥见廊下黄老先生正在给其他几位老总斟茶，紫砂壶嘴升起的白雾里，每个人的笑容都像裱在檀木框里的古画。
“哼哼，”周承睿冷笑两声，把佛珠往手腕上一缠绕，将麻绳连接的木桶，丢进古井里，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关一方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扭曲成碎片：“有些时候，也不由得这些小花小草做选择，不是吗？就像这麻绳下的桶，要不要沉下去，从来由不得自己。”
竹影忽然静止，周承睿突然松开麻绳，木桶直直坠入井底，一声闷响惊飞了檐角的灰鸽。
“周总，”关一方挑了挑眉，满脸不屑转身：“您知道为什么苔藓能在大树底下的青石板上蔓延吗？”不等回答便走向月洞门，“因为它们从来不扎根于他物，而是以自己的方式生长！”
关一方远远望着茶室，门楣上“静远堂”三个鎏金大字吸引了她的注意。此刻正乌云蔽日，那字迹泛着幽幽的光，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兽眼。
东洋饭店虎之介社长站在门框下，目睹了一切。
“关小姐，请。”管家微微鞠躬，引着她穿过回廊，来到茶室下。
虎之介社长微笑奉上：“想必这位就是关一方关小姐了？在下德川虎之介，久仰久仰！”
“您好，虎之介社长，东洋饭店名声赫赫，正想有机会去体验体验日式风情。”关一方也微笑回复。
虎之介社长如假人一般，给关一方鞠躬：“您如能光临东洋饭店，那真使拙舍蓬荜生辉。只是我有一中国话不太明确，阁下是否方便教导一二？”
“哦？”关一方好奇看着他：“您请讲？普通话不是我的母语，但是也练习的很通了！”
虎之介社长说道：“中国有句古话，一人不进庙，何意？”
关一方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瓜，顺着说道：“你说这个，指的是，以前治安不好，一些土匪流寇都会聚集在偏僻的荒村破庙里，一个不知情的人进庙，好一点破财消灾，坏一点的，会被索取性命。”
虎之介社长接着问：“那二人不观井呢？”
关一方听到这话，微笑渐渐凝固，心里打了个寒颤，盯着虎之介沉默不语。
虎之介社长笑笑，用饶有趣味的眼神说道：“这句中国谚语是告诫世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危险往往就在你身边。”
说完，虎之介社长便借黄老先生等久了之名，催促关一方进入茶室。
推开雕花木门，会客厅内，假山流水点缀着。
“关小姐来了。”黄老先生从屏风后转出来，嘴角挂着笑意，邀请关一方入座，吕宫看到关一方激动的似要站起来，华茂饭店的华总也和她点头示意。
茶香袅袅升起，关一方看着这白瓷茶壶，茶壶刻着“静水流深”四个字。她端起茶杯，杯中透着深红色的茶汤，在灯光下微微泛着金色的光泽。
“各位，”黄老先生放下佛珠，“今天黄某很荣幸，感谢各位浦东的老板们愿意赏脸光顾寒舍。今天虽然邀请的同僚虽多，但是在我心里，只有东永昌，南文华，西泛洋，北东洋，中华茂，这些，才是浦东一顶一的好酒店，但是单打独斗不是市场的主旋律，合作才是。今天请大家来，也是想聊聊浦东酒店业的发展。大家来的早，先聊聊，等一会浦东其他酒店经理到了，我们再开大会。”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星级评选在即，我们几家酒店，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同舟共济的伙伴。”此时周承睿也走进来落了座。
关一方轻轻嗅了嗅茶，茶香扑鼻而来，浓郁而不刺鼻，带有一股松烟的香气，像是山间的清风。她闭眼抿了一口茶，茶汤在舌尖展开，甘醇，温暖，果香氤氲，香而不浓，是福建的正山小种。
“我在邀请信也表明了，邀请大家一同来成立一个浦东酒店联盟，”黄老先生继续说：“合作才能共赢，具体的细节，我年纪大了，没精力同大家聊聊，让承睿跟大家，好好商议商议。”
说完，黄老先生就离席了。
周承睿在原位坐着，给大家斟茶，缓缓开口：“我接着黄老先生的话说，我们成立酒店联盟，可以一同申请政府资源倾斜，资源共享，还可以避免恶性竞争。比如，我们可以统一采购渠道，建立浦东酒店分层体系，共享客户资源……”
关一方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她瞥到永昌的吕总微笑点头，华茂的华总若有所思，东洋的虎之介社长则是双手垂下，面无表情。
她望向窗外，天色晦暗。
是的，十二月的上海，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整座城市像被裹进浸了水的旧毛毯，湿哒哒地冷。所以，在上海的十二月，人们本能地向往那些发光发热的锥形艺术装置体。孩子们每天撕开一颗倒数糖果，大人们则就近聚集在商场或酒店，等待一年一度的圣诞点灯。
文华酒店内，赵光和站在前台，正在对比金琳娜和林柚提交的圣诞装饰方案。
金琳娜看此刻客人不多，向赵光和推荐起来自己的方案：“赵主管，我这个‘火树银花’计划，就是把灯带挂在圣诞树和门厅下沉广场的树和绿化带上，树木冬天没有颜色，可以用灯带来补充。至于圣诞树，我推荐苏格兰松，枝干粗壮，针叶细密，可以更好的支撑装饰物，而且树脂含量高，耐干燥，寿命很长，曾经有一对美国夫妇种植苏格兰松当做圣诞树，用了整整34年都没有枯萎，生命力很强。只是运输路程长，种下之后要尽快浇水，不然太过干燥。如果想再丰富些，可以在针叶之间填塞白色毛绒，远远望去，好似大雪覆盖圣诞树一般。”
“不错，是很保险的选择。林柚你有什么想法？”赵光和点了点头，看向林柚。
林柚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说道：“赵主管，我的方案是组织一个‘温暖圣诞角’。可以在大堂角落，放置一个手工剪纸圣诞树，不需要太大，由咱们文华酒店每个员工自己都去装饰一件手工制品，挂在上面，旁边再放一个红绿色‘圣诞老人邮箱’，住客可以在小桌上手写贺卡，投递到邮箱里，我们前台扮演成圣诞老人，派送给指定房间的小朋友。”
“听起来花费并不大，”赵光和摸着头发思索着：“只是不太大气，像是小孩子心思，过节嘛，轰轰烈烈才好。”
林柚听到这些，低下了头，把自己的笔记本装了起来，金琳娜觉得她的想法有些幼稚，笑了笑。
“我参与过的圣诞节项目也不少，太跳脱的容易出事故，传统，传统的才能更加走的顺风顺水些。文华酒店的第一个圣诞节，还是场面得大些，隆重些，才能吸引人注目。”赵光和分享起自己的生意经，曾经多少引人注目的锥形艺术装置，只不过昙花一现。
林柚虽不认同，却又不敢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此时，“嗡”的一声——关一方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愠怒，撩了撩头发，通过大门回到了办公室，让璞瑜通知崔相烨和赵光和来办公室一趟。
暮色降临，黄家宅内，除去三两借宿外，宾客尽散。
“安排妥当了么？”周承睿在自己房间内正襟危坐。
一位黑衣人遮盖着面部，倾斜着身子，站在房正中说道：“早就安排妥当了，周总您放心，有我们的人在，没有人能阻挡您。”
“好，没走漏风声吧。”周承睿接着问道。
“我们办事，您放心。弟兄们吃的就是这口饭。只是老爷子那边…”黑衣人回答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周承睿冷笑着：“随时跟我汇报进度。”
“那是一定的，忤逆周总的人，不配也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什么地方，不管是什么人。”黑衣人低头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周承睿说着点燃了一只雪茄，享受的吞吐起来：“是时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