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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梧其一 太子 ...
聂情怎么会不在意他。
若是找不到解决方法,他还得把聂敏言杀了炼化为药呢。
哪怕再走一遍反派剧情,聂情已经知道之后的一切,绝不会被反杀,更不会心软。
何况,他本来就不打算好好教导聂敏言。
训人如训狗,熬人如熬鹰。
不是善良坚韧么?不是霁月光风么?聂情最恶心最讨厌最想摧毁的东西都在他身上了。
写书的时候可以创造磨难,没道理现在到了他身边,就想不出磋磨的法子了。
聂敏言爱吃糕点,便每日都纵容他吃,还要他全部吃完,等成了习惯,又严厉训斥他不懂节制,甚至催化加重他的牙疼,直到聂敏言亲自忍着痛苦说,以后都不要糕点。
练剑也是如此,错了一处照雪便抽一下手臂内侧,直到发抖得剑都拿不起来,剑谱便记住了。而时刻紧逼,使聂敏言到紧绷边缘,精神太过集中肉身又太过痛苦,聂情再施舍一点关心,替他上一次药,看聂敏言低头忍泪,还要说是弟子愚笨。
严酷的冷漠,温和的抚慰,都由师尊给予。
如此反复无常,他如履薄冰地长大,自被聂情带回,已经过了四年。
聂敏言个子拔高一截,终于长了些肉,不似病恹恹的苍白颜色,锦袍在身,除去眼瞳依旧乌黑无光,看起来倒真有些气度。
学堂测验已过,他也破了见微六层,可以接取门派任务了。
在那之前,掌门召聂情去了一趟主峰。
聂情到时,陆徐白正翻书思索,见了他招招手道:“你来瞧瞧,青梧城那边出了些怪事。”
“什么事要通知我。”聂情在对面坐下。
他不记得原书里有这一段,对青梧城也无甚印象。
修真宗门林立,对于西境人间,各划分了庇佑范围,而平日皆由数个凡人王权辖制,除非妖邪作祟、诡事横生,地方官府才会飞符求援,这便是门派任务的一种。
天衡宗算是大宗门,所担的责任更多,平时众多小事都要上报,戒律峰忙碌得很,竟也有掌门亲自过问之时。
更何况,陆徐白知道那旧伤,平时几乎从不麻烦他。
聂情接过他递来的案牍,认真看了看。
是城中近来有人无故健忘。
受惊、发热、饮酒,又或是年纪大了都会忘事。城中人只当春困劳乏,直到医馆接连收了十几例,却未查出异常,才觉得不对。
严重到上禀天衡宗,是因为约莫半个月后,有修士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
“修士有灵识伴身,确实奇怪。”聂情说,“派人去过了么?”
“驻城弟子查过。”陆徐白把那炼药峰弟子的记录玉简给他看,“经脉无损,灵台清明,魂魄完整,没有妖魔之气与阴煞,验过他们的血,也不是毒。”
“温琏觉得或许与神魂灵识有关,不过他前日新得了一株将死的九叶芝,走不开,便荐了他那亲传弟子,还有你。”
聂情:“我?”
“你不是终于看了病么,他说这奇怪之处同你有些许类似。”陆徐白无奈笑了,“青梧倒不算太远,也无险境接壤,不过你若另有考量,便算了。”
“去。”聂情意简言赅,又想了想,“聂敏言也到了年纪,一起吧。”
若真是灵识之事,也帮得上忙。
“你倒是疼他,连第一次出门派任务都要把关,做了师父是不一样了。”陆徐白感慨,“那你们三人低调行事,青梧城人口众多,若真有邪祟作乱,不宜太惊动红尘。”
“知道了。”聂情心道我总不能直说他是备用药吧。
“他多大了?”
“忘了,十二十三吧。”
“差不多了,回来可以去挑柄剑。”
/
聂敏言听到这消息受宠若惊。
自他拜师以来,还未曾出过远门,偶尔下山也只是逛一逛附近市集。
哪怕聂情说可能顾不上自己,聂敏言也满足了,发誓不会让师尊费心。
待到在主峰集合、预备坐云舟,便见到了那位炼药峰亲传。
少年眉眼温和,身形挺拔,穿着炼药峰的青白弟子服,五六个大小不同的药囊挂在腰间,一见聂情便行了礼。
“见过师叔。”他又朝聂敏言微微点头,“师弟好。”
聂敏言听到声音,也立刻回了礼。
聂情记得,宋逐风原书戏份不多,是在谢檀受欺凌时帮过他两次,后来离开天衡宗后再遇,还感叹“聂情”陨落可惜可悲,惹得谢檀沉默之人。
总之,跟温琏一样心善单纯。
上了云舟,宋逐风从药囊里拿出一只小瓶递过去:“晕的话含一颗。”
聂敏言下意识转向聂情的方向。
聂情微微皱眉,被他这做派搞得有些不耐:“看我做什么?这也要请示?”
宋逐风倒是未曾想到他们之间是这般相处。聂敏言面色如常,解释说是想问您要不要,又转回去说多谢师兄,我不晕。
说话间云舟已然离地。这船身以炼药峰培育的灵木所造,前后各悬一枚定风铃,底部托阵符峰主刻了聚灵与御风两重阵法,飞行时白雾从船底缓慢铺开,远看如同浮在一团云汽之上。
沉默中宋逐风微笑道:“这是岳师叔新装的灵舟,傍晚便可到了,不过掌门师叔嘱咐不可张扬,我认为可在城外下船,扮作普通修士入城。”
“确是你们考虑得周到。”聂情点点头,只想回房间躺着休息,把聂敏言推了出去,“你二人算是同辈,倒是可以交流些见地。”
他说完便拂袖而去,宋逐风早就知晓素玄剑尊性格孤傲,并未觉得有什么,转过身招呼聂敏言坐下。
聂敏言还是第一次乘云舟。
高空灵气竟然较陆地更加丰沛,他不清楚这里座椅的高度,摸索了一下才慢慢坐下。
御剑时有师尊在身前,云舟却太陌生又太大了,脚下偶尔传来轻微阵法震动,他有些许不适应的紧张。
宋逐风倒很自然地照顾人。
先告诉他客房在哪里,又带他摸了一遍甲板边缘的护栏,还嘱咐说放心,船上有防风阵,不会掉下去。
聂情虽然回了房,但灵识一扫就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难免有些感慨。
温琏什么样教出来的徒弟就什么样,怎么聂敏言跟他这么不像呢?原书人设就钉死了吗?
他躺着休息,宋逐风便检查起药箱,还热心给聂敏言介绍。
“青梧一事蹊跷,师父让我带了验毒、安魂、清心三类丹药。”宋逐风拿起一瓶放过去,“这是固灵丹,不能和前面的混用,药性相冲。”
聂敏言沉默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不至于扫了宋逐风兴致,又想起他每次去炼药峰,那些弟子都要来教他认药,心道药修都这么好为人师么?
云舟离开天衡宗,一路往西南,山要密得多。
聂敏言看不见,宋逐风便介绍起来:
“如今经过的是澄江支流,沿途有几座凡人村镇,以种植灵桑为生。此刻还在东洲,这里修士最多,却并非人人都修仙,有许多凡人在仙山脚下种田、做生意,那些修真世家里也是如此,比起天才,普通人总是要多得多的又脆弱得多的。”
聂敏言认真听着,他对东洲知之甚少,这几年只是不停在看书,还从未有过实际体会,闻言道:
“师兄说的是。哪怕在修士之间,庸才也是要多得多的。”
他语气些许自嘲。
宋逐风有些愣了,一面觉得聂敏言早熟早慧,一面又感慨万千。
他其实去了聂情的收徒大典,后来在宗门里,也听过或诋毁或嘲讽,夸大修辞评价聂敏言资质平平。
做名满天下的人的徒弟,实在辛苦,宋逐风当时这么想。
毕竟他的师尊是聂情啊,那个十六岁才入道,十九岁便见微圆满的聂情,众人都这么想。
/
西境诸国之中,昔年以大晟最盛,三朝之后守成之君晚年昏聩,国势大衰。
玄通三年春,皇后诞下嫡次子,眉心天生朱痕一点,凝若丹华,拭之不去,恰逢皇都大雪初霁,紫气盘桓七日不散,钦天监连上三道贺表,道是紫微照命,国祚有继。
于是聂情满月便被立作太子。
他天资颖异,三岁识字,七岁读完东宫藏书,九岁随父临朝,十二岁便开始代阅奏疏,十四岁亲治南方水患,而晟国转枯为荣。
聂情生于众人仰望之处,红尘最珍贵的东西也不过过眼烟云。父母呵护,师长赞许,百姓爱重,天下人隔着重重宫墙记住他的名字,称一句大晟幸甚。
他说一不二,从来无人敢冒犯——太子厌恶繁文缛节是不拘小节,擅改章程是临机决断,不听劝诫是胸有丘壑、自有主张——如此,性格自然高傲。
谁也想不到他会追求仙道。
玄通二十九年,聂情十六岁。
也是这一年,天衡宗长老途经大晟,听闻太子出生时的异象,自请入宫讲道。
聂情听了半个时辰,好奇问他,本宫可有仙缘。
晟帝哈哈大笑,竟也好奇起来,催促长老取出鉴玉。
玉石落进他掌中,不过须臾,满殿流光骤起。
传言宫人回忆,那光透出宫阙,白日竟隐约可见星辰。
十六年前紫气临都,十六年后仙光大照。
众人都以为这是再次昭示大晟国运,皇帝大为欢喜,却听得那长老道:
“此子之命,不在庙堂。”
没有人敢应这句话。
这是十六年大晟储君,是百官百姓心中的真龙。东宫易主,朝局必乱。
沉默之中,聂情却应了:“如此说来,我确该求仙。”
发现并非玩笑,素来纵容他的晟帝沉了脸,说:“你生来便该受万民供养,一句求仙,要将这一切都弃了?”
聂情一如过往,淡然道:“儿子已将该做的都做了,如今既可做人上人,得千年寿,百姓也会为我欢欣,不是么。”
晟帝勃然大怒。
——玄通二十九年三月,皇太子解冠去冕,辞东宫印绶,弃储登仙。是日春雨始动,皇都百里换新绿,百姓流涕跪伏,道是殿下本为天上仙,偶谪红尘十六载,谪仙劫满,功德已成,重归九重天。
百姓的确为他欢欣。
宋逐风后来听人提起这段旧事,说聂情走时并不如史书所写的漂亮堂皇。
晟帝郁结不肯见他,皇后恸哭,满朝文武跪在宫门外,请太子收回成命。
而他只带了一把凡剑。
后来入了道,又有了云上峰,那柄剑便被插在峰上的竹林之中,百年来已锈迹斑斑。
素玄剑尊的性情,从那时便可窥得一二了。
旁人毕生所求之物,他觉得无趣,便能弃如敝履。大约也是因为,他这一生实在很少做错。
入天衡宗以后,更是如此。
十九岁见微圆满,东洲问剑,他第一次与山下同辈交手,连胜十一场,将当时成名已久的太微宗首徒斩落榜首。
从那以后,渐渐有了“素玄”二字。
执象、剥茧、判词,镇邪祟,平妖乱,聂情一路走得太快太顺了。
十一年前沉河封印破裂,数宗修士止步于外,仍是他执照雪以身犯险。
这样一个人,收下的第一个弟子,理所当然该是另一个天才。
所以收徒大典那日,许多人甚至以为是鉴玉出了问题。
聂敏言安静听完了宋逐风的话。
他确实听闻过,甚至主动探问过师尊的一些过去,今日听了师兄道来,才算得上了解,心下百感交集。
默然片刻,他低低道:“敏言自知天资不足,因而时时自省,日日勤勉。纵不能追上师尊,至少不辱没了他的声名。只是云泥之别,如同深壑,时至今日,我仍不能坦然。偶有所得胜过同门,心中暗自得意,可师尊总能看透这点肤浅,说我眼界太窄,不该为一时得失自满。”
“可若不该自满,又要做到何等地步才足够?
“我有时……实在不知该以何种心境修行。我也不知,师尊究竟会喜欢怎样的弟子。宋师兄,您能教教我吗?”
宋逐风一时无言,若聂敏言师父是旁人,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盯着他议论,也不会有这么大压力。
“你别总想着你师尊当年。”他劝慰道,“若天下弟子都得胜过自己的师父才算数,那各宗各派也不必收徒了,干脆比谁更能绝后就是。”
聂敏言怔了怔。
宋逐风见他听进去了,笑说:“至于师叔喜欢怎样的弟子,我哪里知道?你既然已经拜入他门下,何须问我。”
聂敏言懵然:“为何?”
“他已经选了你啊。”宋逐风语气有些艳羡,“当日收徒大典是什么情形,你应当记得。师叔从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若他不愿,那时反悔便是,天下想拜入云上峰的人多了去了,他不是照样把你留下了?”
“你想想,若师叔也觉得你处处不好,以他的性子,难道还会忍着你?”
聂敏言抿了抿唇,心想,师尊似乎就是这么做的啊……教导训诫从不留情面,难道这就是师尊待我和他人的不同?
毕竟他人聂情都懒得搭理。
“多谢师兄指点,”聂敏言倾诉完心中平静许多,道,“是我得陇望蜀了。许是太想被认可,于是总心急如焚。”
“修行勤勉自然是好事,你才多大?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宋逐风拍拍他的肩,“何况,一块鉴玉可不能定人一生。你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便活在当下,该高兴的时候高兴,该受教的时候受教,无需忧虑太多。”
聂敏言似乎又说了什么,应当还是感谢的话。
聂情倚在榻边,懒得继续听了。
说实话,听到配角吹嘘自己,还是当时为了解皇帝瘾写的设定,尴尬得他都坐直了。
他一边觉得写得浮夸,一边又觉得自己本就是天才,还在回忆穿书前的优越生活,就听到聂敏言又说什么天资不足、勤能补拙。
聂情还以为他又要小家子气地自卑,没想到竟然有点长进。
他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头,听到后来,眉梢反而稍稍舒展开。
不错,在学堂学有所成,至少说话比以前有条理多了,还知道直抒胸臆,向心善的师兄请教。
聂情还算满意。
聂敏言平时问一句才答一句,受了伤也不吭声,仿佛天塌下来都得自己扛一阵。方才那样,倒是迈出了社交孤儿第一步,诉说原生师门。
他心情不错,只觉得人还是得多读书,带出来都体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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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青梧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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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大家阅读,写完《被冷酷哨兵的毛茸茸缠上了!》之后无缝继续更,不会坑的我很爱聂情TT 开文以来数据太差了,现生又很忙,一打开榜单或者软件看到的都是限流的、不好的消息。 明明写的时候很让我开心,但就像巴甫洛夫的狗,现在一看到这个页面就开始躯体化,手抖头痛失眠,真的太痛苦了,我一直都在焦虑状态,一万个lex大喊的那种痛苦(。)所以暂时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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