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三章 何处吾乡 早晨，天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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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天蒙蒙亮，黄浦江吹来一阵阵阴冷的寒风，文华酒店内，小瓜正守着最后一个时辰，满脸困意。外头“嗡”地一声，把他震了一哆嗦，走出来看看何方神圣。
原是关一方开着敞篷车正正停到大门口，小瓜看是关总，好奇问道：“您今天来这么早啊，天都没亮呢。”
关一方从车上下来，今天穿着不同往日般艳丽，她身披一件黑色的斗篷外套，宽松的剪裁让斗篷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腰间的细带轻轻束起。
“今天要早早和相烨出去做些事情，哪有一天睡懒觉的功夫，老样子，拎走，多谢。”说着她脱下皮面手套，看了眼腕表——6:45，距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15分钟：“别忘了他的一份噢。”
“好嘞。”说完小瓜跑回到前台，打给维港轩，询问关总早餐准备进度。
她回到办公室，一页一页滑看着星级评选的资料，不知觉已经58分了，径直走到前台，拎着准备好的早餐盒就准备上车。
小瓜眼瞅着关总离去，赶忙说：“关总！崔总的餐盒也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就到前台了。”
关一方头也不回地说：“他自己饿了会来吃的。”
上了主驾，她戴上窄框猫眼墨镜，没有片刻迟疑，“嗡”地一声驾车远去。
望着关一方远去的身影，小瓜瘪着嘴摇摇头：“看来有人又闯祸咯！”。于是在和林柚交接的时候，也顺嘴说了早上发生的事，叮嘱她看眼色行事，不要把自己牵扯进去。
八点多钟，如往常一样，林柚和金琳娜正在给客人办理退房手续，赵光和站在旁边监视着全局，璞瑜站在门口迎来送往，似乎这又是平静而又忙碌的一天……但这平静很快就被不速之客打搅。
只见突然闯进一大一小两位年轻小伙，不小心把门童璞瑜撞倒在地上，就连玄关厅四方桌上的鲜花瓶子也被失手打碎，前台众人也被惊到，远远望去，年长些的，高大而强壮，穿着厚实而破旧的黑色短棉衣，面庞凌厉，头发油腻不堪，双耳冻的通红，肩膀和肘部打着各样式的补丁，深灰色的裤腿边沾满了泥土和残雪，腰间绑着一根宽皮带，皮带上挂着几个小布袋，一进来就迅速把大门用力关上，用背抵着门。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边瘦弱如柳枝的年轻小伙，头上戴着一顶旧的黑色雷锋帽，两侧的护耳严严实实贴着脸颊，瘦削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霜气，身上的花彩棉衣抹上了厚厚一层油糕，裤腿也尽磨破，一进来就半蹲在地上，双手红肿，手上拿着半块撕扯着不像样子的面包。
“哥，我怕。”年纪稍小那位抬头说道。
“没事儿，你快吃。”他急促地说道，白气不断从他嘴里呼出，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璞瑜单手撑着地，反应过来：“你们是谁？快出去！不然报警了。”
二人没有理他，赵光和愣了一会儿，心里想：“这……这是打劫么？”。尽管如此想，他还是先让琳娜和林柚安慰好客人情绪，然后老远吼起来：“干什么的！快出去！”
就在这时，已经好多人聚集在门外，用力敲着文华酒店的门：“臭要饭的，再让我看你见偷面包，非要把你手剁掉！”
赵光和正要过去问个清楚，门口的人讨债的人已经一拥而散。
“你们到底是谁？不说清楚就要报警了！”赵光和离他们约5米处停了下来，大声质问道。
“二位爷，能否让我们兄弟二人吃点东西再走？”年长那位恳求道，虽门外已经没有人，但还是抵着门：“您行行好！”
“不行，这是正规经营场所，你们快点离开，不然报警了。”赵光和说着便返回前台准备拨座机。
“哥，我们走吧！”弟弟拽着哥哥的衣角，害怕地说道。
“林柚，你去把他们弄走！我来报警！”赵光和对林柚说。
“我…赵主管，他们看起来像无家可归的人，要不我们给他们点吃的，喝的，他们吃饱喝足到时间就会走的。”林柚怯怯说。
“不行，他们要是天天来要饭，那生意还做不做。快去！”赵光和督促道。
“好吧。”林柚皱着眉头朝他们走过去。
璞瑜撑着胳膊往后匀了几下，叫喊着让他们出去。
兄弟俩看到是林柚走过来，略感欣慰，正准备张嘴喊她，林柚先小声说道：“二位要不先出去吧，出去我想办法再给你们弄点吃的。”
“实在不好意思，这不是怕外边那群人还在！”哥哥回话间，外面“咚”“咚”“咚”声响起。
“怎么回事！大早上不开门！”
原来是崔相烨，他在门外大喊着：“瑜！开门啊！”璞瑜在里面应道：“崔总我起不来！”
“您快打开吧，那是我们老板，他肯定可以帮助你们的。”林柚面露诚恳地说：“你们知道的，我会不骗你们。”
这兄弟俩看林柚面善，不像是会骗人的，就把门缓缓打开了。
崔相烨看门开了，正要往里走，却被一阵馊臭冲到了鼻子，他只好掩着鼻子走进来：“怎么回事？”
赵光和看崔相烨来了，连忙跑过来解释，哥弟俩像犯错一样躲到门后，弟弟还在啃着面包。
“崔总，出现了点意外，这两个疯子突然跑进来抵着门，我已经报警处理了。”赵光和一脸歉意解释了来龙去脉。
“哦？”听到这些，崔相烨倒觉得有趣，透着眼镜对这二位端详起来，哥哥力壮，面如虎，只是这虎臂由于长时间没有足够的营养，略显干瘪，弟弟瘦小，五官也精致些：“叫什么名字？”
“恩人，我们姓仇，单人旁九，全名仇岭安，我弟弟叫仇兴安。”哥哥应道。
“倒是识字，识字怎么会落得行乞偷窃？”崔相烨好奇地问。
“天灾人祸，我们兄弟从东北逃难而来，半路在小村庄遇到土匪，随身物品被洗劫一空，才得以活命。”哥哥委屈地说。
“一派胡言，都90年代了，怎么还会有土匪，简直胡说，赶紧离开这里，不然警察来了有你们好看。”赵光和呵斥道。
“哎，赵主管，别着急，都不容易。这里交给我，你先去忙吧。”崔相烨说着把他往前台轻轻推搡。
“好，崔总。”赵光和应声回到前台，余光时不时瞄向这两位“犯罪团伙”。
林柚也想早点交代完回前台工作：“崔总，关总早上走的时候，给您准备了餐盒，在前台，您有空的时候拿一下。”
“餐盒？”崔相烨皱眉想了想：“好！”
林柚正转身离开，被崔相烨喊道：“这样，林……林小姐，你帮我开一间房，把餐盒拿上去，再准备些其他的吃食，让这两个人吃点东西，洗洗澡。”
林柚微笑着点头答应，去前台操作。
“大善人啊。”哥哥应声说道。
相烨也对璞瑜说：“璞瑜，他俩欠哪家面包店的，你去问问，把钱给人付了，警察一会儿来了你应付一下，没事，都散了吧。”
“好的，崔总。”璞瑜说完就出去了。
琳娜看璞瑜摔得不轻，拿了创可贴跟出来查看。
琳娜：“没伤到吧！”
璞瑜：“除了刚开始那一下，其他是我装的。”
琳娜：“你啊，瓜哥在就好了，他们也不敢胡闹！”
璞瑜：“是啊，没想到这林柚还跟这种人认识，引狼入室啊！还好今天没事，礼宾部快多招点人吧，这要真遇到土匪强盗，第一个挂的就是我。”
琳娜：“你别说，会不会，里面两个，别到时候成了你队友。”
璞瑜：“呸呸呸，那我不得天天戴口罩上班，熏死了！”
琳娜：“这很难说哦！”
弟弟跟在哥哥后面，被崔相烨带到一间低层客房，一路上二人对文华酒店啧啧称奇，相烨只吩咐他们洗完澡再说。一个钟后，他们从洗浴室披着浴袍出来，相烨早已在圆形餐桌准备好了一桌吃食。
“恩人啊，受我一拜！”哥哥说着就要行大礼，虽披着浴袍，也能看得出此人身强力壮。
相烨起身搀扶着他：“不必不必！不过看你这虎臂蜂腰螳螂腿，妥妥的锦衣卫身形，怎么会被土匪抢劫呢？”
“那是因为哥哥在赶路路上突然发烧了！”弟弟抢声答道。
“是的，那些土匪倒还好，只是劫财，没伤害我们性命。”哥哥回复说。
“既然你们二人都识字，为何不在上海寻一份可糊口的工作？”相烨疑惑问道。
“街坊路人看到我们二人这样，躲避还来不及，哪还有张嘴问的机会。只能……”哥哥一边大口吃，一边说：“只能躲在苏州河桥下，暖和些，趁天刚亮早餐店做好面包拿出来晾的时候，偷几个充饥，不然真的要饿死。后来被当地丐群头头威胁，苏州河也不待不下去了，只得来浦东。”边说哥哥边哽咽着。
“家乡是哪里？还可回得去？”相烨接着问。
哥哥抿嘴不语，弟弟低着头说：“大火把家烧没了。”
“唉，也是可怜人！”相烨摇摇头：“这样，你们这两天先住在这里，酒店还有在招聘的礼宾职位，我想想办法。你们吃完先休息休息，下午去北面东宁路新新理发店，先把样子修剪修剪，跟他们说崔相烨介绍的，挂我账上。”
说着把自己名片递给他们，又给了些许钱：“在上海，先敬罗衣后敬人，再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如果入职了，从工资里扣，如果没这个机缘，那就当送你们做好事了。还缺什么东西，告诉我。”
“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兄弟二人一定竭尽所能报答恩人！”说着哥哥就又要跪下行礼，被相烨扶起来。
“不过，”相烨推了推眼镜，思索了一会问道：“哥哥是岭安是吧？两个人都会开车？”
二人点头。
“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相烨说着给了一个眼神看向弟弟。
“啥条件？”说完哥哥便打发弟弟去洗浴间看看还需要什么东西。
弟弟也识趣离开，过了几分钟，哥哥喊道：“岭安？有缺什么东西吗？”
岭安跑出来，看哥哥的脸好像红晕了不少，不好意思地说：“哥，我想要一个搓澡巾。”
哥哥点点头，也确实需要。相烨笑着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说：“都是北方人，我懂！只不过搓澡巾没有，一次性丝瓜络行吗？”
“恩人，您拿什么我们用什么，没那么讲究。”哥哥答道。
“你放心，我专门去福州厦门一带选的这款丝瓜络，遇水膨胀变软，在套手绑带和丝瓜中间，加了一层5厘米的海棉，不会像其他家那么薄，搓起来生硬地疼。”崔相烨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选品。
哥哥似懂非懂点点头：“噢！那一定是很好用的！”
弟弟再次坐下来，小声的问：“哥，你怎么脸和耳朵都红红的？”
“啊哈哈哈，你不也红红的吗？”哥哥摸着弟弟的头说。
“洗澡太久，温度太高会是这样，休息一下就好了。”相烨笑着说：“其他还需要什么吗？”
哥哥想了想说：“报纸，报纸有吗？国际新闻。《真理报》之类的”
“应有尽有，我让他们今年以来的，都给你送过来。让你看个够。”说着相烨便起身准备离开。
前台，琳娜接到了相烨的电话，通知璞瑜把报纸送过去。
璞瑜得知后：“我？有没有搞错！”“给他们两个强盗送报纸？也不知道这位哥都怎么想的，把强盗土匪当座上宾，他们把我撞倒，还没道歉呢！”
“哎呀，你就少啰嗦两句，赶快去吧！崔总交代的。”琳娜安抚着他。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璞瑜一脸不爽，蹲下来，在前台寻找着往期报纸：“诺，就这些！咳咳，都是土味，我现在送上去，别催了！”抬头的时候不注意，左脸碰到了桌角：“痛痛痛，死扑街，衰神来得！”
说完便捂着脸朝客梯走去，一边走一边抖掉报纸上的灰，琳娜在后面追问：“你不熨一下再递上去吗？”
“熨什么啊，他能看就行了。”璞瑜小声回复道：“要是脸上留疤了，要他们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