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九章 扬州小囡 先是对林柚 ...
-
先是对林柚说：“こんにちは（你好）！”林柚心想说，这没有什么难的，自己也放下手中的餐盘，鞠躬示意：“こんにちは（你好）！”随后这位花白头发老人用日语询问她，她假装一副听懂的样子，带着尴尬又礼貌的微笑傻站在原地，只看这老人嘴巴张得又圆又大，说什么：“娃傻逼，娃傻逼。”但是她完全不理解，心想说干嘛还骂人。老人只好指了指桌上所剩不多的酱油瓶，手指在空中缓缓画了几个圆。
哦！他可能是想要大份酱油吧，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其他同事了，林柚随即去后厨房把剩下的两碗酱油混在一个大碗里，端出来放在这位老人桌子上。
只见这白发老人一下子眉头紧起，颤颤巍巍站起来，对林柚说了一大堆日语，林柚一句也听不懂了，只能一直重复说：“すみません（对不起）！すみません（对不起）！”。
吴琳正好取完餐出来，马上跑了过来，跟老人用日语交涉起来，这白发老人看到吴琳甜甜的笑脸，刚才的嚣张气焰减去大半。原来老人只是想要一份新鲜芥末，就扭过头嘱托林柚去取一份，这样林柚才脱逃现场。尽管很沮丧，但脚下马不停蹄在厨房拿了一份刚挤出来的芥末，递给了吴琳。
只见吴琳和他有说有笑，还拿从果盘中挑起葡萄喂给这位老人吃，体贴地像这位老人的亲女儿，这何尝不是一种平息客诉的手段呢。
林柚自觉轻轻退下，去收拾其他桌子。这一收拾就到了九点半，本就没有吃早饭的她，饿着肚子，脑子也发昏起来，仍然硬撑着寻找下一个需要打扫的战场。
接着她看到一对年轻夫妇已经放下餐盘起身，餐巾也放在桌旁，她下意识拿着空托盘就过去收拾。“竟然还剩下这么多，真是浪费呐。”她低头把所有食物残渣整理到一个碗里，准备放在托盘上带走，站起身来，才发现这对年轻夫妇并没有离开——她们只是一起去拿了一份蛋档点好的蛋卷。
双方都愣在原地，林柚只好一个劲鞠躬道歉说对不起。女客人倒是很大方安慰她说没关系的，自己再去拿就好了。而另一位男客人反而嘴里一直念叨着：“这点眼力劲都没有的人还请来服务，东洋饭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眼见男客人不依不饶，惊动了大堂经理周天使和领班李欣，两个人都过来处理客诉。
李欣看着林柚低着头，大概也料想到什么情况了，示意林柚先退下，这里交给他们来处理。林柚此刻眼睛红彤彤的，感觉自己委屈极了，还不能跑，只能面朝着客人弓着腰慢慢撤退，退回厨房，蹲靠在洗碗区的角落，紧咬着牙，抽泣着，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过了好一会，李欣才找到她，拿了些纸巾，帮她轻轻抹去泪痕。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我知道你是热心想快点收拾，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饭店都有备案的，你不用担心。”李欣蹲下来安慰她说。
林柚抽了抽鼻涕：“对不起，欣姐姐，最后怎么解决了嘛？”
“那个男士想要把房费全部免掉，我们不肯，最后商量好提供他们一份晚餐自助就谈妥了。”李欣不断把纸巾递给她：“好啦好啦，第一天工作就哭鼻子咋可以嘛，这都还算好处理的。”
“那会扣我们工资吗？”林柚担心地问道。
“不会扣你的啦。”李欣拍了拍她的手，冰凉凉的。“还没吃饭的吧，我去给你从厨房拿个面包，早餐运营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稍微休息下。”
说罢，李欣带她来后厨拿了一个刚做好的可颂，嘱咐她拿回员工区再吃。
虽然按规矩东洋员工只能在用餐时间吃饭，但是碍于李欣的性格和老员工的身份，后厨都怕他，多拿一两个可颂倒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林柚坐在员工区的餐桌上，回忆早上发生的事情，让她十分难受，她感觉自己可能不适合在餐厅工作，虽然没有胃口，但还是啃了几口可颂，琢磨自己只要不多管闲事就可以了，别人喊她她假装听不见，就可以顺利过关，先熬过今天再说吧。
中午的自助餐，她穿梭在各种人中，保持沉默，假装自己是一个聋哑人，偶有几个客人跟她搭讪，她都假装听不到，只要有机会立马逃走，等同事解决了这个麻烦她再出来继续手上的工作；逃不掉的，迅速道歉然后去找李欣来处理。反而感觉到这个世界多了几分温柔：没有一碰就炸的大妈，没有得理不饶人的顾客，也没有听不懂语言的烦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终于熬到了其他员工出来收餐———午餐自助时间结束了。她也实在走不动了，脚底早已经磨出水泡，但还是坚持服务完了最后一位客人———收掉了最后一个盘子。
李欣对她的表现也比较满意，虽然看她今天虽然捅出了篓子，不过也很刻苦上进，比上一个钻厕所抽烟偷半晌懒的已经好太多了。
下午换班休息的时候，李欣把自己的日语学习书籍塞给了林柚，督促林柚只要有空就学着。
林柚很感动，但是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在这里继续工作，本想推辞，架不住李欣力大，两三波推让间，书已经进了林柚的包里，李欣这才安心离开，嘱托她明天还是同一时间，不要再来迟了。
林柚回到家里，立马拨通了妈妈的电话，昨天回家太晚，没来得及给妈妈汇报遇到李欣的事情。
“喂，妈妈，我是林柚。”
“小囡终于来电话了，怎么样啊？上海冷不冷？缺不缺东西？”
“看你说的，这两天前不才刚打过。妈我很好，不冷也不缺东西”
“哎呦，我这宝贝小囡出远门妈妈担心坏了，还好是上海，你当时要是跟我说什么东北，我可宁愿把你锁在家里也不让你出去！”
“东北那么冷，您让我去我也不去。我找到工作啦，还和李欣在一起。”
“太棒了，我就知道我小囡能行，李欣现在在干嘛？哪家公司呀？小公司我跟你讲可不能去。”
“东洋饭店里，她做餐厅领班，我做服务生。”
“日本人开的吗？哎呀呀，怎么能去给小日本工作？”
“对的，妈妈，现在官方都搁置历史，握手言好了，没事的。”
“那也不行，你姥爷，你爷爷，都是打小日本鬼子走的，我们林家，世代忠良，怎么你还…哎呦呦，气死我了，去给日本人工作！”
“妈！东洋饭店也很好的，李欣跟我说做得好还可以去日本总部东京工作。”
“还去日本总部！那日本都被原子弹炸了你还去，气死我了，别叫我妈，除非你辞掉日本人的工作，不然我不是你妈。”
“哎呀，妈！我跟李欣在一起，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让你爸的脸往哪搁，说你在上海，你倒好，给日本人工作，我们夫妻俩到了地底下，都没法儿给列祖列宗交代啊。”
”好了，妈，我自己再考虑考虑，看还有没有其他机会。”
“实在不行，回家来，咱们扬州不比上海差，家里有爸爸疼妈妈爱，再找个离家近的婆家……”
“又开始了，你再唠叨我就不爱跟你打电话了，电话费也很贵的。”
“好好好，小囡，工作你再看看，妈约了你胖姨几个搓麻将，不跟你说了。缺啥东西跟家里说。”
“好嘞妈，你赶紧去吧。我也清净清净。”
“你这孩子，真是的，不让人省心。”
“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林柚看座机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打了好多次，她不假思索回了过去。半晌，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是林柚，请问您是？”
“林柚是吧，我的好姑奶奶，终于找到你了。我是文华酒店的前厅总管赵光和，还记得吧，之前你面试过我们酒店。”
一听这个阴柔还带点虚软上扬的声音，她就知道是赵光和。
“赵经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听到文华酒店，心跳加速起来。
“小姑娘，你留的电话号码写得太潦草了，所有的6和4都分不清楚，写的既像6又像4，害得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再不回复，我都准备打给你的备用联系人了。”赵光和埋怨着说道。
“不好意思啊赵经理，应该当时手写比较着急。实在不好意思，您打电话还有别的事情吗？”林柚心想肯定是面试结果出来了，不如自己直接问好了。
“对的林小姐，经过我们董事会商议，决定聘请您担任我们的前台专员，工作时间目前给你排在白班，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同时酒店提供三餐和住宿。”
听到这里，林柚压制住心中的喜悦，强装镇定：“嗯，了解，其他我没什么问题，”但自己已经在东洋饭店入职……“我需要考虑一下给你回复。”
“好的林小姐，您可以在半小时内给我回复吗？我需要尽快确定名单。”赵光和也希望尽快拿到林柚的回复，谁知道下一秒这位姑奶奶会不会突然又“消失”。
“好的，赵经理，一会我回给你。”林柚自知还在东洋酒店任职，不能立马做决定。
“好的，林小姐，等您消息，期待您加入文华酒店。我们关总很看好你哦。”说罢，赵光和挂了电话，本想去解手，走了一半又折返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守在电话旁，不由得眉心一紧：“也不知道我是请人来干活呢，还是找个姑奶奶伺候着。”
林柚此刻纠结极了，在房间内端着水杯，尽管脚底水泡隐隐作痛，但还是徘徊着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
望向窗外的叽叽喳喳的麻雀，突然眼神坚定起来：“去！”
但想起李欣，又像泄了气的皮球，摊在沙发上：“还是不去呢。”
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一筹莫展之际，她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