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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梧其二 走访 ...
行至傍晚,云舟缓缓下降,聂情与他们都换了身不带纹样的普通衣物,在渡口下了船。
聂敏言目盲,怕太惹人注意,先覆了条布帛在眼上,被聂情吐槽说这样更显眼了,最后他们三人都戴了帷帽。
渡口处就是小型市集,凡人、商队、散修混在一起,河边有人正浣洗衣物,几个孩子成群结队嬉笑打闹,一片祥乐。
聂敏言许久未到过人间,一时声音太多,差点分不清方向。
“人呢?”聂情走出几步,回头等他,省得麻烦,干脆捏了个子母诀。
聂敏言下意识循着他的声音快步过去,感受到灵诀后竟没小心翼翼道歉,而是学会了说点好听话:“劳烦师尊记挂我,弟子很开心。”
聂情没理他。
青梧没有什么势力庞大的修仙世家,平日事务由城主府和驻城修士共同处理。因着怕打草惊蛇,只有一个城主府管事在渡口低调接应。
他没穿官服,看见云舟落下后连忙上前,道:“三位道长一路辛苦,鄙人姓梁,随意称呼即可。”
一边向城门处行,梁管事一边道,城主府安排了一处客院,他们对外身份是普通医修与两名同行弟子,来为百姓诊治。
聂情直截了当地问:“现在有多少例了?我们皆有储物法宝,不必歇脚,此刻便可去见见最早有症状的几位百姓。”
“明确登记过的,有一百零七。”
不过两天,就比送来的案牍上多了近十个。按理说,事情闹大,始作俑者应当会收敛些许的,除非是智力不高的妖魔。
宋逐风问道:“他们症状严重吗?可有其他不适之处?”
“都不严重,”梁管事说到这里,神色反而更疲惫,“所以才麻烦。找不到来源,又似乎没什么大事,百姓一如往常,我们格外忧心忡忡。”
“往好处想,至少无人伤亡。”宋逐风宽慰道。
城中好种梧桐,此时枝叶伸到半条街上,一片青绿。沿街铺子十分热闹,各家叫卖声、砍价声、寒暄声不绝于耳。
梁管事道:“我先带诸位去城南的茶铺吧。”
一路上,宋逐风问得很细。
饮食,水源,草药,花粉,最近天气变化都问过了。
聂敏言第一次被师尊带着,只默默听着学习。
“您说的这些也都一切如常,不过确实有一点,他们都说近来睡得十分好,因而一开始只以为是春困秋乏。”
宋逐风还想再问,却已经到了茶铺门口。
掌柜看上去并无异常,甚至身体康健,见他们来,笑着招呼道:“梁管事今日怎么来了?这几位贵人是?”
不露面目,肯定是身份贵重了。
梁管事叹了口气:“赵掌柜,昨日已经说过了。”
中年男子一怔:“什么?”
“今日会有仙长过来。”
“唉,”他赧然道,“是我忘了。仙长先请坐,请坐。”
三人摘了帷帽,宋逐风让他也坐下,例行惯例地把脉、验魂、查识海,的确都没问题。
聂情沉默一路,终于开口:“你健忘的频率如何?方才是昨日的事今日忘,那今日的事呢?”
赵掌柜闻言有些激动,道:“仙长,我正要说呢,先前忘性太大,给客人上茶、记账收账都不行,下一刻便忘了个光。这几天倒是好了些,难不成是我休息太少,如今歇多了便无事了?”
“说明影响在逐步衰减,常规作祟之物害了人,损伤都是永久的,你却还能自我恢复。”聂情说,“重要的事还记得么?比如家里人。”
“当然记得。”
聂情问了他妻子孩子之事,答得都很快。
那便是只有现在进行时,或是短期的事了。
宋逐风想起梁管事的话,问:“最近睡得如何?做梦吗?”
“睡得挺好的,应该……做过吧。”赵掌柜冥思苦想,“记不得了,谁还天天记梦。”
聂情没什么好问的了,看向一直安静的聂敏言,问他:“你有什么想法?”
他不是先天道体么?
聂敏言听话回道:“师尊师兄考虑全面,弟子还未想清楚,怕帮了倒忙。”
“嗯,”聂情转向梁管事,“去别的病例处吧。”
其他几位百姓和赵掌柜的情况类似,如今也恢复了许多,只有前几天的事记不清了。
他们又去找了第一例低阶修士。
修炼时都会断念,实在蹊跷,又影响太大了。
“不至于什么都记不得,是那种脑中突然空白,走路忽然踩空似的,”他叹气,“实在扰人心性,不过频繁发作了几天,如今也好多了。”
聂情也问了他关于做梦的事,修士摇了摇头道:“未曾。修行之后,我觉就很少,睡着了也很浅,这些时日反而睡得昏昏沉沉,深黑一片,我确信是没有梦的。”
聂敏言开口道:“您现在方便放出灵识吗?”
那修士照做。
如同细纱薄雾,朦胧罩在头顶,聂情也细细感受了一番,未发觉异常。
“师尊,”聂敏言对他说,“我猜想或许是过的久了,些微的不和谐已经修正了。”
今日走访结束时已经天黑,夜市反而才热闹起来。
街边一盏盏灯笼亮起,竟还混着几个修士用灵石点的小灯。琳琅满目的小玩意被摆了出来,卖吃食的小摊升起白雾,人流熙攘,笑语不绝。
聂敏言也想借着这次下山证明自己,一路都在思索,问宋逐风道:“师兄,你能探出灵识的问题吗?”
宋逐风有些歉意:“我不如师尊,只能看出衰减虚弱,具体的是看不出的。因为肉身受伤、缺魂少魄很是明显,但灵识浑然一体,很少出现裂口。”
他们在一旁讨论,聂情注意力倒飘远了。
穿书已经四年,说不怀念现代生活当然是假,他平日偶尔无聊了也会下山,逛逛各类店铺,又或是尝些特色吃食。
只不过在后辈面前,他的形象还很孤冷,甚至不染尘埃。
唉,都是太子修仙了,对民间好奇些很正常吧。聂情想着,往刺绣摊子走去,挑了几个漂亮的花样。
天衡宗崇尚简朴自然,衣袍上除了暗纹无甚装饰,不过弟子们会装点法宝,剑修定制剑柄挂上剑穗,药修挂满七彩药囊,符修的毛笔、阵修的罗盘等等皆是。
这里绣娘的绣工不错,用色也大胆热烈,聂情想着,倒是可以弄个香薰锦囊挂在殿内。
聂敏言到底才十二岁,感受到师尊驻足,也忍不住想逛一逛。
不过他看不见,难免失了不少兴味,不好意思劳烦师兄照顾,又不敢打扰聂情兴致,便慢吞吞挪过去,在师尊身旁当门神。
夜里昏暗,摊主乍然看不出聂敏言眼睛有异,见他们穿的材质款式类似,热情招呼道:“小公子喜欢什么?叫你哥哥买呀。”
聂敏言受宠若惊,想解释他们并非兄弟,却听到身旁师尊语气如常地说:
“这个莲花的便不错,帮我一起包起来吧。”
普度众生莲花圣父,聂情想起原书里自己大肆渲染的笔墨,又想到这大男主如今还在他身边察言观色,弯起眼睛。
摊主利落包好递给他,这才发现小公子只静静站着,视线落点都未曾改变,竟是个瞎的,哎呀一声说公子你买的太多了,这莲花的便送你啦。
聂情摇摇头笑说不用,不容置喙地把银钱推了过去。
修士的日子比凡人优越太多了,聂敏言哪里要她来可怜。
他们又逛了逛,同宋逐风会合,发现他也买了些当地的小物件,一行人回了客院。
这里青砖黛瓦,简约雅致,进门是一方秀气的天井,院子中间凿了一口小池,养着几尾锦鲤。廊下垂着竹帘,卧房沿着廊道排开,推窗便能看见院中树景。
宋逐风住东边,先告了辞,说要将今日探查所得整理一遍。
正中自然是聂情,他应了一声,也径自回房。
聂敏言站在自己的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想起白日里师兄同他说的话。
师尊若不喜,便不会将他带回来。而他日日揣摩,事事谨慎,也总惹得师尊不耐,若有什么不懂的,想说的,与其独自纠结、猜来猜去,不如亲口去问师尊、亲自去找师尊。
聂敏言给自己打完气,转过身,循着子母诀走到中间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很快传来一句“进来”。
聂敏言推门进去,还是有些紧张。
聂情已经换下了外袍,正坐着研究今日买回来的几块绣片。桌上点着一盏灵灯,光色清亮,将那些花鸟鱼虫,以至于眉间朱砂、双眼双唇都照得格外鲜艳。
聂敏言看不见,只能模糊感知到师尊方位。
聂情以为他有什么发现,颔首道:“怎么了?”
聂敏言想得很好,真站到这里,又有些结巴,酝酿了一番道:“今日那位摊主认错了我与师尊的关系……”
当时他第一反应还是慌张,唯恐自己哪里表现得逾矩,叫师尊不悦。
聂情面无表情:“所以?”
“弟子……”聂敏言很快找补,“弟子当时险些解释,后来想起我们此行不宜张扬身份,便没有开口。”
“做得不错。”聂情敷衍点点头,见他还站着不动傻乐,有些莫名,“还有事?”
“没有。”聂敏言鼓起勇气,抿了抿唇,小声道,“弟子不能陪师尊一会儿吗?”
这倒稀奇,出来一趟通人性不少。
“那坐吧。”聂情看了他一眼。
今日聂情看他行走红尘之间,竟真有几分感慨,刚到云上峰时聂敏言瘦得硌人,如今肩背渐渐舒展开来,自己捏的那张脸这个人,彻底长大又是什么模样呢?
聂敏言握着那片莲花,指腹感受过凹凸的丝线,明明看不到也想象不出,却还是忍不住开心,握着这个,胆子也大了些,道:
“那摊主说的,师尊可有觉得冒犯?”
“不至于。”聂情把东西收了起来,看他还要说什么。
“敏言从小没有父亲真正教养,也无兄长。唯有师尊为我赐名,教我世间道理、修行法诀,替我疗伤,为我操心劳力,比之父兄也不为过。”聂敏言声音低了些,像是怕他生气,“那人虽然认错了,可听着很是亲近。”
聂情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大男主幼年体又表忠心又害羞,心里很是受用,撸狗似的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今日倒是活泼不少。”
聂敏言端端正正坐着,紧张得不敢动,又忍不住想,师尊好像确实更喜欢活泼一点的。
“不过,该睡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聂情看了眼窗外天色。
“弟子还不困。”
“那回去修炼。”
“……是,弟子告退。”
聂敏言恋恋不舍回了房间,洗漱完毕换好寝衣躺进被中,依旧毫无困意。
其实今日什么都没有,师尊没有夸他修行进益,也没有教他新的术法,不过是给了他一块绣片,又让他坐在身旁,同他说了几句闲话。
可他就是很高兴很高兴。
原来不必受了伤,不必有功课请教,也可以去找师尊,师尊怎么这么好?
聂敏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忍不住笑了。
/
第二日落了雨,水线密密斜斜,打湿青石板路。
聂情进花厅时,宋逐风已经起来了,正看着梁管事送来的更完整的名册。
桌上是一张青梧舆图。
银针钉在图上,每一枚针尾都缠着一根细线,按照顺序全部连了起来。宋逐风指间夹着一张黄符,推算着什么。
聂情有些惊讶。
他倒确实聪明,以前看刑侦剧推测罪犯位置就是这样。
宋逐风抬头,见是他便要起身行礼。
聂情摆了摆手,坐在他对面,看他将那张符放在中央,无火自燃。
火焰很淡,而原本死死钉在图上的银针轻轻颤动,竟自行偏移了些许。
“是这些人的住处?”聂情回忆了一番。
宋逐风点点头:“我先试着缩小些范围。”
按理说,不过一座城池,判词境的修士灵识可轻易覆盖,再去细细翻找即可。但聂情留着病根,温琏专门叮嘱过不许耗尽灵力灵识,他也不想死期提前,宁愿多花些时间探查。
出行前温琏又对徒弟找了借口,说聂情随行,正是因为他近日心神不宁,顺便散散心,切不可让你师叔劳心劳力。
宋逐风便细心包揽,又排过水源、饮食与几种可能,整整一上午,恨不得将地皮都翻过来。
“好了,”聂情没了耐性,“不必再浪费时间,下午去看新病例。”
雨已经停了,檐下仍有积水,滴答声清浅。
宋逐风已入执象,辟了谷,梁管事考虑周到,还托人送了饭菜来,荤素搭配,丰盛至极。
聂敏言顶着两个人的视线吃午饭,实在有些食不知味。
宋逐风见他熟练执着碗筷,有些疑惑地问:“师弟,若冒犯到你不好意思。但我观其他人入道,目盲者重获光明,不良于行者重新站立,哪怕断臂残躯,执象境后也能慢慢恢复。你这眼睛可找我师尊看过?”
这就是设定啊,聂情在心里回答,他让谢檀拥有先天道体,写的便是“无肉眼蒙蔽,方可弥合天道,敏于万物”,就像希腊神话里的忒弥斯一样,蒙眼象征理智与公正,对众生一视同仁。
只不过聂敏言此刻都不知道自己是先天道体就是了。
果然,听了这话他停了动作,慢慢道:“我也不知。温师叔后来也提过,只说我乃天盲,却又并非毒素、神经所致,一切健康。”
倒是和聂情的病根有点像了,一切健康,但就是好不了。
聂情心想,或许因为这都是设定吧,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怎么不算天道?
天道让谢檀眼盲,又让“聂情”灵台受损,所以除了剧情规定的解法,其他基本无用。
“食不言寝不语,吃完再说。”聂情提醒。
见聂敏言听了话认真吃饭,他转过头对宋逐风道:“或许等他到了执象境,便也就好了。”
宋逐风点头道:“师叔说的是,修行一事玄妙无比。”
聂敏言听着他们交谈,破境的心情强烈极了,恨自己并非惊才绝艳,暗下决心回宗之后要更刻苦。
聂情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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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大家阅读,写完《被冷酷哨兵的毛茸茸缠上了!》之后无缝继续更,不会坑的我很爱聂情TT 开文以来数据太差了,现生又很忙,一打开榜单或者软件看到的都是限流的、不好的消息。 明明写的时候很让我开心,但就像巴甫洛夫的狗,现在一看到这个页面就开始躯体化,手抖头痛失眠,真的太痛苦了,我一直都在焦虑状态,一万个lex大喊的那种痛苦(。)所以暂时休息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