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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问剑其三 练剑 ...


  •   聂情这次闭关,一来是适应夏季衰期,多做准备。

      他修极寒之剑,数十年浸润,从灵肉到经脉都如冰雪般冷而透,落了病根之后,夏日灵力灵识消耗比平日更快。

      这几年愈发虚弱,聂情研究了一番,索性如同冬眠般,将灵石与天材地宝一一炼化,提前在经脉灵窍,又或者特殊法宝中蓄足灵气。

      洞府之中冷如严冬,他这才好受一点。

      二来是照梦盏。

      他与阵符峰主来往通信,改造了阵法,又在佛门古籍里有所发现。

      灵识并不会在人死念消的一瞬间消失,只是迅速散逸,失去独有的灵台烙印,融入天地之中。

      过去有佛修研制了一种名为清寂的香料,此物原是僧人圆寂之时所用,使残念有所归依,消磨其中执妄,以登极乐。

      后又有人发现,活人起心动念,同样会有念痕散于四周,只是生人神魂稳固,寻常难以察觉。便对此香加以改进,捕捉逸散念痕,滤去杂念,以达到保持环境清心,便于凝神之效,常置于禅室静室之中。

      聂情又与温琏通信,让对方照着残方改了数版,最终削去其滤念之效,只将散逸无用的念痕徐徐聚拢,又由阵法牵引,入灯芯,温养那一点残念。

      他便将照梦盏,阵法图纸,以及这香料配方都派人送去了阵符峰,让于循之自己照看。身处天衡宗,哪怕是修士散逸废弃的念痕,也比凡人强盛太多,约莫两三年,于怀之的残念便可炼化入器了。

      出关后不久,照梦盏想必就归他了。

      其三,他需要独自一人认真默出后续剧情,不管是原著还是……同人文。

      聂情将自己还记得的《见众生》剧情全部刻入玉简,又另取一枚,将零碎同人内容一点点回想。

      两枚玉简来回对照数月,除了确认同人女确实很会造谣之外,什么端倪也没找到。

      ……或许是现在还没走到关键剧情。

      要说聂敏言和谢檀有什么不同,也都是他自己这几年教养的功劳。谢檀隐忍谨慎,心中自有一套原则,可蛰伏数年以待一击毙命,除此之外又良善温和,自诩正义,在他面前像头披着羊皮的狼。

      而聂敏言根本就是一条看家犬,在他面前殷勤热切,又对待外人冷酷,如今也已不大在乎旁人的看法,聂情叫他学会放纵又克制欲求,他便比谢檀行事凌厉许多,只不过圣父本性不变,时常多管闲事地心软。

      聂情还算满意,又不得不警惕。

      所谓的畸形感情,究竟从哪里生出来?是他关心太多?还是相处太久?作者考虑的是什么逻辑?聂情对同性之爱并无经验,于是用最简单的办法处理——以后对聂敏言更坏一点。

      坏到刻骨铭心以后只有恨,一切便迎刃而解。

      除此之外,他在闭关时专心修炼,又换过数种心法,试图缓和灵台旧伤。

      天衡引之外,佛门观相、别宗引气,甚至几卷残篇都被他试过。可无论怎么更换运行灵气的方式,似乎都于事无补。

      山中岁月容易过。*

      终于,掌门送来传讯,说几大宗门不久后要齐聚天衡宗论道,请他做剑道讲师,于是聂情便出了关。

      /

      云舟落在天衡宗时已是下午。

      聂敏言一路沉默,刚踏上主峰,便听得路上小弟子闲聊。

      “师叔祖出关啦?听说万宗法会师叔祖也要讲道,保佑保佑我抢到好位置。”
      “我入门以来都未见过师叔祖呢,到时候肯定被挤爆了的,谁不想去听?”
      “法会那么多天,你说那么多外宗世家弟子,我能不能来段良缘?”
      “只有我讨厌法会吗……不想修炼……”

      他脚步一下快了。

      一路压在心口的沉闷散开些许,甚至生出一种可怜的欢喜。师尊在问剑会结束这一日出关,会不会……在等自己?

      念头一起,他自己便觉得太过自作多情,又为这次的名次羞愧。

      一路疾行,终于踏入殿中,熟悉的冷香与灵息迎面而来。

      聂情正斜倚窗下看法会名册,闻声抬起眼。

      他才沐浴过,乌发尚余一点盈丽的水汽,只用木簪松松挽住,几缕垂在雪白颈侧,眉间朱砂像被点湿了,格外秾艳,而衣襟又是极淡的青色,冷情薄淡,如春末残雪。

      看了这失魂落魄的少年一眼,他道:“回来了?”

      许久不见师尊,聂敏言鼻间发酸。

      一路强行被压下的情绪都在这一刻重新翻涌,他又想起那枚刻着莲花的传音玉佩,收在乾坤袋里,烫得他心肉紧缩。

      他走到聂情面前,撩开衣摆跪了下来。

      “弟子有负师尊教诲。”

      聂情没什么表情,只觉得意料之中,剧情尚未崩坏。他把名册搁到一旁,一句宽慰也无,只问:“输给谁了?”

      聂敏言顿了一瞬,答:“太微宗,谢明端。”

      果然。

      聂情靠回椅中,神色没有多少变化:“怎么输的?”

      聂敏言便从头讲了一遍。

      越往后说,他声音越低,却不敢替自己辩解一句。

      “他已见微圆满,这次又拿了榜首,你不输才怪。”聂情有点想笑,“只不过,过去我同你说,不要以短击长,你便学会了发挥优势。如今他恰好克你的长处,你还用灵识而不专心出剑?”

      聂敏言低下头:“弟子知错。”

      “异火不经经脉施法,你看不到起手,的确难打。只不过你比他弱,对手的破绽十之有九都是故意想让你看见的,输了不冤。”

      “是。”聂敏言没有半点不服。

      若是别人听见,或许会觉得苛刻。可聂敏言从小已经习惯,如同人从来不怀疑尺子本身,他也从不怀疑聂情。

      殿中安静下来。

      聂情看着他沉默跪着就烦,问:“怎么,还有事?”

      “师尊。”他艰难道,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奉上,“谢明端托弟子带给师尊。”

      那玉佩莹润生辉,莲形雅致,像个什么信物似的。

      聂情没接,皱眉道:“什么?”

      聂敏言催动灵力,那陌生的少年嗓音便传了出来:

      “当年您赠我的那柄竹剑……不久万宗法会,我想亲自去云上峰道谢。”

      聂情终于接过那玉佩,摩挲看了看,并没放在心上,问:“什么竹剑?”

      聂敏言猛然抬起头。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此刻竟然一片空白,又仿佛那么久的痛苦和压力都飘然而散了……师尊果然,不过随手施舍……

      聂情眉尖轻蹙,似乎真在记忆里翻找,过了几息,才淡淡道:“哦,接你那次。”

      “……是。”聂敏言忍住上扬的唇角。

      谢明端珍藏至今,视若珍宝,甚至自作多情地认作半师之缘,于师尊而言,只是想上一会儿才知道的琐事。

      聂敏言指尖碰了一下腰间锦囊,里面那块莲花绣片隐隐约约,心里那点轻松快意才浮起来,聂情又自然地接了一句:“不过谢明端资质确实不错。”

      “闻华音提过他几次,收了个这么适合传承的徒弟,她得意极了。”聂情将玉佩收起,“正好万宗法会,我本就想同她见面。”

      他召出照雪,心想若能再添一重瞬发的短兵形态,最好像枪,那才顺手。此外,还可以考虑袖箭短弩。

      闻华音是当世最好的器修之一,对她来说不算难。

      聂情见他还跪着:“还有话要说?”

      “请师尊责罚。”聂敏言低低道。

      问剑会受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他胸口酸涨,只觉不够,自己如此浮躁,轻易就心绪难平,怎么能进步?

      之前,聂情或许还会觉得有趣。

      可那两枚刻着原著和同人剧情的玉简才新鲜出炉,他现在看着聂敏言,难免多出一点审视。

      十四岁,这几年该开窍了,同人文里不就是从乱七八糟的依赖里生出事来的么。

      既然如此,是要狠一点。

      透明剑身在指间一点点软化拉长,化作一尾长鞭。鞭身末端沿着地面蜿蜒而去,无声无息,似蛟尾,又如一条银白长蛇,缓慢游到聂敏言膝前。

      下一刻,风声骤响。

      聂敏言脊背不自觉挺直,没躲。

      鞭影隔着衣料抽过肩背,冰冷的痛意顷刻漫开,似乎要将皮肉撕开。聂敏言轻轻一晃,又很快跪稳,等着第二鞭。

      “啪——”

      第二鞭落在大腿之上,痛得他眉下意识皱住,紧握成拳,并未出声。

      那条冷白长鞭在半空转了半圈,聂情却像是失了兴致,随手把法器丢在一边。

      没意思,不会呼痛也不会哭,就连隐忍之色也不明显,丝毫不能讨好到他,真是没用。

      “就这样吧。”

      聂敏言怔了一瞬,竟生出一种难言的失落,正想说些什么,聂情已经说起另一件事:

      “下个月万宗法会,各家心法、术法都有讲席,你这次既然知道天外有天,便多看看。输了就学,我的徒弟不会再输第二次。”

      聂敏言低声应:“是,弟子明白。”

      他站起身,那两道鞭痕迟迟发热,情绪被这一点疼痛压得更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走出殿门时,残雪被暮光照得近乎透明,透出甜如蜜糖的颜色。

      聂敏言十岁之后便不住在侧殿,而是练剑台旁的独立住处。

      他沿着熟悉的山道往回走,大腿后背的肌肉随每一步而若有若无牵扯,聂敏言面色如常。

      这种痛意竟然让他清醒,也让他如同第一次品尝方糕般甜蜜,比狻猊台上莲焰灼过掌心,清晰万分。

      /

      第二日天未亮,聂情便听见竹林里有剑声。

      明明还负着伤,输给谢明端打击这么大么?

      聂敏言本就勤奋,如今几乎到了恐怖的地步,一日就吃一顿饭,不练剑便格外喜欢往聂情面前凑。

      从前聂情看书时,他知道不该打扰,如今却端茶送水,换香递枕,没事做便也坐在一边看起书。

      “你很闲?”

      聂敏言正替他倒茶,闻言动作未停,乖巧笑道:“弟子想侍奉师尊。”

      聂情看了他一会儿,懒得深究:“有事说,别烦我。”

      少年噎了一下。

      他确实没什么事,只不过觉得从前的自己愚蠢,怎么只知道埋头修炼,不知道亲近师尊呢?如果有人死皮赖脸待在师尊身边,将师尊软化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挪坐到聂情案前:“弟子想请师尊教剑。”

      没等聂情拒绝,聂敏言立即补道:“弟子所习之剑法本就是师尊所授,若有师尊教诲,弟子或许不再愚钝,恐怕事半功倍。”

      也是,聂情想起他还在见微七层,这也太落后了,光一个人琢磨什么时候能到执象。

      还是快些突破的好。

      “拿好剑。”

      聂敏言大喜过望。

      聂情将地点选在后山,先让他将问剑会最后一场的剑路走一遍。

      没有对手,聂敏言便用灵力模拟莲焰方位,重演自己如何被逼入死局。

      “再来一遍。”

      他正听话重现,照雪却快如鬼魅,突然从旁边横来。

      聂敏言下意识以短剑去挡,照雪一压,他虎口顿时发麻。

      “错了。”聂情在他身后冷冷道,握住聂敏言持长剑的手腕往下带了半寸,“你挡不住,就要让。”

      聂敏言身体僵了一下。

      师尊的怀抱带着许久未曾拥有过的温度,他原本以为拜师自己便足够满足,可是聂情多看他一眼,甚至像现在这般悉心教导,就让他有了更多的奢望。

      如果师尊不再冷淡,更喜爱他,更亲近他就好了。

      聂情没注意聂敏言在走神,倒嫌他手腕太紧,拍开他的手,握着它重新示范:“剑不是墙,也不是盾。你学双剑,本来就是为着灵活。短剑护着你,是你遽然而出的后手,不是让你拿它去挡,而后便护不住薄弱之处。”

      说话时聂情长发垂落,轻轻地晃,擦过他的肩,手又很冷,扣在腕骨上,摩挲时像挨着一块玉。

      聂敏言听着剑诀,被不轻不重拍了下脸颊,醒了神。

      聂情懒得骂他:“再来。”

      这一回聂敏言不敢再分心。

      聂情将他原来的剑招拆得七零八落,细细讲来,聂敏言复盘练到后来,竟然对于怎么打谢明端有些思路了。

      他已经明白,自己输的原因并不只是境界。

      他太想赢,而谢明端也看破了这一点。明明并非心浮气躁之人,还是被过去影响了。

      聂敏言抿了抿唇,心想,他还是想赢,下一次一定要赢。只不过,再不会让对手看透了。

      聂情侧过身,正要纠正他的步法,忽然发现哪里不太对。

      “师尊?”

      聂情有些意外:“你又长高了。”

      聂敏言早已抽去许多幼时的单薄,离近一看,竟已到了聂情鼻尖附近。那张脸也不同以往的稚气,除去棱角并不鲜明外,竟已可称少年色了。

      “好像是。”聂敏言也愣了一下,转瞬又忍不住笑了。

      除去拆剑,聂情也替他重新理了一遍天衡引的周天运转。

      聂敏言灵识远强于同境,过去总习惯用灵识补强肉身,久而久之,用进废退,反倒使灵气运行有所不足。

      聂情让他暂时封住大半灵识,只以经脉感知天地灵气。最初几日聂敏言的剑招都使得磕绊,到了第五日逐渐熟练,周身气机也有了变化。

      夜里下了场雨。

      春雷滚过群峰,最后的雪痕也融于水中,聂敏言独自在静室打坐,灵气沿周天一次次冲刷经脉,最后一处滞涩很快松动,而后破冰般开裂。

      灵气畅通无阻,深呼吸般自四面八方涌来。丹田涡旋飞快运转,聂敏言似是顿悟,再睁开眼时,已过了一天一夜,外面天还没亮。

      聂敏言起身便想找聂情,走到门外又猛然停住,师尊似乎每夜都要入定,十分规律。

      他害怕打扰,于是抱着剑在殿门外竹林前练起晨功,直到里面传来动静,才立刻跑过去。

      “怎么,”聂情推门出来,第一眼便看出端倪,“见微八层了。”

      “是师尊教导有方,弟子才有如此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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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谢谢大家阅读,写完《被冷酷哨兵的毛茸茸缠上了!》之后无缝继续更,不会坑的我很爱聂情TT 开文以来数据太差了,现生又很忙,一打开榜单或者软件看到的都是限流的、不好的消息。 明明写的时候很让我开心,但就像巴甫洛夫的狗,现在一看到这个页面就开始躯体化,手抖头痛失眠,真的太痛苦了,我一直都在焦虑状态,一万个lex大喊的那种痛苦(。)所以暂时休息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