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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万法其三 师尊 ...


  •   聂情心头重重一跳。

      他没回头,神色如常同明夷告辞。小少年也一直等在不远处,轻声唤他:“师尊。”

      聂情颔首:“回去吧。”

      天衡宗这几日很是热闹,处处都有外宗弟子,聂敏言安静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路无言。

      还真是巧。

      方才说宿命难逃,结果竟真是如此。

      原书里也是万宗法会,谢檀得知自己身负先天道体,却发现师尊早已知晓。

      那时他还未多想,真正起疑,是入夏以后。

      “聂情”每逢暑热便灵识不稳,严重时连手都抬不起来,脾气也一日比一日阴晴不定。偏偏越是虚弱,他对谢檀的管束越重,泄愤鞭笞,将人打得数日不能下床。

      “聂情”只知先天道体可以救他,却不知道日夜相处之下,谢檀早已隐约感知到他的灵台正在衰败。

      一边是师尊日益严重的暗伤,一边是自己从未被告知的特殊体质。

      再后来,谢檀另有机缘,终于将两者联系起来,知道“聂情”另有图谋。

      那以后,他便开始警惕自保。

      聂情想到这里,脚步微顿。

      穿书以来,谢檀成了聂敏言,性情也有微妙不同,但原著重要节点一个不落,这让他感到烦躁。

      他们回到云上峰,殿门缓缓合拢。

      聂敏言竟先请了罪:“弟子无意窥探师尊与禅师之话。”

      “听见什么了?”

      聂敏言不敢撒谎:“听见师尊在问弟子的体质。”

      他说得谨慎,神色间没有多少怀疑,反而害怕被聂情误会偷听。

      聂情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想笑了。

      好乖啊,差点忘了,现在这个又不是谢檀。

      他看着聂敏言那副等候发落的模样,随口便编出一套说辞:“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

      “你这些年修为渐深,灵识的长处便愈发明显。我闭关时翻了些古籍,今日又同明夷禅师讨论过,才算确认。”

      聂敏言果然信了,心中骤然一松,低声道:“原来如此。”

      他其实想了一路。

      他从未听过先天道体之说,过去众人不明白师尊为何收他为徒,掌门也亲口问过,自己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只是,若师尊这才知道,当年为什么从谢家带走他,而不是谢明端?

      “怎么?”聂情看他神色纠结,发问。

      聂敏言有些踯躅,摇了摇头。

      他不愿意把那些阴暗心思说给师尊听,说自己方才竟怀疑过,师尊当初收徒,是不是也像谢家留下他一样,只因为他有什么用处。

      这太冒犯师尊了。

      聂情没再问,只道:“禅师说你与佛法有缘,你又有这体质,往后可二道并修。万宗法会难得,认真修习。”

      他把有相关记载的玉简放至案上,算是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弟子明白。”聂敏言恭谨向前收好,竟然忍不住笑了,“我去给您煮茶。”

      自己是不是配得上做师尊的徒弟了?

      聂情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
      怎么又高兴上了?

      /

      之后数日讲席,聂情只挑自己有兴趣的旁听,聂敏言却从佛法听到符阵,从傀术听到医术,一日辗转数峰,回来还要将玉简整理到深夜。

      聂情探过一次他的进度,二道并行,天衡引的涡旋仍在丹田运转,灵台也浮着一朵金色荼蘼。

      他修佛门心法《净业观》十分顺遂,第二日便已观相。

      “怎么是荼蘼?”聂情倒是好奇了。

      依他对谢檀的了解,这大男主秉性纯直,最欣赏的花应当是不断攀援的凌霄。

      聂敏言有些不好意思,道:“弟子初入道时,灵识只能辨清万物轮廓。当时春尽,我在后山练剑,无意斩落花卉,问师尊是什么,您说是荼蘼。”

      聂情都不记得了。

      “我问,开得这样晚,是不是不好。”聂敏言停了一下,“师尊说,晚又如何,开了便好。后来灵识渐长,便细细摸过那丛荼蘼,记下了模样。”

      所以净相时,下意识便想到了。

      他倒是心思细腻许多,以荼蘼自比,聂情收回灵识,却有了新想法。

      原书“聂情”想要先天道体,并非依靠夺舍。

      他舍不得这具肉身带来的名誉,夺舍亦风险太大,一旦反噬,得不偿失。

      当初教的《天衡引》,早已被他种下了印记。

      待谢檀入执象境,经脉便可以承受自己的蚕食。“聂情”催动灵种之后,只要谢檀运转心法,灵识、经脉、五感,便会一点一点被吞噬。

      谢檀不会死,只是逐渐失去自主意识,最终变成他的药,他的人偶,一具供养主人的活傀。

      如今聂敏言也修了佛法,聂情想到灵台那枝朱砂梅,眯起眼。

      净相并非死物,只要根基不毁,灵台尚在,散去的花叶便可以重新凝聚。

      那他何必处心积虑,慢慢杀鸡取卵?

      借灵种侵入灵台,便可吞食净相凝出的灵识。今日折一瓣,明日再生一瓣,只要荼蘼不死,就取之不尽。

      感知到他的心意,那枝红如泣血的朱砂梅微微晃动,似乎很是满足。

      聂敏言一边如坐针毡,被他看得紧张,一边心里甘甜如蜜,觉得自己有所长进,轻轻出声:“师尊?”

      “很有天分。”聂情难得鼓励道。

      /

      法会接近尾声,问道台旁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冲突。

      场中一方是宗门弟子,另一方是世家子弟,天然地分成了两个阵营,正相持不下。

      “方才比试已经结束,你的灵兽为何还要伤人?”

      被他质问的少年生得很乖,眉眼弯弯,一身环佩饰品都是护身法器,显然身份不凡。

      “它认为你还要伤我。”他无辜道,肩头伏着的幼兽正慢吞吞舔着爪子,尾巴亲昵地环在他颈侧。

      那弟子捂着伤口,很是不服:“灵兽既奉你为主,自然听你号令。它擅自伤人,难道与你无关?”

      少年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微微睁大了眼:“它只是喜欢我,又对敌意敏锐,便护着我。你若觉得不公平,下次也可以带一只这样的灵兽啊。”

      支持他的世家子弟纷纷附和。

      “我们可都看到了,你明明输了还想向崔公子出招,幸好有这灵兽打断。”
      “是啊,你莫不是想碰瓷?”
      “唉,外门弟子过得这么凄惨么?你们宗门好穷啊。”

      那弟子被落了面子,又反驳不了事实。

      但对面说话太尖锐,几乎要到挑起宗门和世家矛盾的地步了,两方吵得更厉害,甚至快推搡起来。

      聂情只是路过,却被人眼尖看到,如找到救世主般喊了声:“是素玄剑尊!”

      一群人纷纷见礼。

      那弟子竟上前一步:“剑尊来得正好,方才比试——”

      “找戒律峰。”聂情冷淡丢下一句。

      这种小孩打架告状的事,竟然好意思叫住他。

      “剑尊也太难说话了……”有宗门子弟嘟囔道。

      众人一时无言,那雪白身影已经远去,连方才究竟是谁与谁争执,大约都没有兴趣。

      “他们真蠢啊,”崔梦远收回目光,又笑眯眯去摸灵兽的耳朵,“剑尊也这么觉得吧?”

      /

      聂敏言还没顺心几天,法会结束,各宗陆续辞行,谢明端就从客峰搬了过来。

      ……甚至住在了侧殿。

      他也只有当年被师尊带回来才住过两年,之后便长大了不可再打扰师尊了,谢明端又凭什么?

      聂敏言没立场资格问,可谢明端才搬来,便把侧殿的东西换了大半。

      天衡宗用度不差,他仍嫌不够,茶具、桌案、器架,甚至还添了一张他惯用的软榻。

      聂敏言终于开口:“谢道友还缺什么?”

      谢明端正低头挑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不缺了。叨扰云上峰这些时日,总不好事事劳烦,我用惯的东西自己添置便好。”

      “……”

      谢明端像是看不出他脸色不好,又问:“剑尊平日爱喝什么茶?”

      聂敏言道:“师尊不挑。”

      “剑尊金枝玉叶,怎会不挑,莫不是聂师弟看我不惯?”

      “师尊不喜太淡,也不喜过甘过苦。你若想侍奉,须得事事细心,卑躬屈膝,最好是跪着,师尊最爱如此。”聂敏言冷冷甩下几句,转身离去。

      谢明端意味深长道:“多谢。”

      当日下午,聂情案头便多了一壶新茶。

      入口甘醇,却又回味出一线凉意,清新温润,余韵很是绵密悠长。

      谢明端见他眉心舒展,便知道选对了,也不邀功,只相对而坐,等聂情先开口。

      “你留在天衡进学,”聂情抬眼,“只学器道?”

      谢明端有些惊讶:“剑尊愿意教我别的?”

      “看你学不学得会。”

      “我自小聪颖,虽比不上您,却也佼佼于同侪。”谢明端笑道,“您愿教我,怎会不认真学?”

      聂情当年写他,本就是为了和谢檀对照。

      如今也一样,聂敏言太在意他的态度,许多心思反而绕得复杂;谢明端却自负骄矜,又理所当然,同聂情的脾性反而相合。

      听了这话,聂情反而也笑了。

      他睫羽长直,瞳色却浅,虹膜边缘柔和,笑起来阴影在眼尾加深,丰润的唇微微翘起,似乎和冷酷二字毫不相干。

      同意谢明端来,还有一个原因。

      这些年云上峰只有两人,聂敏言修行找他,犯错找他,下山回来第一件事也是找他,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聂情一直在想,那种感情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问题说不定就出在这里。

      长年累月朝夕相对,聂敏言睁眼闭眼都是他,注意力全在他身上,谁知道会养出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加一个人便是。

      先让谢明端暂住云上峰,使他们彼此竞争,认真修行,再让聂敏言接任务下山,过了青春期,想必就不会走上什么歪路。

      谢明端晃了神,见他并不似平日冷淡,甚至专注看着自己,心中颇有些飘飘然,忍不住得寸进尺,脱口而出:
      “那弟子可否唤您一声师尊?”

      “哗啦——”
      骤然一声脆响。

      殿外,聂敏言失手打翻了茶盏,脸色苍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万法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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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大家阅读,写完《被冷酷哨兵的毛茸茸缠上了!》之后无缝继续更,不会坑的我很爱聂情TT 开文以来数据太差了,现生又很忙,一打开榜单或者软件看到的都是限流的、不好的消息。 明明写的时候很让我开心,但就像巴甫洛夫的狗,现在一看到这个页面就开始躯体化,手抖头痛失眠,真的太痛苦了,我一直都在焦虑状态,一万个lex大喊的那种痛苦(。)所以暂时休息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