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养玉其三 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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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修真界的大事，是素玄剑尊收了个亲传弟子，极其爱重。
作为所有剑修眼里的白月光兼梦中情师，这徒弟自然是被打听了个透。
什么？瞎子？那总该有什么特别的吧？特别瘦？那天资如何？一定是个百年难见的天才吧？什么？不知道？
于是短短几日，传言已经从剑尊收徒，一路变成了“素玄剑尊于西境偶遇天生剑骨的稚童，一见之下惊为天人，亲自抱回云上峰”。
被议论的本人对此倒一无所知。
今日是正式的收徒大典，广邀各路道友，聂敏言此刻正在换衣服。
他挺直脊背立在殿中，很不习惯地由负责礼仪的侍童整理衣冠。
礼服似乎很是繁琐隆重。
他天生目盲，眼前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黑，不知道此刻换上的衣裳是何模样，只觉得布料冰凉轻软，比侯府里那些粗麻烂布轻盈太多，反倒有种不真实的虚浮感。
“好了。”侍童退后两步，忍不住叹道，“小师叔，你运气可真是顶了天的好。”
聂敏言轻声说：“我也觉得。”
“你可知剑尊是什么人？”侍童替他理着肩头的垂带，自顾自继续说，“多少天之骄子跪在云上峰下求见一面都不得，别说收徒了，哪怕得剑尊随口指点半招，都能风光许久。那柄从不离身的照雪最是性子高傲，旁人莫说摸一下，靠近都易被剑气所伤，你竟然一直拿着它。”
聂敏言不知如何回复，只好沉默。
他知道师尊是世上最好的人，而这些给予自己的，竟然都是别人高不可攀的恩赐。
聂敏言忍不住手心微微发烫，被引着乘了不知是船还是什么的载具，到了大典现场。
这里声音太多了，至少有几百人。空气也显得极其空旷盈余，似乎很是广阔，这里的灵气却远远比不上云上峰。
衣摆摩擦声，剑鞘碰撞声，还有一道道的窃窃私语及目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来了。”
“哪个？”
“真是瞎的啊……”
“听说是西境什么世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剑尊为什么会收他？莫非真有先天剑骨？”
“我看未必……”
聂敏言默背着天衡引，引路的侍童却忽然停了，提醒他剑尊就在面前。
……不用他说聂敏言也知道。
师尊的气味对于他来说已经万分熟悉了。
“伸手。”师尊的声音依旧很冷。
周围那些声音还在，却没有方才那么吵了。
侍童低声道，主位正中是掌门若虚真君，最是好善乐施，其余从左至右依次是四大峰主及宗门长老，往后便熟悉了。
聂敏言于是被聂情牵着，脚步都仿佛踏在云中，逐一行礼，又朦朦胧听掌门向在场众人介绍自己。
怜他眼盲，拜师流程有些简化，聂敏言却坚持跪下，双手端茶，举过头顶，口齿清晰：“弟子聂敏言，愿奉师命，修己持剑，不辱门庭。”
将名刻过玉牒，掌门朗声笑道：“师弟，你总算肯开峰收徒了。今日诸峰长老与各宗道友皆在此处，便按规矩，测一测这孩子的道缘根骨吧。”
正是所有人最好奇的一项。
聂敏言有些紧张，又因为聂情的看重不由自主生出些期待，被戒律峰主引到不远处站定，听他温声道：“握住这枚鉴玉便好。”
聂敏言听话照做。
众人默契安静下来，无数道灵识拥挤着关注同一处。
片刻，鉴玉缓缓生光。
青色灵光蔓延透出，却并不耀目，甚至只称得上普通，远不到聂情当年的地步，甚至连其他峰主的亲传弟子也比不过。
聂敏言听得见。
原本连衣料摩擦声都清晰，此刻竟像忽然被什么压住般安静。
聂情就坐在掌门身侧，居高临下看着，并未出声。
聂敏言双眼乌沉沉地落在虚处，神色平静，握住鉴玉的手指却隐隐用力。
戒律峰主又验了一次。
并无任何区别。
终于有人低声道：“只是上中之资？”
不算差，可放在素玄剑尊唯一亲传身上，未免太普通了。
聂敏言嘴唇一点一点抿紧，眼睫轻轻抖动，没有听到聂情的声音，动也未动。
他是个瞎子，出身不明，原来连资质也不过如此。谢府的人嫌弃欺侮他，除去那些人天性恶劣，还因为他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尊重的地方。
可师尊应当是对自己抱有期望的……
炼药峰主轻咳一声，有些为难地委婉开口：“我观这孩子灵窍未开，若强行修习你那凛冽之意，恐怕事倍功半。我峰有些温养的灵药，不若先将他安置在别处，你再另择……”
万一练得走火入魔死了怎么办？
“师弟。”掌门略有迟疑，私下传音道，“这孩子是否另有特殊之处？”
聂情坐在一旁，神色淡漠，要不是碍于人设，早支着下巴坐得歪歪扭扭了。
他倒是不意外。
先天道体又不是握块石头就能测出来的，书里没办收徒大典，但谢檀资质寻常的消息也传遍了宗门，于是常受人欺负。
聂情没传音，直接开口道：“没什么特别的。”
议论的众人一静。
“我收徒，”他语气平缓，雪衣乌发，眉间朱砂鲜艳，“什么时候要诸位替我挑了？”
戒律峰主咳了一声，施法将鉴玉收走，打圆场道：“拜师礼既成，便是我天衡宗弟子。”
周围重新有了声音，聂敏言却什么都没听清，心中不知什么情绪，只知道骤然变得很满，又不同于感激或是欣喜，那太浅显了，而是更深的酸热，以及退一步便会粉身碎骨的惧。
如同那日被抱进怀里时，鼻尖第一次闻到云雾般的冷香。
他下意识转向聂情的方向。
哪怕看不见，但就是知道师尊也在看他。
聂情微微笑了，他并不准备将聂敏言在灵识方面的超常天分公之于众，现在这样不更能彰显自己是个好师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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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礼成，云上峰顶，四周重归寂静。
回程聂敏言一直不发一言，直到聂情踏入寝殿，听到身后“扑通”一声。
聂敏言跪倒在冰冷的玉砖上，因为眼盲把控不好距离，磕得有些太重，他声音微哑：
“师尊……今日，弟子是不是让您失望了？”
聂情正解下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明知故问：“为何这么问？”
孩童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弟子资质不够好，若非师尊回护，必遭人耻笑。”
聂情觉得好笑。
谢檀是这个性格吗？难道自己对他更好了些，就惶恐起来了？
“你很怕旁人耻笑？”
“弟子不怕，弟子是怕丢师尊的脸。”
聂情走上前，鞋尖几乎要碰到聂敏言的手，心想这小瞎子能感觉到此刻的距离吗？下一刻微微晃动的衣摆就擦过了聂敏言的发顶。
聂敏言脊背一僵。
他能闻到师尊气味的靠近，也知道，是衣摆碰到的头顶，一边心里害怕聂情对自己失望，一边又忍不住把这无意的触碰认作抚摸，想起偷偷听到的谢明端念过的诗句，仙人抚我顶。
“那我便教你第一课。”师尊冷而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此生此世都无需在意旁人的看法，目光和议论。”
“你并非听他人言语而活，也并非由他们教养。除了我，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你么？”
聂敏言心神一震，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压在心头的负担也释然大半，转而是对师尊更深一层的敬重，又磕了个头，道：“弟子知错，弟子明白师尊的意思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传达自己的感激，聂情便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你的确还很弱。”
聂敏言脊背又绷直了，感受到那片衣摆从眼前离开。
“根骨寻常，眼睛也看不见。”聂情转身坐下，支着脸看他，“现在高兴，是不是早了？”
聂敏言抬起头，很认真地说：“弟子没有高兴。”
“哦？”
“今日您说的话敏言都会记得，在师尊名下一天，弟子都绝不负师尊所望，勤能补拙，只会更刻苦修炼。”
这么大点小孩认真发誓，聂情倒是笑了：“这么大决心？”
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想，聂敏言立刻回道：“因为您已收我为徒了。”
聂情眼睛弯起来，语气竟然有些许愉悦：“是啊，天道有祐、从此便是你的真经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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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聂敏言睡得有些晚。
拜师后给的玉牌被他放在枕边，来回摸了很多遍。
其实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一块温润的玉，正面刻着天衡宗纹，背面是师尊亲手刻录的名姓。
他又伸手碰了碰靠在床边的照雪。
回了云上峰，师尊的本命剑又借给了他。
照雪不耐烦似的震了一下，剑意凛冽，聂敏言痛得立即把手缩了回来，却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小心摸上去。
“照雪前辈。”
长剑没理他。
“师尊今日收我为徒，又维护了我，虽然我还不够好。”
剑身轻轻鸣了一声，大约是在赞同最后半句。
聂敏言也不生气，只沉浸在美梦之中。
“但我会变强的，师尊说我只用听他的话，我会做到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