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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开始 晚饭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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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林恪回房间趴在床上给时鸣发消息,把刚才的问题一股脑的发了过去。
对方很快回复:
“?”
“没别的了?没拦着你?”
“没,话说我们什么出发?”
“明天能收拾好的话,我明天就去接你。”
“!这么快,我感觉……还有点儿没准备好。”大概是因为最害怕的事情结束了,林恪比平时更加放松起来。
“尽快吧,你基础有点儿差。虽然我很中意你啦,但是做我的学生还是需要参加考核的。”
“……明天就来吧,我没问题。”
“哇偶,很有干劲嘛。其实干这一行的还有其他老师可以指导你哦,但是我一定是你最好的选择,好好努力吧小朋友。但是明天确实太着急了,给你个时间和家人告别吧,我后天早上去接你,到时候亲自和你家里人聊聊,关于你以后的去向,给他们透个底。你叔叔虽然对这些有所了解,但毕竟不是亲历者,知道的有限。”
“谢谢时鸣先生……麻烦你了。”林恪没再等对方的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仰躺在床上。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决定会让他今后走向什么样的道路,他心里清楚,他其实并不真的想当什么英雄。
当他四岁,被一群穿着制服、神色悲痛的警察告知父亲死亡、母亲的坟墓也因为毒贩的报复而被挖开的时候,他就清楚,英雄不能让所有人得到幸福,有尤其是对于亲近的人。如果日后,真的因为他今天的选择牵连到了叔叔一家平静的生活…
那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林恪抬起手,注视着自己青色的血管,里面来自父母的血似乎一刻不停地灼烧着他的皮肉。
林恪想,也许他确实是一个极富勇气的人;但那份对国家、对人民的忠诚,应该是他的父母,他的叔叔,或是他的家族留给他的,这才是他能够分有“忠勇”气力的关键缘由。
精神力量自然不能通过血脉传承,但是家族一直以来的教育,让他和林瑜,都成为了可以承载超越常人力量的勇者。
因此,对于这个问题,他大可以回答:为了证明父亲的努力是有意义的、为了保护叔叔这些人们、甚至只是中二的说自己想成为英雄。
但对他自己而言,只不过是觉得:挺有趣的。
真的有人会仅仅因为“有趣”而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林恪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开始想起自己遇到过的人们,他想象着与他们告别的场景。毕竟,以后“练习死亡”也许会成为常态吧。
想到最后,时鸣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强大又神秘的实力,以及……隐藏在那双灰色眼睛深处的、如同殉道者般的决绝。
很矛盾的人,林恪如此判断道难道每个跟他同样职阶的弑神使都这个样子吗?
今后我会成为他的学生、成为他的同伴、我能不能阻止他……成为“圣人”的命运?虽然这样想太过傲慢,但还是希望时鸣先生死在我后面呢…
少年逐渐陷入了沉睡,他太年轻,还不能完全体悟到生命的意涵。但在他认识到生命的可贵之前,却先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这个坐落在东北小城中的林氏家族,不知给这些孩子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一代又一代的优秀儿女们,义无反顾地点燃自己,成为光明中的一点,前仆后继,却无怨无悔。
林恪度过了很平和的一天。
他们一家四口一切按部就班,似乎每个明天还会像今天一样一切照旧,没有人提起分别的事。直到晚上,他亲爱的妹妹,小林瑜,含泪将自己带了多年也最喜欢的平安扣挂在哥哥的脖子上,然后哭着抱住他。
林恪手足无措地给妹妹擦眼泪—林瑜是个坚强的孩子,从小没怎么哭过。
林恪惊慌地望向叔叔婶婶,但发现他们的眼角也红着。
林志远有点儿哽咽地对他说:“我……翻字典给你取了个字,你留着吧,就当是个祝愿。你永远是我们最重要的家人,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们依然会支持你。”
王悦琳红着眼睛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是婶婶潇洒漂亮的毛笔字,上面写的是:亦琛。是……珍宝的意思。
林恪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他想要的人生很刺激也似乎很有意思,但是和家人一起的时间,总是最幸福的,总有人愿意保护他,把他当作……珍贵的东西。
但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该来的还是要来的。第二天早上九点,时鸣带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先生准时按响了林恪家的门铃,时鸣笑眯眯地表示这位是学校的后勤人员,专门与入门者及其家人进行沟通,说完就翘着二郎腿,双手抱胸,像在自己家一样在沙发上假寐。
留下那位西装人士尽职尽责的介绍“彼岸的世界”—也就是由弑神使以及了解意念力量运作的家族组成的联盟,与政府秘密地保持联络。
林恪认为,他爷爷很有可能年轻时候跟风崇拜过黑格尔的学说,这个名字与这位西方哲学家的“此岸”和“彼岸”概念十分相似。
经过漫长的讲解,林恪一家人勉强表示了理解,然后很抱歉的给讲的口干舌燥的西装男递上冰镇饮料—这个可怜人刚才直接把热茶整个倒进去,暂时无法开口。
时鸣看看大家的脸色,拍拍手站起来:“好啦,还有什么要问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林恪同学我就先带走了哦?”
林恪摇摇头,又转头看向林志远夫妻二人,“叔,婶?”
林瑜举手,“为啥不问我呢,我有问题!”
“啊,怎么啦小妹妹,没明白吗?”
林瑜很认真地注视着时鸣的眼睛,“先生,我哥……能好好活着吗?”
时鸣沉默下来,“我不想骗你,我无法保证林恪能长命百岁,或者身体健全,但是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尽力保护他,条件是他能成为我的学生。”
王悦琳含着泪笑了:“这就够了,谢谢您,先生。”
林志远一家将他们送出门外,连带着林恪的相当简易的行李。林恪坐上时鸣他们开来的车,从后座往后看去,他的家人们站在原地朝他挥手,直到车拐了个弯,他再也看不见了。
时鸣摸摸他的头发,捂住他的眼睛,“想哭就哭嘛,我绝对不会笑你啦。不过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林恪闷闷地笑了,“才不会哭的,啊……我有新名字了。叔叔给我取了个字,亦琛,林亦琛,好听不?”
林恪话题转移的生硬且蹩脚,但时鸣没有逼迫的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有点儿怪怪的吧,不过寓意很好哦,之后会试着这样叫你的。”
“嘿嘿……老师,我可以冒犯一下吗?”林恪很小声地问道。
“嗯,冒犯吧,时鸣大人可以大发慈悲地安慰你一下。”
“老师您,当时离开家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嘛,我奶奶去世后,我当时住的地方充其量就是一栋房子。我没见过父母,但是一直有人给我打生活费,奶奶去世了钱就直接划到我的卡上。我后来的监护人好像是我的什么亲戚吧,但不是你叔叔那种靠谱的。所以当时我的力量被发现以后,我很痛快地跟来了,他也很痛快地把我的监护权直接丢出去了。多好呀,终于不用再管我这个累赘了。”
“……抱歉。”
“跟你有什么关系,但是你啊,已经很幸运了哦。”时鸣灰色的眼睛温和的弯着,眼瞳却莫名显现出一种无机质的淡漠感。
林恪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话语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那下次如果有假期的话,时鸣先生和我一起回家吧!我家里氛围很好……我是说……额,对不起,更加冒犯了。是我,太,太没礼貌了,对不起,时鸣先生,但是我很真心的,我总觉得您很亲切,我……我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能我今天太激动了吧,对不起…”
时鸣安静地听着,他并没觉得冒犯。林恪是个很好的孩子,如果有这样的人把自己当作家人的话,似乎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
时鸣并不是个客气的人,早年的经历告诉他怎么高兴怎么来就好,于是他兴致很好地回答道:“啊,如果你在考核中成功成为我的学生,过年的时候我就接受你的要求跟你回家怎么样?住酒店也没关系哦,但是要来陪我吃饭打游戏哦。”
“欸?真的可以吗,谢谢老师,我会加油的,所以现在可以给我讲讲考核的事情吗……”
“哇,我好感动啊亦琛,但是压力别太大啦,先带你去见新朋友啦……”
前排完全被当作司机的西装男默默诽谤:什么啊,为什么得到好处的那一方像在施舍赏赐一样的嘴脸啊,这孩子太善良了吧,唉,可能好人才总是更容易倒霉?
车子开到一座军用机场,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了一架直升机前。林恪之前没坐过直升机,相当兴奋,但在行为上很克制,只有晶亮的眼睛暴露着他的情绪。
然后……他华丽地晕机了,在从飞机上滚下来以后,林恪抱着垃圾桶疯狂呕吐,时鸣在旁边哈哈大笑,相当缺德。
林恪在吐完以后身心俱疲,上车后靠在时鸣身上直接昏迷过去,时鸣笑眯眯地直接把人打晕,横放在车后座上,自己难得的坐在了副驾驶上。
后勤的司机先生表示压力山大,搁谁也不愿意旁边坐一个不爱说话,又总是高深莫测地假笑的黑衣人吧,总感觉对方会做出让人心脏骤停的举动呢……
林恪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很随意地扔到了地上,背后靠着大树,时鸣正在跟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人说着什么。
看到他醒了,时鸣伸手招呼他过去。
林恪还没完全清醒,慢慢站起来走过去,看向那个穿迷彩服的人,对方也正打量着他。
林恪挠挠头,绷紧了身体,开口自己介绍道:“我叫……林亦琛,初次见面,您怎么称呼?”
“姓邱名十堰……你那个亦琛的琛是那个字?”那人瞥了他一眼,问道。
“额,您叫我林恪就行。”林恪有点儿郁闷,他有点儿小孩子的心性,原本想炫耀一下自己觉得挺好听的新名字来着。
“哦,起这种名字啊……”那人又看了时鸣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跟我练习体能,然后时鸣会教你控制自己的力量,希望你能坚持的下去。先说好,到我这里来了,我才不管你多大年纪、是男是女、谁领来的,待不下去了就滚,老子不惯着。”
“欸,别那么严肃嘛,但小可很坚强啦,我完全不担心他会撑不下去哦,对吧?”时鸣看着林恪眨了眨眼,灰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居然显得格外温柔。
林恪的脸涨红一片,差点儿给这两位敬个军礼,“我……会好好努力的!”
时鸣张开手臂,笑着说:“接下来小可要自己在这里训练啦,来抱一下嘛,好久都见不到我了哦。”
林恪扑到时鸣怀里,居然感觉鼻子有点儿酸,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离家,唯一还算熟悉的大人又要离开的缘故,相对早熟的林恪把脸埋在时鸣肩窝上不动弹。
“你俩有完没完?舍不得就带走,当我愿意接你的活!”邱十堰很不耐烦地打断道。
“那就,拜拜了,小亦琛,过段时间老师过来接你哦,希望你能给我个惊喜呢。”时鸣放开他的时候,在年轻人耳边轻声说道。
时鸣这样的举动放在一个孩子身上其实有点儿怪异,但林恪没什么感觉,目光坚毅,很沉重的点了点头。倒是邱十堰发出了很大声的“啧”。
时鸣摆摆手,上车潇洒地走了,于是林恪继续用坚毅的目光看着邱十堰。
“走吧,进去吧,还瞅什么呢人都走了。”邱十堰很干脆地帮他拎起行李,领着他往里走去,“这片地是训练场,以后每天早上开始你们就在这儿练,对,你还有个同伴,行歌——别练了来来来过来一下,见见你以后的对练对象。”
一个少女跑了过来,少女也穿着跟邱十堰形似的迷彩服,短发,眼睛很大很亮,嘴唇紧紧抿着,但在看到林恪后,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我叫乐行歌,以后多指教啊。”
“啊,我叫林恪,叫我林亦琛也行,很高兴认识你”林恪笑容有点儿腼腆,但是能看出来相当真挚。
少女的笑容更深了几分,摆摆手示意了一下,跑回去回到了队伍中。“那边其他人都是真正的特种兵,就你们俩例外,现在先带你去你的房间收拾东西,晚上一起出来吃饭,明天正式开始训练,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