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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关于日记 谢谢我们, ...

  •   陶念看到那本日记了。

      近来她自己放寒假,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先给自己捣鼓点吃的,然后依次伺候家里的三位“主子”——来宝、小牛和小花。
      添粮,换水,梳毛,陪玩,一套流程走下来,大半个上午就过去了。剩下的时间,她窝在沙发里翻书,准备考博的事。

      这天午后,她刚忙完午饭,看着窗外的暖阳,忽然兴起想收拾收拾屋子。
      先从客卧开始,擦窗台,理书架,拖地板。小牛和小花跟在她脚边,像两条毛茸茸的尾巴,她走到哪儿,它们就追到哪儿,时不时伸爪子扒拉一下扫帚穗,或者扑咬她垂下来的家居服系带,净添乱。

      陶念也不恼,自顾自地干活。擦到榻榻米边时,她弯腰想把柜门拉开,把里面的收纳箱拖出来整理一下。手刚碰到拉手,就听见柜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喵——”。

      她一愣,拉开柜门,只见小牛和小花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去,正挤在一个收纳箱和柜壁的缝隙里,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一脸无辜。

      柜子里空气不流通,再晚一会儿发现,怕是真要闷出事来。

      “你们两个——”陶念又好气又好笑,一手一只,把两个毛球从柜子里拎了出来,放到地板上。她蹲下身,轻轻拍了两下它们的屁股,板着脸训斥:“长不长记性?什么地方都乱钻,下次再这样,关禁闭!”

      小牛和小花浑然不觉自己闯了祸,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步子,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陶念摇摇头,伸手准备把柜门关上。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收纳箱底部——那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页,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好奇地抽出那叠纸,才发现是一个本子。
      封面是素净的牛皮纸色,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书脊处有明显的折痕,一看就知道被翻阅过很多次,也被妥帖地珍藏了许多年。

      她翻开扉页,认出那是林知韫的字迹。清隽,克制,一笔一划都写得端正。
      再往后翻,她的目光便凝住了。
      那是日记。

      从八年前开始,断断续续,记录着一个人漫长的、无人知晓的心事。
      从山梁村到晋州,从晋州到锦城,这本日记跟着林知韫辗转了三座城市,跨越了近三千个日夜。她一直没有扔掉,也一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陶念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那些字句,让陶念的心一点一点地揪起来。
      她仿佛看见林知韫独自坐在深夜的灯下,握着笔,将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一字一句地摁进纸页里。
      想念到小心翼翼,想念到不敢轻举妄动,想念到只能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在纸页间,一遍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那七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在自己的情感和理智之间,反复拉扯,反复挣扎。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怕打扰,怕辜负,怕自己配不上那份炽热而坦荡的感情。

      陶念合上日记,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小牛和小花不知什么时候又溜了回来,一左一右趴在她脚边,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着它们,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你们妈妈啊……真是个傻子。”

      下午四点多,她拿起手机,给林知韫发了条消息:“今天几点回来?”
      过了几分钟,林知韫回复:“晚上有个会,可能要七八点。怎么了?”
      陶念想了想,打下几个字:“没事,问问。那你忙。”
      她放下手机,起身换了件外套,拿起钥匙出了门。

      冬天的天黑得早。

      陶念坐地铁到了林知韫学校附近,然后就在侧门外的路灯下站着。风有些凉,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双手插进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林知韫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她低着头快步走着,手里拎着公文包,似乎还在想着工作的事。走到门口时,余光忽然瞥见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

      她愣了一秒,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一把拉起陶念的手,握在掌心里呵了口热气,眉头微微皱起:“冷不冷?等了多久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早点出来。”

      陶念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弯了弯嘴角:“刚到。走吧,回家。”

      林知韫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揣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暮色里。

      陶念任由林知韫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着。
      她侧过头,看着林知韫的侧脸。
      陶念忽然想,那七年里,林知韫一个人走过多少这样的路?
      下班后独自穿过这条街道,迎着同样的晚风,看着同样的灯火,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呢?
      孤独吗?想念吗?还是已经麻木到不再去想这些了?
      想到这里,陶念收紧了手指,把林知韫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家中,门刚关上,陶念便转过身,一把抱住了林知韫。她把脸埋在林知韫的颈窝里,紧紧地。

      林知韫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笑了,伸手回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温柔地问,“怎么了?自己一个人待烦了?想我了?”

      陶念没有回答。她仰起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深,陶念一只手攀着林知韫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林知韫由着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份汹涌的热情淹没,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却舍不得推开她。

      良久,陶念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林知韫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吻后的微喘:“是啊,想你了,很想很想。”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韫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描摹过每一寸,“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你这张脸,在这个时刻,很迷人。”

      林知韫失笑,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哪里迷人?一身的班味,脏兮兮的。刚从学校回来,妆都花了,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捏了捏陶念的脸,“陶老师,你的审美真的很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呢,你说我油腻;现在我灰头土脸的,你倒说我迷人。”

      “怎么,你有意见?”陶念挑眉,眼里带着促狭的光,语气却故作霸道。

      林知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叹了口气,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不敢不敢。我以后就天天脏兮兮的,迷死你,行了吧?”

      陶念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把头埋进林知韫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林知韫洗漱出来,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带着沐浴露清淡的香气。她刚在床上坐下,陶念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自然而然地依偎进她的怀里,仰起脸,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然后又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却依然缠绵,带着一种不愿放手的执拗。陶念的指尖轻轻抚过林知韫的后颈,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像怎样都吻不够,陶念在心里想。

      可她就是想吻她。

      许久之后,林知韫的气息有些乱了。她没有推开陶念,只是微微退开半分,静静地看着陶念。她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的轻喘:“虽然陶老师平时……嗯,很主动,但是今天……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陶念已经是个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能在异国带队做项目,能从容应对各种场面,能在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

      可有的时候,在她面前,这个人又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孩,眼睛里所有的波动都一览无余。

      陶念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看到你的日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知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抹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耳尖都变成了淡粉色。她把陶念的头按进自己的颈窝,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看自己的脸。

      “别看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罕见的羞赧。

      陶念却没有听话。她一点一点地吻着能够触碰到的皮肤——下颌、脖颈、锁骨,然后看到了那只淡粉色的耳尖,在她的注视下,逐渐红透,像一朵在暮色中缓缓绽放的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只耳尖,感受到它在指腹下微微发烫。然后她的手指缓缓向下,滑过脖颈、锁骨,一路探索。

      她看着林知韫在她的触碰下一点点战栗、一点点升温,像冰封的河面在春日下逐渐开裂,露出底下奔涌的流水。

      经过高山,进入丛林。

      陶念的唇贴近林知韫的耳畔,声音低而轻,“这七年,你想我的时候,自己……有没有……这样过?”

      林知韫的气息不稳,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

      “为什么?”陶念问。

      林知韫没有回答,她握住陶念的手腕,将那只刚刚四处点火的手拉到唇边,低头,轻轻吻着陶念已经湿润的指尖。

      “因为我不想让自己这样得到满足。”林知韫低低地说。

      “压抑欲望还是延迟满足?”陶念看着她。林知韫抬起眼,那双被情愫染红的眼眸里,有水光,有克制,有终于决堤的渴望。水润的唇微微张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求,灼热的气息拂过陶念的面颊。

      陶念挣脱了被她握住的手腕,重新俯下身,吻住了她。

      “你渴望我,对不对?”她在唇齿相依间低声问。

      于是,月落乌啼,水漫金山。
      夜色从窗缝里流淌进来,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暗影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体温和心跳。

      “念念……”林知韫的声音全然情动,那样动听。

      陶念在她耳畔轻声说,“你可以多叫我的名字。把你这七年想叫又没叫过的,都叫回来,好不好?”

      林知韫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唤她。
      “念念。”
      “念念。”
      “念念……”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边缘,她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次这个名字。

      然后,她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这个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在一片静谧的喘息中,陶念的声音轻轻响起,“林知韫,我是你教出来的。所以,我最懂你。”

      “日记……”林知韫的声音还带着方才的余韵,慵懒而低柔。她把脸埋在陶念的发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们都是学汉语言的,我们都知道,文字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那你巧言令色了吗?”陶念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着她,眼底带着一种认真。

      林知韫的脸又红了。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搂住了陶念,把她重新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不提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动听,带着难得的示弱。

      陶念在她怀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说:“好。但是要好好留着。”她顿了顿,“那是你很爱很爱我的证据。”

      林知韫没有反驳。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把陶念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林知韫的声音再次响起,“听歌的时候会想起你,走路的时候会想起你,讲课的时候会想起你……很想很想。”

      陶念听着,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把脸埋进林知韫的胸口,声音有些哽咽:“我有时候会想,我有这么好吗?我值得你这样爱我吗?”

      “怎么不值得?”林知韫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发丝,“陶老师过几年就是博士了,是大学老师,慢慢还要继续努力,评副教授,发论文,带学生……”她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到时候,我年老色衰,只怕陶老师……”

      “不要乱说。”陶念急急地抬起头,吻住了她。那个吻带着一点慌乱,一点急切,像是在阻止她说出那些自己不喜欢的假设。

      退开时,陶念的眼底有些湿,“可你最迷人。我最爱你。我只爱你。”

      林知韫低低地笑了,眼角漾开细纹,那笑容里有被取悦的甜蜜,也有一丝促狭:“怎么迷人了?说来听听。”

      陶念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也笑了,“你是那种……不需要过度打扮就很好看的类型,清水出芙蓉你懂吗?素颜最好看,穿衬衫最好看,清清爽爽的最好看。你不要瞎上网买那些奇怪的衣服,真的不适合你……”她说着说着,声音又软下来,“但是你想取悦我的心,让我很开心。”

      林知韫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陶念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这一天她太累了——上班,加班开会,回到家又加班。
      陶念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待在林知韫的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

      林知韫,我看到了你的爱,也懂得了你的爱。
      谢谢你教会我如何去爱。

      你让我知道,爱可以是沉默的守望,可以是漫长的等待,可以是即便看不到希望也不肯放手的固执。

      谢谢我们,即使错位了,也一直在相爱。
      那些错过的岁月没有被浪费,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我们推向彼此。

      晚安,林知韫。
      从此以后,你都不会是一个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关于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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