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如选我做道侣》尺春迟

2、养玉其二 救赎

　　聂情一肚子坏水地下了山。

　　他知道谢檀此刻身处黑暗之中，无人疼爱无人怜悯，侯府人人都可以啐口吐沫。

　　于是为了设计场好戏，聂情专门挑了身法衣，如流光又似素雪，走起路来仙气缭绕，在西境的凡人眼里，简直像普度众生的天神。

　　果然，那些平日里自以为是的凡夫俗子，只听他冷淡说明来意，又看他施了个定位的小法术，全都恭敬至极，请他进了花厅。

　　聂情挑剔地坐下，听着侯夫人推销她那嫡子，说：“不必，你只需告诉我，另一个同岁的稚童在何处便可。”

　　那锦衣玉食的小世子半点不回避，直勾勾看着他，异于常人的深红眼瞳很是认真，竟然开口问：“仙人，我不够好么？”

　　聂情似笑非笑，并不回答。

　　谢明端，侯府嫡长，自然是资质极好的，好到不久他也去修了仙，又遇到男主，明明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子，后来还是落败于谢檀，这就是读者爱看的打脸。

　　不知道自己到了《见众生》之后，谢明端的命运会不会改变？

　　见仙人不为所动，广乐侯只好吩咐仆从带他去见谢檀。

　　聂情便踩着不染尘埃的靴，越了大半个府邸，停在了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孩童面前。

　　啧，真惨。

　　谢檀比他预想的还要瘦小，像只快死掉的幼犬，因为是瞎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破烂，聂情都嫌弃得不想抱他了。

　　算了，好歹是自己的主角。

　　聂情伸出那双修洁如玉的手，为这份敬业叹了口气，说：“别怕。”

　　谢檀警觉性很强，几乎是立刻就想躲开。

　　在受惊和自卑快浸出来的氛围里，聂情又微微笑了。他弯下腰，不顾那些污垢会弄脏自己昂贵的法衣，在所有人眼里都万分慈悲、万分柔情地，将谢檀抱进了怀里。

　　谢檀被迫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身体压抑着颤抖，没有焦距的眼却乌黑如墨，瞳孔和眼睫也抖动着，鼻翼不可察地动了动，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好孩子。”聂情喟叹，“你愿意和我走吗？”

　　【检测到主角情绪剧烈波动，目前好感80%，恭喜达成天神下凡成就】

　　虽然没有系统提示，但聂情自己在心里笑眯眯地补上了。

　　谢檀的嘴唇颤抖，吐出沙哑而清晰的“愿意”。

　　一切尽在掌握，聂情心情大好，把他抱了起来，回过头对跟过来的侯府众人道：“从今日起，这孩子便归本尊管教，与你们再无凡尘牵扯。”

　　“是，多谢仙人……”

　　聂情看他们欲言又止，又想起谢明端方才执拗看着自己的样子，从乾坤袋里随便挑了柄竹剑，丢了过去。

　　“啪——”
　　对方机敏地接了住，热切看着聂情。

　　他面颊白净甚至还带着婴儿肥，眼眸明亮嘴唇红润，一身紫金织锦短打小袍，发用金冠妥帖束起，和谢檀实在是天差地别。

　　从小就这么有竞争意识。

　　心里觉得好笑，聂情微微弯起眼睛，话音却冷淡，对谢明端道：“你自有际遇。”

　　语毕，他召出照雪，握住剑柄轻轻一划，空气如水波般散开。

　　仙人就这样抱着那个瞎子缓缓走进波纹，消失不见。

　　谢明端捧着剑，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陡然出声：“父亲母亲，我以前倒是没见过弟弟。”

　　谢母眉一皱，反驳道：“胡说，他哪里是你弟弟，不过家仆之子……”

　　谢明端没什么表情，垂了眸看剑，对它说了声“知道了”。

　　/

　　聂情还做不到穿梭空气，但他在做戏上无师自通，划了道剑气，配上缩地术，就装成了。

　　不过缩地术最多只能千里，于是刚落地，他拎着谢檀便换成了御剑，开始享受高空飞行。

　　聂情觉得新奇，他穿过来之前玩过跳伞，跟御剑的感觉很是不同。

　　反正谢檀是瞎子，不用考虑恐高。

　　原著的收徒情节当然没这么梦幻，“聂情”是演算出先天道体方位，再粗暴地去侯府，冷冰冰就把人带回来的，只是谢檀从没被疼过，误以为“聂情”是大好人。

　　而现在聂情精心设计了出场，他只会更死心塌地吧。

　　故事的开头已然微妙改变，想到这里，聂情恶趣味又来了，笑意快藏不住，语气倒依旧平稳，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谢檀，檀木的檀。”谢檀能感受到在空中，也不敢说让聂情放自己下去，于是紧紧闭着眼，回答道。

　　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聂情想，不仅如此，我还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

　　谢檀生母不详，两岁时被丢到谢府门口，而谢明端天生异瞳，国师看过他的命格，说过于峻险，须有相近凡胎必要时换命，于是滴血验亲后，谢檀便成了备用的工具。广乐侯不确定是哪个艳遇，又见他是个天生的瞎子，便不管不问了，还活着就行。

　　取名为檀，也只是指着矮几随口的罢了。

　　读者看文的时候都在猜，谢檀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身世，亲生爹娘是不是什么大能，结果最后也没揭露，聂情无辜地说，当然没有啊，我们这是草根逆袭龙傲天，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谢檀这个名字，意味着血缘和不受重视，之后每被提起一次，他就更想证明自己。

　　没有人比聂情更了解了。

　　他看着谢檀紧闭的眼，开口道：“你改师姓吧。我名聂情，天衡宗峰主，擅剑，你是第一个弟子。”

　　“天不要你见，却还有口可言咒，手可执剑，便叫聂敏言吧。”

　　是我不要你见众生，也是我将要决定你的一切。

　　谢檀，不，聂敏言先是愣住，回神时眼竟然隐约热了，明明前几天怎么被殴打也挤不出泪，此刻却酸涩难耐。

　　仙人……成了师父吗？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仙人的怀抱中，鼻音浓重地道：“谢您赐名。”

　　/

　　聂情带着聂敏言回了天衡宗。

　　作为大男主文里的“新手村”，天衡宗在聂情笔下只是个二流宗门，设定也和传统修真小说差不多。宗门依山而建，主峰天衡峰为掌门居处，另有副峰炼药、铸器、符阵、戒律、千刃五座，以及聂情独占、常年被剑气浸淫的云上峰。

　　作为男主唯一的师尊，又独得一座山峰，聂情自然实力斐然。

　　他年少成名，剑意凛冽如雪境般刺目，行事低调、不善言辞，又生得一张美人面，眉间朱砂痣持重端庄，是宗门定海神针，在外除恶扬善、有剑尊雅名，于是在原著里如何虐待男主，都没有人发现端倪。

　　聂情收徒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宗门。

　　“听说了吗？云上峰那位从西境带回个徒弟，还是个瞎子。”
　　“这小孩怎的如此好运，剑尊此前从未收徒吧？难不成是什么奇才？瞎子怎么使剑啊？”
　　“内门师兄说，不久要办收徒大典，到时瞧瞧？”

　　诸如此类的对话数不胜数。

　　聂情随便放出灵识就能听到，干脆把它们当成论坛体。

　　他要的就是这样。

　　在外人眼里，聂敏言幸运幸福至极，而自己也对他百般关怀、无可指摘。

　　于是刚把聂敏言接回云上峰，聂情便叫他去泡后山的灵泉，洗去陈年旧伤和经脉杂质。这泉水冰凉，往日用来温养照雪剑，聂情穿书之后嫌它太冷，一次也没泡过。

　　聂敏言看不见，却自尊心很强，说不用聂敏言担心，自己便能脱衣穿衣，于是聂情把他带到泉边，便“体贴”离去了。

　　走当然是不可能的。

　　聂情很好奇他年幼的样子，写的时候只简单描述过，之前在侯府，也看不清面容，于是屏息坐在不远处，一边把玩照雪剑，一边注意聂敏言。

　　泉水弥漫，堪堪停在唇下。他双手紧紧扒着池沿，被冷得微微打颤，体内竟逐渐有种擦伤般的痛感，忍着没出声。

　　等忍受习惯了，聂敏言便掬起泉水，为自己洁面洗发，那张常年不见天日的面孔终于变得白净。

　　为了塑造谢檀，聂情在外形设定上也是下了功夫的，不能是一张普通的脸，也不可阴冷不可妖冶，不可粗犷不可萎靡，雅正如玉最好。

　　聂敏言此时才八岁，又太瘦，洗净之后不像谢明端般粉雕玉琢，反而像株细柳。

　　他笨拙地换好弟子服，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愣在原地，心里责怪自己愚笨，下一刻便听到聂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手伸出来。”

　　聂敏言吓了一跳，脸有些发热，心跳由于紧张和期待而加快，甚至能听到砰砰的声音，试探伸出了手，碰到了一块冰冷的东西。

　　“握着。”

　　聂敏言不知是什么，听话照做了，下一刻手里那东西竟然动了，似乎要带着他往某个方向去。

　　他正茫然之时，听到聂情淡淡道：“这柄剑叫照雪，很是聪明，算是你的前辈，对此地十分熟悉，你便用它认路吧。”

　　往后处罚时你们会更熟悉的。

　　聂情便这样带他到了寝殿，说：“你行动不便，暂且与我同住，每日卯时晨起。若还有疑虑，便问。”

　　这里实在太大了，又陌生至极，聂敏言视野一片黑暗，只能确认师尊在眼前，抓紧了点剑柄，开口道：

　　“师尊，这是您的剑，会不会不方便……”

　　聂情唇角扬起，从指尖点出一抹灵光，没入聂敏言的眉心，打断他的嗫嚅：

　　“不必再质疑，借你便是借了。我宗基础心法为《天衡引》，你无法视物，此乃我预先亲口所录，认路时顺带默诵，直至熟背。”

　　这心法当然没问题，但其中残留着一缕聂情的灵力，无意间即可种下法门。如此，聂敏言从修仙的根基开始，一切便被牢牢掌控了，轻则操纵情绪，重则被他侵吞。

　　原著情节也是如此，不过“聂情”目的是夺取男主先天道体，而反杀师尊后，谢檀再也没用过这门心法了。

　　聂情正想着，却见眼前的小孩“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多谢师尊，敏言愚钝，师尊费心了。”

　　聂敏言额头叩上冰凉的玉砖，双眼紧闭，尾音和单薄的脊背都微微颤抖，似乎下一刻便会哭出来。

　　因为自己是瞎子，所以师尊允许同住，又借来照雪，甚至心法都细心备好，此恩如何能报？此情如何能忘？

　　从今日起，他便不再活在泥沼，而是，和师尊一起在云上峰了。

　　云上峰，天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