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八章 全日制春 东洋饭店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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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洋饭店内，只剩下林柚和李欣两个人对着一堆文件，伴着闲聊，倒也很快填完了文件。
“欣姐姐，你和吴小姐的和服颜色不同，有什么讲究吗？”她把最后一张文件递给李欣，好奇问道。
“在东洋饭店，人分三六九等，衣服也是，和服自上而下的等级，是深紫、浅紫、绯、绀、绿、黑。我还不是最高级的呢，只是淡紫色。”李欣骄傲说道，还主动让林柚摸一摸这个材质：“很舒服的。”
林柚点点头说道：“确实。”
“好了，到这里文件就填写完毕了，非常感谢林小姐对于东洋饭店的信任，期待您的加入。”李欣慢慢起身说道。
林柚坐在原地：“哦哦，好。”捧起茶杯继续喝茶，看她没有任何反应，李欣俯身把脸慢慢贴近林柚，微笑着从牙缝挤出来另一句话：“你该离开了。”
“哦哦！好！”林柚这才明白是该走了，依然是李欣蹑手蹑脚带她出去。到大堂又碰到了那位瘦长的黑衣服男士，李欣过去跟他扯着笑说了几句：“周经理，这是带来填写入职申请的林柚，我现在送她出去。”
“好的，麻烦你了，请送林小姐出去！”对李欣说完，对林柚微微笑，伸出右手，示意握手：“我是这边的大堂经理周天使，非常感谢您对东洋饭店的信任，期待可以不久后见到您。”
“我也是。”林柚伸出左手，和这位一面之缘的大堂经理打了照面就离开了。
踏出东洋饭店后，林柚挺直了腰板，深深呼了一口气，天呐，明明没有一个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怎么感觉做什么都不自然，呼吸也不自然。
“多大点事，你习惯就好了。”李欣也终于换回林柚最熟悉的样子：“在东洋饭店工作，就是一场修行。诺，大堂那个枫树你看到了吧，永远那么靓丽，修剪整齐。树都那样，人也是这样，要不断克服自己的弱点……”
“那个大堂经理看起来倒是挺稳重的，看起来很有礼貌。”林柚打断说道。
“他就是我的直属上司，中国人，学日本人那一套文质彬彬的，其实是特别倔的一个人，一会就是我把你的资料给他看，他说行就行，我到时候给你留的地址打电话。”李欣带着她走到没有人的偏处，点燃了一根烟。
林柚不喜欢烟味，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好的，欣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有消息你通知我。”
“行了，去吧，路上小心！”李欣站在原地跟她道别，随后想起了什么，抬头对离去的林柚喊道：“姐妹同心啊！”。
林柚回过头将双手鼓在嘴边回复道：“其利断金！”
坐落于即墨路111号的东洋饭店，是日本援建大陆的缩影。
早在1972年中日关系正常化之后，就有传言说要落地建设，只不过碍于民间反对声音过大，一直拖到改革开放后，并随着日本不断加强对大陆援建，才在中日蜜月期间瓜熟蒂落。原先只是在浦西一个日式餐馆，高端日料与地道的日式环境使它成为日商谈生意必定餐厅，但客人每次谈到深夜伶仃大醉而还需辗转去其他处不舒心的住宿环境，使得抱怨越来越多，东洋集团也顺势而为，在浦东即墨路开设了餐住娱乐一体的全新东洋饭店。
林柚拖着疲惫的回到家，电话铃就响个不停，还没来得及换鞋，先跑过去接起了电话。
“林柚啊！哎呀！怎么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你明天可以来东洋饭店上班啦，我帮你全都料理好了！”原来是李欣。
“啊欣姐姐，真的吗？那太好啦！那我明天几点去呀？还需要准备什么吗？”林柚开心极了，赶忙问道。
李欣回答：“什么都不用准备，人六点钟来就行了。”
“好的，那我今晚早点睡，真的太谢谢你了欣姐姐，我们明天见！”虽然六点对她来说也太早了，但为了工作也不得不先答应了。
挂了电话，林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开心，她安慰自己可能是高兴过头了，瞎想那些也没有用，不如早点休息。明天早晨六点需要到东洋饭店，五点半就得从家里出发，五点就要起来洗漱打扮化妆。
而此刻，文华酒店的前厅总管赵光和，拿林柚的申请资料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这是6，还是4啊，说是6吧，这还出头了，说是4吧，这个头出的像是写急了。”叹了几口气，他心里纳闷说：“一个个试试吧，排列组合，这小姑娘真是的，电话号码都写不对。”只好明天查一下她填的资料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其他人也就算了，偏偏是关一方指名要的人，如果他赵光和不尽快把林柚招过来，他这个新总管没办法交差，还要落一个做事不利的评价。想到这儿，他生气的锤了一下桌子：“哎呦呦，气死我了。”
次日清晨，只有几盏微弱的路灯亮着，房间内闹钟准时响起来：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林柚紧闭双眼，感受到周围还是一片漆黑，嘟囔说这鸡都没开始叫呢，正准备蒙被再睡一觉。
不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工作了，要去东洋饭店！于是她跟自己说：“数到三，就起床！”
“各部门准备就绪！一，二，三，睁眼！”可惜眼皮并不听她使唤，只是简单做一个拉长的动作。那好吧，再睡五分钟，不耽误什么事情。
但又转念一想，哎呀，不行，第一天万一睡过了怎么办！收拾好上公交车再睡也可以。
这才缓缓爬起来，感叹说这也太辛苦了吧，上学都没有这么早起来过，可能这就是生活吧，一边嘟囔，一边穿衣服。精心挑选了一套酷似日本JK风格的着装，快速洗了个澡收拾好自己仪容仪表，嘱咐自己第一天上班可不能出岔子。果不其然，出门还是比预计晚了十几分钟，已经来不及吃早饭了。
她飞奔向公交站，原本已经打算启动的公交车师傅看到她，还是停下来稍微等了她一会儿。她气喘吁吁地爬上公交，一边给公交师傅致谢一边递钱，说去即墨路。深秋的早晨清清冷冷，公交车上反而显得温暖许多，结束了片刻的兵荒马乱，她终于可以再眯一会儿了。侧头倚着窗，如此温暖的地方让她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不知何时，她感到被人摇醒，睁眼一看，是公交车师傅，师傅轻轻告诉她：“小姑娘，已经到站了，别再睡了。”说毕，公交车师傅扭过头朝驾驶位踉踉跄跄走去，一边摇头一边念叨着：“怎么跟我家那小鬼头一模一样，都是大马虎。”这也幸好清晨乘客不多，公交师傅还能记着她，她看了眼腕表，六点十分了，赶紧冲过去。
到了东洋饭店门口，绕了一个大弯，才从后面的员工通道进入。
员工通道逼仄狭小，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行走，个子稍微高些就得弯腰前行。即使太阳已然渐渐升起，这里却依然让人感觉如此压抑，仿佛太阳光照不进来似的。
来到换衣间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吵吵闹闹。
掀开布帘，看到李欣面露愠色，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显的十分正挺，她正在角落大声吼着一个身穿淡黑和服的小姑娘。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用！啊！鱼片明显都坏了你是看不出来吗？还敢端给客人，你是不是不准备干了！你说话啊！小闻！”李欣说着就举起手又给了她两巴掌，小姑娘眼泪和鼻涕横飞，粘在墙上。
小闻姑娘一个人只是低着头哭着，一句话不说，任由‘李班’发落。吴琳也在整理衣服，看到林柚来了还是微微一笑，轻步挪到李欣旁边，将高举即将掌掴的手放下，李欣火气正大，转过来吼她：“你插什么手？”
吴琳也不生气，只是低眉提醒她看门口——林柚来了。
林柚被吓到杵在原地，李欣看到她，才勉强挤出几分笑意，虽然还在火头上：“林小姐来了，欢迎加入东洋饭店！底下人不听话，正在教训她，长长记性。”说着就拉着林柚的手往里面走：“一个人过来冻到了吧，手这么冰！你的柜子我都让她们清理过了，先把工作服换上，你来的太晚了，员工每日早会已经结束了，早餐时间就要开始，今天早上你就只负责收餐盘，其他的你一概不用管。有事你找我哈。我就在早餐厅寻视。”说完李欣就转头去忙，又想起来叮嘱了一句：“早餐厅在春，你与客人眼神接触的时候一定要说空你几娃！你好的意思。”
李欣和林柚交谈之际，吴琳给小闻使了眼神让她先下去。小闻站在那里不动，一边抽泣一边说：“吴琳姐，咱们底下人又没有吃过生鱼片，怎么知道鱼片是坏了还是怎么了。她这样…”
吴琳轻轻拿纸巾帮她抹去鼻涕和眼泪：“没事，很快就过去了。你去打点腮红，别被客人看出来了。”
春是一个全日制餐厅，从传统日式料理到各式精致西餐，提供从早到晚三顿自助餐食，偶尔还会举办美食节引入日本本土稀少的高端食材吸引各种老饕。
“快点儿，吴琳，你今天排班是接待客人入座和服务vip客人，现在该去前面迎客了。”李欣看见已经准备的差不多闲站在那里的吴琳，也催促起来。
林柚换好衣服，照了照镜子，像极了一个日式女佣，免不得把自己都逗笑了，然后沿着员工房内的指示走向早餐厅———春。
从逼仄狭小的员工房推开门，进入早餐厅，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宽敞，明亮，安静，旭日初升，阳光照在楼外的江户小纹上，映入大厅地板上，像是一个个日冕，随着太阳变化着模样，竹林掩映着零零散散几桌客人用餐。林柚问李欣：“人好像也不多，是不是还没到高峰阶段？”
“确实还没到高峰时间段，不过也受新开那个永昌大酒店的冲击，客流量减少了许多。”李欣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在前面与每位同事点头示意，语气干练而不容置疑：“景观位先扣下给我留着。如果有客人问就说已经有人了！这边补品空了！”
林柚需要做的就是及时把客人吃完的盘子撤走，并把桌子打扫干净。
她拿着空托盘，仿佛随时准备大干一场，把在场所有的空盘子整整齐齐放在自己的托盘上！眼尖的她捕捉到了一位老妇人用完了餐，她赶忙过去把这些残羹剩饭急匆匆倒到一个碗里，准备带到洗碗处。谁成想李欣突然站在了她身旁，诡异微笑着对她小声说道：“你不要走的太快了，会让客人感觉到局促！”后面跟着的吴琳伸过胳膊去搀着老妇人离开。
“好的，欣姐。我会注意的。”她应承着。
来到洗碗处，她将碗筷递给清洁的大妈，说了声：“你好，麻烦您了。”
谁想大妈停了手中的活，抬头看了一眼她，额头的川字纹十分恐怖，她一下子恼了：“小姑娘，递给我干嘛，里面的东西倒干净啊！筷子勺子该放什么地方，就放什么地方，指示都贴在旁边，认字的吧！”
林柚被吓得一哆嗦，认识认识，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一边道歉一边看向贴在墙上的指示文件，但是只看到日语和英文，折腾了半天，原来中文在背面，她才没注意到。
再从员工房出来，高峰期来临，客人越来越多，她必须要踏着既快又慢的步伐，把所有的餐盘桌子收拾干净。
只看见吴琳搀扶着一位花白头发老人的手送到了离林柚附近的一个桌子上。
林柚此刻仍穿梭在各个空桌前，经过几轮往返，她觉得自己已经得心应手，甚至还会主动判断客人桌上剩余的盘子是否还需要。
吴琳也循环往复从厨房内部拿各种各样东西给这位“挑剔”的老人。别看他年事已高，胃口倒是很好，不一会桌子上堆满了空盘。
吴琳在代取餐途中正好碰到了林柚，略带歉意的说：“实在不好意思林小姐，我这边一直忙不过来要取餐，可以先收拾一下那位白发老人的餐盘吗？他是我们这里的长住VIP。”
“好呀，没有问题！”林柚听到这温柔话，抄起空托盘就赶过去。
白发老人一直低着头享受着美味，正当林柚小心翼翼收拾这些空盘时，这位白发老人抬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