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28、第 28 章

　　“那算什么表情！”古渊抱着双臂，回以一个相似的嫌弃眼神，“你还挑三拣四上了，不愿意住就上岸，我倒要看看连海妖都打不过，你怎么从妖兽群里出去。”

　　话虽这么说，他是头也不回地朝着里侧走，本想摔个门发泄一下，开到一半却又想起外界虎视眈眈的妖兽，猛地缓了劲儿。

　　“爱住不住。”他颇带着点气地坐在外间，“不合适忍着。”

　　凌霜月抿了抿唇，打量过这大半面积都给了里屋的房子，外间更是简约到只有半套桌椅：“那你呢？”

　　古渊撇过头：“我不睡觉。”

　　“你不睡觉？”她指了指布置还算良好的里屋卧室，“那这是？”

　　他没回话，但凌霜月被一阵推力送进了屋，随即门在她眼前合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尽力把这一切抛到脑后。毕竟比起和古渊的脾气内耗来说，更重要的是如何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个沉寂年，她的最新愿望大概要变成“沉寂年千万不要真的以年为计算单位”吧。

　　但无论如何，她的新住所看起来还是不错。虽说古渊自称不睡觉，这件卧房却是整洁又舒适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无需睡觉的人会布置出来占据大半居住空间的。

　　……也不知道就这么用他的东西会不会挨骂。

　　她踟蹰良久，还是先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窗外能看到那些被称作妖兽的生物仍然围绕着这座海底城巡逻着，时不时会因为细微的声响而集体撞向某一家，似乎不知疼痛般用尽全力。

　　合欢神还真是一个莫测的人物。

　　凌霜月的思绪随着妖兽摇动的水波一同飘荡。她是天元界的神，是救了幽冥又间接毁了幽冥的过客，是无涯海的死仇。一个人的行事会有如此大的差别，也不过都是从别人口中得出的一言堂，她如今又身在何方呢？

　　算了，想那些干什么，就算那合欢神真善美得不得了，她也不能随随便便把生命拱手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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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吗？她曾经是怎么说来着？

　　凌霜月忽然觉得那些水波也不太好看，晃得她头晕。她摇摇头，从门缝里偷看古渊，他竟然当真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也不睡觉，甚至还警觉到瞪她一眼，她连忙心虚地合上了门。

　　不管了，是他把她扔进来的。

　　她小心地铺开半边床铺，老老实实地躺在靠外侧。这大概是她睡过最难睡的床，冰冰凉凉让人没有睡意，奇怪的流线设计让她不得不蜷着腿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睡反了——直到她真的反过来，便老老实实地又蜷了回去。

　　坚持住，只要当好商人，除去情毒，再偷一点师……

　　凌霜月猛地捂脸，这简直是精神折磨，不知道还要听古渊多少句骂才能从无涯海毕业，彻底摆脱去圣女身份对她的束缚。

　　也不知道应不染怎么样了。

　　她翻了个身，举着毫无信号的仙灵通发呆。寒池要用许久才会发现他们已经脱离，他会逃到哪里去？没有她的保护他会被抓回去当那个倒霉圣子吗？

　　一夜辗转反侧。

　　“你还睡得挺好？”

　　凌霜月一开门便看到了投来疑惑目光的古渊，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就像早猜出她睡得不好却又猜错了似的，大概他自己也知道那反人体的床不适合她吧……

　　“说实在的，我比较倾向于睡在地上。”她本想着占用了人家卧房，客气客气得了，但古渊这人就是一大早便能气死人，“你的床铺设计还是挺超前的，我没追上。”

　　“啧。”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当凌霜月意识到时古渊已经飘到了她身后。

　　“灵随心动，天元界学的？你还能学会这个？”他似是惊讶了一瞬，也只是一瞬，又不知去了哪没个正眼，“你这么厉害还在乎床长什么样干什么，又不是你的床。”

　　凌霜月毛骨悚然，很少有身形没法捕捉的情况出现，即便是强如萧清川也总归会有一丝的感知反馈，她却是半点没觉出古渊的移动。

　　她朝身后看去，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进了屋，不知从哪轻车熟路地掏出两个奇形怪状的软垫往床上一塞，竟然严丝合缝。

　　“行了吧？”古渊又回到了座椅上，“事儿是一个没办，要求提了不少。”

　　有这好东西藏着掖着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凌霜月趁着古渊不正眼看人在背后挤眉弄眼试图用目光杀死他，哪知道他猛回头给她惊得直咬了嘴，还得赔着尬笑道谢。

　　不过说起办事，她昨晚可没都闲着。

　　“沉寂年会持续多久？”她底气足了许多，“这可是正经给你办事。”

　　“沉寂年，沉寂年，自然是一整年间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古渊随手敲了敲窗，“喏，这一年里什么时候没有妖兽回应，你就可以试着杀出一条血路了。”

　　听着窗外仿若下冰雹一般的撞击声，凌霜月无奈地回了房间。果然，正如她所想，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一去不停，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构思了兜底方案。

　　一阵爆燃声后，她的桌上多了两个大为不同的傀偶。其中一个和阎慕所制的傀偶材质相同，另一个则虚无缥缈，泛着点缺氧的暗紫色。

　　前者不必说，自是她将魔火融入二阶傀术后利用软玉脂复刻得出，后者却是以她本身灵力与魔火融合而成。按理来说冰火不相容，但掌握了魔火后，再用其和灵力发生反应，反倒生出了这种兼具两种属性的冷火傀偶。

　　这意味着若将魔火作为辅料，更换主材的情况下生成的傀偶会更为偏向于主材的性质。

　　大部分的制傀主材为了让傀偶自立性以及可操控性变强，最首要的便是与灵力的结合度，与灵力结合越完美的主材使用起来越是得心应手，其中最好的自然是自己本身的灵力。

　　但也有另一个极端，偶有人会使用基本不与灵力进行结合的主材制作傀偶，成品若是不刻意做出关节，便极难操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阎慕的人偶就与这种类型大差不差。

　　而这种材质制成的傀偶则有一个绝对的优势。

　　凌霜月将软玉脂的变体快速塑性，其中灵力微乎其微，仅剩一条肉眼难以分辨的细长傀丝引着半点灵力从收口处钻入，待傀丝撤出时即刻收口便成了。

　　那是一个底盘极其稳定的小车模子，固化后质地十分坚硬，表面做了磨砂的质感，看着并不显眼。上方卡扣处做得稍紧了些，不太便于拆卸，不过正因如此，那固定在上面的筐牢固到可以完整地做一整套激流勇进。

　　“有空吗，帮我个忙？”她将小车放在桌上，“以你的速度……”

　　“嗯，嗯，知道了。”古渊对那个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没有任何疑惑，迅捷地将窗开了个缝扔出了小车，“凭你的灵力还驱使不了这种材质的小车，再想想吧。”

　　凌霜月满心疑惑：“你怎么知道？”

　　“普通海妖都打不过的人。”古渊闭目养神，“有什么好不知道的。”

　　“拜托，那是一群海妖，不是一只海妖。”她深吸口气，忽然觉得在他眼里可能一群海妖也没什么，“不对，我不是问这个，我又没跟你说这是什么？”

　　古渊斜倚在窗沿假寐，将她的疑问拒之门外。凌霜月也懒得深究，干脆打开了仙灵通，借着它的屏幕对接灵力开始操控。

　　一阵花屏后，漆黑的海底展露在屏幕上，下方微弱的光源仅仅照亮了一点距离便湮灭在黏腻的海水中。凌霜月轻轻贴近窗口，比对过小车的方向与视野无误后便专心的看起了仙灵通上的画面。

　　小车的行进速度极缓，牢固防水的外壳同时也极大程度地阻隔了灵力的能量，这也使得它在那些失了双目的海妖耳中就和海底每一粒扬起的砂砾一般普通。

　　凌霜月专注地控制着它的方向，不得不说，利用细微灵力驱使小车的同时从屏幕上辨认方向产生的不同步感比她想象的更严重，不过一会儿便觉得手眼协调已经过载，身体都热了起来。

　　“还能开？”

　　她听见了古渊问话，只好叽里咕噜随便应上几声。小车距离她已经比较遥远，它们之间仅凭着制傀时注入的那一丝丝灵力维持着联系，如今更是一个不注意就会断开连接。古渊见她专心，也不再追问，干脆看起她的屏幕。

　　屏幕上小车看起来不那么安稳，走得踉踉跄跄，但从那相对明亮的视野中可知它早就出了海底城的范围，甚至已经走了去海岸的一半路程。

　　竟然真能……？

　　古渊不易察觉地打量起凌霜月，她学会了灵随心动，神识海与灵力的联系更为紧密，就连魔火的运用都精益求精……

　　遭了这么多次罪反而更强？他可是很确信她一点没有从前的记忆，绝对不可能是熟能生巧。

　　感知到身周的水温迅速上升，他暂且从无数疑问中脱离。屏幕上已然靠近海岸，但凌霜月已是强弩之末，纯凭着意志力在驱使那点灵力。他轻推水流，将她原样运到了卧房床铺。

　　“也没那么强。”古渊垂眸，将注意力从凌霜月身上移开，合上了门留她一人。

　　而屋内，凌霜月体感仿佛刚从炎炎夏日的火锅直接被捞进冰碗。沁人心脾的爽意清空了大脑中的燥热，一时间恍惚觉得屏幕都清晰许多……不对，不是恍惚。

　　她忽然意识到，那片石油一般的大海已经被抛在身后，眼前的那些干涸粘滞的蓝并不是海水。

　　是妖兽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