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未来的彼岸》Yarvik

5、老师 从刚才

　　从刚才开始就几乎没再开口的时鸣拍拍林恪的肩膀，问道；“看懂了吗？”

　　“大概……看懂了吧，我语文还不错啦，只是有点儿晕。假设，你们认为我已经拥有了上面所说的那什么勇者之力，是不是就说明我已经做到了天人合一什么的？”

　　时鸣摇摇头，“只是那一瞬间而已，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你平时的各种行为确实已经被勇者的意志认可了。但你一个学生，小小年纪，平时干了什么才能被勇者承认？”

　　林志远叹了口气，“我对你和小鱼一直都有点儿过度保护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离这种可能性远远的。你爸……在你爷爷带我们看了这些东西以后，就一直立志被勇者意志认可，因此才在大学的时候非要去干缉毒……年纪轻轻，人就没了，连尸体都找不见。所以，我也算替我哥一起问问你，林恪，你自己问问自己，为什么，会是你呢？”

　　林恪怔愣在那里，他也同样想不通，他究竟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功绩，会比得过一位常年游离于生死之间的缉毒警察，这太不公平了。

　　他无措地看向时鸣，问道：“时鸣先生，你说过，你也是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你的力量是什么，又是怎么来的呢？”

　　时鸣轻轻地笑笑，“我的话，我的力量来自‘义人’，传说中为了正义不惧牺牲的人。”

　　他两指并拢轻点在额角，向上扬起，看起来有点儿散漫，“我小时候和奶奶住一块儿，有天突然家里着火，我把奶奶抱出来后又听见有个小女孩在喊救命，就跑回去救了她……还有她的猫儿，差点儿挂了。然后没过多久跟你一样遇到了点儿东西，之后就有人来把我带走啦。”

　　林恪沉默了一下，问道：“所以，时鸣先生在救人的时候，并不知道这种力量的存在吧。”

　　“当然，我当时和你现在一样，只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哦。”

　　林恪转头看向自己的叔叔，面无表情地问道：“叔叔，你说，父亲在选择成为缉毒警察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起码是一个让所有有资格回答的人思考起来都很难受的问题。

　　林志远叹了口气，“小可，你明白，我没有给你父亲鸣不平而去责怪你的意思……也或许多少有点儿为他不服气吧。但是，我一直不觉得拥有这样的力量算得上什么荣耀，这更像是一个诅咒。

　　这里虽然看起来奇怪，但此处倒确实是我们林家的祖坟，所有曾经拥有过那种力量的人都葬在这里，但是却连一座坟茔也没有……因为，这些拥有力量的“强者”，甚至没有人能够一具起码可以下葬的的尸骨。他们留下的除了传说，就只剩下这些挂在墙上的破剑了。”

　　林志远继续说道：“我一直不太想承认那些能力代表责任之类的理论。虽然能被“勇者”的力量选中，就几乎一定代表着会承担起站在众人之前的责任。但是……小可，除了你自己之外，没人有权利对你的生命指手画脚。好好考虑一下吧，我认为你应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力。”

　　时鸣把手轻轻放在林恪的头上，“你叔叔说得对，即使你选择过普通人的生活，也没人有资格责怪你什么，我们跟你讲明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为你作为力量的拥有者，有知道真相的权力。

　　弑神使的世界……可完全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地方。即使是代表着人类最珍贵的德性的人们，也可能因为人类所展现出的恶念而最终走向绝望。”

　　林恪再次看向墙上的壁画，壁画上的林季平似乎正在跟他对视。从血缘上来看，那应该是他的太太爷爷？壁画并不能很清晰的展示出这个男人的面容，在人们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最先想起的是什么呢？

　　林恪霍然转过头去，露出了一个极为明媚阳光的笑：“我决定啦，当英雄很适合我。”

　　林恪的语气太轻松了，像是不过在决定“今晚吃什么”这种无伤大雅的问题一样。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蕴含的意义一样，就这样随意地做出了选择。

　　如果19岁的林恪在这，他大概不会如此轻率地做出决定，起码不会用如此胡闹的语气。但14岁的小孩有这样的勇气，就那样勇敢地、坦率地这样说了。

　　林志远额角青筋暴起，吼道：“现在不是中二病发作的时候，这是一辈子的事情！”

　　林恪笑着回答：“叔，你还记得我说过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林志远怔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这孩子想说什么，觉得自己半辈子的气都要在今天叹完了。

　　“我想去当兵，或者像您和我爸一样当个警察。所以，成为代表“忠勇”的弑神使，完全在我未来的目标职业规划上吧！”林恪很骄傲地回答。

　　时鸣笑了起来，是那种很开怀的大笑，他的眼睛很亮，灰色的眼睛弯了起来，“我很久没听过这么直接的回答了。来做我的学生吧，林恪，我们估计很合得来哦。”

　　林恪皱眉，“果然在哪都要上学吗，难道我还是要上学校的文化课吗？”

　　“当然，不上课想得倒美，喂喂，不会因为要上课就后悔了吧？”时鸣挑了挑眉。

　　林恪举手，“叔，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志远正在因为侄子选择的未来而惆怅，听到这话没好气的回道：“说”。

　　“既然我的……祖宗们，好多都尸骨无存，那他们真的还都有后代啊？”

　　林恪本来只是搞笑，毕竟没后代也就没他了，但是他确实在想，万一他学艺不精，在结婚生子之前就挂了，那不会成为让家族传承后继无人的罪人吧。

　　林志远撇了他一眼，“想什么呢，这么重要的东西的传承怎么可能纯靠血缘。放心吧，林季平先生就一生未婚，你太爷爷就是他收养的孩子。而你太爷爷刚成年就去打抗日战争了，跟你太奶奶话都没说过几句。

　　到了你爷爷他们，那也是你太奶奶收养的其他烈士的骨血。你要是不幸早死了，我就替你收养一个，让他对着你以后的剑叫爸爸。”

　　林恪目瞪口呆：“那这叫什么祖坟……”

　　“混账，养父养母不算爹妈？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封建，是我教的吗你。你以为勇者生个孩子就是勇者？这玩意儿能遗传吗，能遗传我还带你来干嘛，你一出生就打怪去吧。”林志远没好气地说道。

　　时鸣在旁边憋笑的肚子痛，好不容易止住笑，正色道：“不过这么说的话，秦淑文小姐确实非常值得敬佩。”

　　“是啊，听说我爸，就是林恪他爷爷被称为你们那个世界的缔造者？其实，秦小姐更有资格担任此称号吧……”

　　三人从那个作为祖坟的山洞中走出来，原路下了山，坐上车时已经是下午，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

　　时鸣看起来是唯一一个心情好的，揽着林恪的肩膀，笑呵呵地问他学校里的事情。林恪没什么抵触情绪，认认真真地回答，两人看起来竟然意外的和谐，完全不像是只认识了一天不到的样子。

　　林志远一直闷声走在前面，开车往回走，在一个路口很冷漠地把时鸣请下了车。林恪完全理解自己叔叔的迁怒，也只好耸了耸肩，做着怪表情道歉，对时鸣表示电话联系。

　　这下车里只剩下林家叔侄二人了，林恪完全放松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要反悔的话现在来得及，时鸣那里我去说，就当你中二病脑门一热。”林志远幽幽的声音从驾驶位上传来。

　　林恪吓了一跳，随后皱眉道：“没有后悔，我其实……还有点儿期待的。时鸣先生很帅气吧，以后我也会成为他那样强大成熟的男人吗？”

　　林志远对此嗤之以鼻，并不觉得那个高个轻浮小白脸帅在哪里，“你变成那样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啊……太残忍了吧叔。”两人玩笑了几句，车里气氛渐渐不那么凝滞了，林志远眼里好不容易有了几分笑意。

　　林恪瞅瞅他，趁着他叔刚被逗笑，问道：“这事儿，跟我婶婶妹妹说吗？”林志远眼里那点儿笑意瞬间没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说道：“说啊，为什么不说。一会儿，你回去，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本地告诉她们。

　　小可，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不管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家人总该有点儿知情权的。要不然，你打算怎么跟她们解释，你接下来不打算在这里读高中，要跟一个小白脸跑去北京的事儿？”

　　林恪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打算把时鸣先生的形象说的高大一点儿。

　　“奥，还有，时鸣那家伙……以后大概率真的是你指导老师。”

　　“哇，真的吗，好棒！”

　　“你很开心？你不是刚认识他吗，这么有好感？”

　　“因为时鸣老师很强也很有趣哦，就像卡卡西老师的感觉。而且他不是什么义人的力量的分有者吗，他应该人品很好吧。倒是叔叔你欸，你不喜欢他吗，他好歹救了我吧。”林恪认真思考。

　　什么嘛，这么快已经开始叫老师了吗？时鸣的话……看着他就有点儿讨厌啊，是为什么来着？除了他要把小可带走这件事以外……

　　林志远想起来了，思考了一会，艰难地说道：“少看点儿你那破动漫吧，还有，你觉不觉得……他很像那个在你婶婶和我结完婚以后还舔着脸来拜访的那个混蛋吗？”

　　“这样吗？哈哈哈哈哈哈……那叔你这叫迁怒吧？”

　　两人开车回家时竟然赶上了晚高峰，到家的时候林恪已经要饿的虚脱了。没开门就先感受到了浓郁的饭菜香气，接着是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林瑜。

　　“可哥，爸爸！”林恪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妹妹，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想着好丢人，自己竟然差点儿接不住妹妹撒娇。

　　林恪面上不显，依然笑着拍拍妹妹的肩膀：“我没事啦，你看你看，没受什么伤哦。”

　　林瑜后撤一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皱眉问道：“那你们俩今天到哪去了，连个电话都没有，妈妈都快担心死了。”

　　林恪心虚对手指，“这个这个，待会儿再说嘛。你快去换衣服啦，在家里穿什么校服。”

　　林瑜依言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不太信任的看了林恪一眼，然后快速进屋关上了门。

　　林志远碰了碰林恪的肩膀，“待会儿你跟她俩解释，我不帮忙。”

　　林恪欲哭无泪，苦着脸去厨房端盘子，准备开饭。

　　“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上学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上了桌后，林恪咬咬牙，决定长痛不如短痛，老老实实的把一切和盘托出，下午的腹稿基本没用上。说完就安静地缩着头，决定先等自己婶婶说完再想怎么回答。

　　“哦，原来也是要上文化课的呀？”

　　林恪的婶婶，王悦琳女士敲了敲桌子，一家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脸上。

　　王女士作为一位资深教师，很建设性的提出问题：“但凡你以后还要在学校一类的地方待着，先让那个要带你走的小白脸拿他们学校的官方文件出来，我们绝对不可能把你送到一个杂牌子野鸡学校的。”

　　婶儿，关注点有问题吧，学校是重点吗，只要上课死不死活不活都无所谓吗？

　　林瑜小同学举手发言：“所以，哥你超能力是什么，时鸣老师长得帅吗？”

　　帅，特别帅，你哥我现在还啥也不会呀。

　　林恪很无语，麻木的说道：“一会我回去问问时鸣老师学校的事情，包括校园的创办历史、师资力量、就业去向以及课程设置，顺便让他拍个自拍过来，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王女士满意点头，不错，很全面，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孩子。

　　林瑜满意点头，不错，我哥很有前途，希望以后多发照片给她洗洗眼睛，最好是身材好的熟男谢谢。

　　林志远满意……不不不这不对吧，就没人拦一下吗？

　　“那个，媳妇儿，闺女，小可干这个，他他他搞不好会死的啊，你俩谁都不拦一下吗？”

　　王悦琳眼睛一瞪，“你们一家不都这样，我们今天拦着他就有用了？他只是从开心的走变成痛苦的走，林恪不是小孩子了，没考虑的事情不会轻易跟我们提。今天我们拦着没让他走，这事儿他一辈子是个遗憾。再说了，你自己总说什么不想为别人付出啥的，不想付出还能给人挡刀让人在肚子上捅个窟窿。”

　　林志远沉默点头，拿筷子继续吃饭，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