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27、第 27 章

　　他从没想过她的底色是这样的……

　　古渊挥动水波拦了她的路，她在屋外的海水里没法说话与呼吸，但从她的表情和那几串咕噜噜的泡泡来看，她应该是又骂他了……

　　“我说不一定，又不是绝不告诉你。”好不容易把她唤回屋里，古渊只觉得自己刚回归的气势又少了大半，“你得拿点什么交换吧？”

　　“你想要什么？”凌霜月有些迟疑。

　　他望向不见天日的海面：“当我们的游商，对你没有任何坏处，如何？”

　　凌霜月接过一卷极长的进货单，吃穿用一应俱全，只是上面许多物品都是已经不再流行的老货。

　　“这些大部分都买不到了啊。”她一一指出，“都有更好的替代品了，你要是有收集癖的话，就算去找真正的游商都很难弄到。”

　　古渊倒是并不在意，只说买到替代品也行，又给她塞了一大包……一大麻袋灵石。

　　凌霜月被那一整麻袋成色比目前流通的至纯灵石更纯粹的大块灵石晃瞎了眼。灵有三态，灵石灵液灵气，一般天然条件下经历液化再凝固，工匠们雕琢去外面包裹的杂质层，再根据内里留下的质地均匀的灵石纯度决定品级，而他给出的这一麻袋在过程内几乎没有被污染，整体都是纯粹而均匀。

　　“就买单子上那些？”她轻轻翻动，一整袋确实都是这样的品质，“你知道这些都可以拿去养活一个大宗门了……”

　　“给你就拿着。”古渊道，“你的情毒一次又好不了，就当下次用。”

　　好傲……

　　凌霜月收起灵石点了点头，傲就傲点吧，忍了，毕竟帮他跑个腿换情毒的解法她还是赚的。

　　“送你上去？”

　　她想了想刚才堪比从瀑布激流勇进的经历，猛猛摇了摇头。

　　“那我陪你上去。”

　　凌霜月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差别？”

　　“这也要人解释你还真是……”古渊见她嘴角抿了下去猛地将难听的话噎住，调整了半天才耐下性子解释，“送你上去自然是我帮你，几秒钟就到了，陪你上去就是你自行上去，我在旁边跟着。”

　　她听完反而更摸不着头脑，明明不久前两人还是又打又闹的陌生敌对关系，就因为交易达成，他就这么热情？

　　古渊只看见她呆呆的，没等到答案便啧了一声：“走啊，傻站着干什么。”

　　虽然她比起刚到这里已经对待人接物适应了许多，但遇上这种把脾气不好写在脸上的陌生人还是会应激。她听到那声不耐烦几乎是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脚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进入海水中，没法反驳的她只好使劲瞪了他两眼以表抗议。

　　凌霜月轻踏浮起，脚下砂砾打了个卷又缓缓沉降，她总算有机会看上一眼这海底的景象。这是一座由低矮建筑群组成的城市，家家户户没有多余的装饰，素净且简朴。主体是灰色调的石料，墙瓦包边等则是使用了一种发白的材料，许多地方像是后来拼接，透明的质地上泛着惑人的海蓝。

　　几只海妖轻盈滑过，带起一阵暗流涌动，而那些飘散的砂砾下居然露出和灵石一样的色泽。水流带着砂砾滑落，互相碰撞间带起另一侧，竟也是一地荧光流转，她这才惊觉那接天连海的柔光是砂砾与灵石糅杂在一道的颜色。

　　“看到了？”古渊仅是瞟了她一眼，又游回领先的位置，“灵石遍地都是，我们不用其交易，也不汲取其灵力，废品罢了。”

　　……怪不得那么多灵石说给就给，原来真和石头一个价值。

　　她又多看了一眼那整片压抑中唯一的光，它们在她眼中越来越小，越来越……

　　等等，以她的上浮速度来说，那光圈未免缩小得太快了。

　　“快，回到屋子里去！”

　　古渊忽然加速，水流卷着她往回游：“老实呆在里面，什么情况都别出来！”

　　门将二人隔开，凌霜月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便听见了那宛若耳鸣一般的尖锐嘶吼。即便在水中依然清晰，仿佛整片海域都被刺穿，一声接一声地在四面八方响起，直到汇聚成整齐划一的噪音。

　　她透过窗朝外看，古渊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穿梭在整座城市，有许多成年的海妖也焦急地呼唤年幼同伴回家，活跃的海底街道只剩浑浊的砂砾在飘摇翻转，渐渐地那层柔光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暗吞噬殆尽。

　　终于，所有的海妖在古渊的催促下回到室内，他也以最快的速度进了屋子，将门死死锁了四道。

　　“到底发生什么……”

　　“嘘……”

　　轰——

　　猛烈的撞击带动门锁一震，但那显然经过了加固，并未有任何破损的迹象。凌霜月看到窗外原本已是漆黑一片的海水掠过一条细长的身影，它的到来短暂照亮了这里，而那极为漂亮的海蓝色真是再眼熟不过了。

　　越来越多的细长生物在此聚集，刹那间竟觉得外界一切如常，如此柔和沉静的光亮，伴随着海波飘摇……如果不是偶尔捕捉到那骇人的利齿和不绝于耳的撞击声的话。

　　“真是不巧。”古渊紧盯着窗外的生物，“沉寂年到了。”

　　“沉寂年？”凌霜月看着那些生物总觉得膈应，干脆撇过头，“那又是什么？”

　　古渊面上的表情难以分辨，看不出是喜是怒：“真可怜，有时候我会想，被选作圣女到底是报应到头还是霉运缠身。”

　　……又开始了。她真的在无涯海打了太多退堂鼓，要不是一点点的勇气还在支撑，实在是不想听古渊说话。她干脆不言不语地盯着他看，不接他这个话茬。

　　“不说话是因为做过亏心事被说中了吗。”古渊微微抬头，垂着眼看她，“毕竟圣女的选拔第一要素就应该是与那该死的合欢神相似吧。”

　　“那倒没有，唯一要素就是和圣子神识匹配。”凌霜月莫名感到一丝烦躁，“嘴这么毒，没一句话能听，白瞎一身绝世好颜。”

　　空气安静了。

　　凌霜月说完就开始后悔，也不知道她那时有时无的反抗欲从哪里来的，面对古渊的难听话愤怒总是比害怕来的更快。但偷看古渊，他却没做出什么回应，脸色红红的，大概是被她气死了……

　　不过他似乎不打算骂架升级，而是递出了台阶，无涯海与合欢神的过去就这么一点点展露在凌霜月面前。

　　“所以当初合欢神挽救三界的故事得去掉无涯海咯。”凌霜月听得心悸，“什么叫‘妖体实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而古渊也给了她最不想听到的肯定回答。

　　“没错，那些曾经都是海妖，都是我们的家人，是她毁了这一切。”古渊眉头蹙起，“不，怪我，没能阻止大家相信这种由来不明的人。”

　　凌霜月还是看向了那些嘶吼着的妖兽，流线型的标志身材与极高的音域确有一丝海妖的影子。按古渊所说，他们之中有曾经的海妖，也有些是新生的后代，不过最终都因为一场实验而终结。

　　“他们……还有办法变回来吗？”

　　“没有。”古渊深深地望着那片蓝，“合欢神的改造永久破坏了他们。”

　　“可是我来的那天不光是你，其他的海妖不也能在海面短暂活动？”凌霜月不解，“天空船也能到无涯海海边，交易应该不成问题，为何要铤而走险接受合欢神的上岸改造？”

　　古渊点点头：“你既然坐了天空船，那么应当看到了，根本不会有人来无涯海。”

　　她忽然想到之前古渊曾经提过她所中的情毒，反而减轻了她受到无涯海的束缚。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无涯海都能将部分的粘滞感与虚无感强加给她，那一个普通的两界居民会有什么程度的不适感？

　　“你猜到了？”他瞄了沉思的她一眼，“看来你并没有被无涯海搞到昏头。没错，即便是那两界最强者来到这里，每一分钟也是致命的煎熬，时间长了甚至会化为虚无。这是种族特性使然，与自身实力无关。”

　　凌霜月抬眼：“可是这么艰难的条件下，合欢神不也来了？而且我瞧你们这海底城里也有不少陆上的痕迹，还有那张详细的进货单……”

　　古渊轻轻朝窗户弹动水波，引来一群妖兽盲目地撞成一团，又因碰壁而悻悻散开，带走一地散沙：“所以大家才那么恨合欢神啊。如今的海妖和当年的海妖隔了许多代，仇恨已然淡化，但生活不便是实打实影响到了他们。”

　　她仔细地听着他描述，曾经的无涯海在众人眼中就如同险中求宝，遍地的纯粹灵石只需最基础的生存物资就能去换，唯一的风险便是长久交接后精神方面的后遗症，但来者大多是为子孙求一份泼天富贵，谁都不介意自己短寿。

　　而合欢神的“改革”后，妖兽现世，无涯海也无法预知的沉寂年就此诞生，再没人敢去交易，毕竟一旦赶上沉寂年便是空手而归，风险已经远超其价值。

　　“既然沉寂年已经开始，你的游商旅程只能放缓考虑。”古渊脸色不太好看，“勉为其难收留你吧。”

　　凌霜月猛地抬头，一时间脸上的嫌弃表情是半点没收住。

　　好像出去喂鱼也是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