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养玉其一 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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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江月何年初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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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情猛地睁开眼，从深黑冰冷的梦中惊醒，微微喘息着。
他睡眠质量一向不好，皱眉撑坐起身，却顿住了。
手腕处广袖堆叠，布料轻盈冰凉。
……不是睡衣，是古装？
余光里，乌黑顺滑的长发也垂落胸前，而他手掌下的玉床，触感又硬又冷，透出寒气，和定制的床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头还疼着，聂情啧了声，起身扫视了一圈。
这里应该是“寝殿”，布置风格眼熟极了，像他看过的仙侠剧场景，华丽空旷。
是被整蛊了，还是所谓穿越？
“好老土的布景，好老土的桥段，我都懒得这么写。”聂情走到桌边，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意料之中，是他自己的脸。
浓长的眉，狐狸般上挑的眼，睫毛太密，加深了艳丽的阴影，鼻梁高而挺，嘴唇丰润，因为总是生气而微微抿着，看起来冷淡极了。
不同的是，眉心多了一点鲜红的朱砂痣。
脸货真价实，这头长发……也是货真价实的。
聂情心里很是微妙，总觉得这一切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干脆推开门，看看外面情况。
空气微冷，又带着令人舒适的湿润。
这里像是峰顶，天色浅金，远处云雾蒸腾，其他山峰和山下建筑隐隐约约，是特效才能做出来的效果。
就是穿了吧，聂情想到常见的套路，开口问：“有系统吗？”
没人理他。
他无语，但还没走出几步，一道流光就飞了过来，悬停在面前。
“铮——”
是柄通体透明的剑，线条锋利，琉璃般璀璨生光，撒娇似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聂情盯着它，微妙的熟悉感又出现了，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剑身，脑内竟然有种亲切的圆融感，从眉心处传来。
“本命剑？”
聂情问出口，神情却空白了。
和穿书套路相同，他睡前是看了小说的；不同的是，他本职就是作者，看的那一本，也是读者的同人产出。
就因为情节太离谱，聂情才没往那本书上想。
……头更疼了。
他只写过一本书，修真长篇大男主文《见众生》，男主形象鲜明，也糅合了他的心血——是个光风霁月，善于忍耐，总而言之十全十美的人。
《见众生》火得不像话，但聂情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为爱发电，前期没什么人看，他甚至把自己的真名写进了书里，设定成男主谢檀的师尊。
等到火了，他也懒得改了。
文里的“聂情”，也不过是一个前期就挂掉的恶毒炮灰。
男主谢檀，是天生目盲、饱受欺凌的私生子，最终杀尽仇寇、登顶至尊，第一个性格转变就是因为聂情。
原著里，谢檀在谢府过着下人都不如的日子，一直到有“仙人”也就是聂情来到此地，向谢府要走了他。众人都以为他入了仙途，谢檀也想证明自己比嫡长子更强，却是落入虎口。
聂情名声极佳，外人都以为他是不善言辞的冰雪剑尊，谢檀时常被惩戒虐打，一开始也安慰自己是师尊管教严格。
后来知晓真相，原来聂情觊觎他的先天道体，于是谢檀痛彻心扉、养精蓄锐，在聂情发难之前反杀了他，对外说是师尊走火入魔，这就是《见众生》的第一个小高潮，这之后，大男主的篇章也就开始了——
谢檀去了东洲，各类奇遇珍宝源源不断，而他始终坚守本心，为人处事令人如沐春风，哪怕反杀聂情、报复仇敌，读者也觉得这是个绝顶伟光正的好主角。
这当然归咎于聂情的笔力。
他写得挺高兴，以至于夹带了不少私货。
后来谢檀成为了天下第一人，午夜梦回，竟然还记得最初师尊对他的鞭刑。大多数读者以为他是太恨了ptsd了，“聂情”这个角色也一直被骂，多恶毒的话都有，作者聂情笑眯眯照单全收。
虐主角当然是他兴致之一。
但是《见众生》火了，自然很多人磕cp，其中口味小众的也有。
这是一本无cp升级流啊！但他临睡前看的那篇同人文，写的竟然是谢檀和“聂情”的bl向……
他夹带的私货变成了“血糖”，这对宿敌cp越邪门越被打越坚强，反而自成一派。
产出方向基本都是“谢檀斯德哥尔摩爱上聂情”，“杀了聂情后的许多年后，谢檀心脏忽然很疼，他很迟很久地意识到，原来这是爱”。
最大的嗑点是“谢檀本来真的饱含希望，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光明的可能，却被聂情亲手碾碎了，可他虽然恨师尊，却也被师尊养大，身体不受控制地还是产生了依恋”。
好阴间。
原本扭曲的师徒关系被魔改成了更加扭曲的“宿敌文学”，聂情看着同人文，反应了至少十分钟。
一边被抽得鲜血淋漓，一边情根深种，不变态吗？
他吐槽完就睡了，却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己竟然烂俗地穿了书。
……还穿成了同名同姓的恶毒师尊。
聂情看向面前那柄琉璃般的长剑，它叫照雪，有剑、鞭、琴三种形态，也是原著里他最常用来羞辱谢檀的法器。
如果这里是《见众生》的世界，那现在剧情走到了哪里？
谢檀是不是还在谢府的破屋里，和狗抢饭吃，或者被人拳打脚踢，无能为力地等着命运“垂青”，等着仙人“垂怜”？
聂情垂眸，指尖亲切地摩挲过剑柄，原本冷淡的眼底划过一抹恶劣的兴味。
写的时候他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甚至把谢檀虐得越惨越好，现在穿过来了，谢檀真的成了一个鲜活的人，他竟然……更期待了。
聂情是作者，囫囵记得整本小说的内容，哪怕穿成了亲手设定的恶毒炮灰，也没什么所谓。
如果他被剧情杀——搞笑吗？他都穿过来了，还会死？而如果他不死，谢檀就不会去东洲，更没有后来的故事了。
主动权当然在聂情手上。
按照套路，他应该看似虐待实则关心，被男主发现其实是菩萨心肠，然后HE结局。
聂情嫌土，却又想到穿书之前看的同人文了。
如果按照原文虐待，现在除了被杀的可能，竟然也有被艹的可能？？？
他无语地收了本命剑，觉得哪个选择都没意思。
作者当然想见到自己的主角，况且聂情天生性格冷酷，长了一副反社会般的傲慢心肠，比起温情脉脉的抱团取暖，从小到大都更爱特立独行。
于是当初写谢檀，用心至极地塑造他，让他成了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公认的好人。
不管是装成真心爱他的师尊，还是做原文里恶毒阴暗的师尊，都挺没意思的，聂情想。
不如把谢檀养成和自己一样的人。
他亲生的，那么用心那么细致打磨的，如玉石般无瑕的谢檀，被摧毁重组之后，是不是还能保持令人作呕的坚韧良善，会不会背离原著呢？
聂情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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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是凡人天下，新皇登基后轻徭薄赋、革新图强，百姓安居乐业、温饱自足。
据说广乐侯谢氏世子出生，眼眸如火，人间煌煌流光，三日不绝，皆称异景。
谢府既受皇帝爱重，又得百姓敬仰，自是风光无两。
府内最角落的跨院，却是一处连野狗都嫌弃的烂泥地。
这里离正院甚远，以前给老仆住过，后来又荒废了，只一间正房、一间小柴房、一棵据说吊死过人的老槐，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
青瓦生苔，墙壁斑驳，破烂的院门常年虚掩，里头也晒不进多少太阳，屋内陈设更是简单，薄被破絮，矮桌缺腿，荒凉至极。
这里却还是住人的。
男孩蜷缩在靠窗的草垫上，微微垂着头，听着远处主院传来的笑语，神色很安静。
他几乎不出院子，天生眼盲没人引路，乱走就会撞到摔倒，侯府之内也无去处，只会被下人驱逐，为了少受辱，便常年把自己关在屋里。
有名字，在这里也等于没有。能见到他的人，只叫那个瞎的、瞎子、喂，而见不到他的，更是不知他存于世上。
唯一的消遣只剩听风，因为眼盲、耳力便更敏锐，而今日，侯府倒是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是谢明端有了喜事吗？
“哐当！”
视野一片漆黑，他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指尖蜷缩，知道是小厮踢开院门，送饭来了。
“今日有大贵人，你就好好待在这听明白了吗？惊扰了贵人，夫人再善心也留不得你了！”
“瞎子，我跟你说话呢！”
谢檀抿了抿唇，挤出一个沙哑的“嗯”。
小厮啧了声便走了，好奇非要跟来看看的仆役凑过去，道：“真是私生杂种？竟然还养着他。”
“小世子都不知道府里有这么个人，纯是夫人怜他一条性命。”
“一天就两顿冷饭，能吃饱吗？”
“你管他呢，活多久是多久呗，反正没人在意。”
听到脚步声远去，谢檀这才起了身，慢慢走到门槛处，蹲下身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地面，再靠近碗沿。
他吃习惯了，一般都是冷硬的糙米饭，混着看不出形状的菜糊，甚至有未淘净的沙砾。
估计看他是瞎子，从来都没有筷子，谢檀便用手指去摸，陡然迟疑了一下，似乎是碰到了陌生的东西。
是冷的，却没那么硬了。
他的双眼没有焦距，神情也看不出是喜是悲，顿了顿，把那东西凑到唇边，咬了一口。
谢檀知道自己活着还有用，因而不害怕下毒，静静咀嚼，竟然尝出了甜味。
是一枚方糕。
好讽刺，他几年都难尝到的东西，却是别人看都不看一眼的，而谢檀吞咽它，听到外面开始下雨了。
挺好的，下雨便少有人来，也能少挨一次打。前几天被按在地上，拳脚间脏污的泥水溅进他双眼，谢檀怎么都清理不了，也哭不出来，最后怎么捱过去的已经忘了。
反正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天生的残废，在他人眼里，连侯府护院的狗都不如。
方糕很快就被吃完，口中的甜味变得浅淡。
他把碗放到一边，竟然不准备继续吃了，正要缩回角落休息听雨，却先听到吵闹声。
“仙人何必踏入腌臜之地，我把人叫来就好……”
仙人？
谢檀不以为然，他只听过从东洲来的骗子，没想到侯府也开始信这些了。
他侧过身，不想再去听，可风却悄然变了。
鼻尖常年萦绕的尘土馊臭，被吹散开来，转而是一阵淡而清冷的香气，他从未闻过，只觉得像是远在天端的云雾。
难不成方糕有毒吗？是幻觉？
谢檀愣住，听到属于仆役的凌乱脚步声戛然而止，然后，一双温凉的，属于成年人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腋下。
他浑身僵硬，不知此刻是什么境况，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劲，似乎整个人也陷在云端。
没有焦距的眼珠微微颤动，谢檀下意识想要往前躲，嘴里剩余的甜也快变成了苦味。他太脏了，身上只有干涸的血污和残羹冷炙的气味，烂泥自然会玷污云雾的。
然而，身后的人并没有嫌恶地避开，反而更深地、更柔软地将他搂进了怀里。
“别怕。”
那声音如同涓流，又如环佩相撞，比美玉还要让人吃惊，谢檀听不到雨声了，就这样在母亲般的怀抱中，只听到仙人微微叹息，带着冷香的呼吸拂在耳畔，说：
“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养玉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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