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忠孝 为何无法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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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边刚透出微光，赵不凡就在江绥营帐外头候着了。
“王扇和莲妹的身世无误，其余人也都压去最近的县衙了。只是有件事，我觉得要告诉你。”
那王扇和莲妹的夫家那对兄弟被找到的时候状况都不是太好。一个瞎了一只眼睛，一个缺了半个手掌。
手下的人还特意在村里问了一圈，都说是王扇和莲妹，一个拿刀一个拿斧子给伤的。赵不凡还去找二人确认，王扇和莲妹吓得转身就要跑，确是真相没得说。
按大鄢现有的律法，二者互殴，后下手理直者减二等。按律，王扇和莲妹就算是为了自保，也还是有罪在身。
赵不凡想到她看到两人换衣裳时，露出的身上那些伤口与疤痕，实在触目惊心。说句违背律法的，多年折磨，如此报应还算轻了。只是不知道江校尉，会如何处置。
江绥定神思索一番，叹说：“倒是两个有血性的。着人去回县衙那边，说就罚着二人留我军中做苦力了。你去安排一下，给她们找适合的活计吧。”
赵不凡闻言一下就有了精神，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连道几声英明。“我都想好了，王扇送去军医那帮手最合适不过，莲妹一手厨艺不错，可以去伙房帮厨。”
江绥对此倒是挺满意，不过听赵不凡肚子里早就有了打算，还是假意板起脸说她主意大的很。赵不凡自然看出江绥不是真的同她生气，只当江绥是夸她有脑子，乐呵呵去检查回京要用的马匹了。
将王扇和莲妹在先锋营里安置好，留下了赵不凡在先锋营预备帝姬需要。江绥陈硕只带几个家中有急事的精锐，正好一路赶回京去。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在第五日赶在城门落钥之前进了京。
回到府中，两人不敢让人先行通报，准备先观察一番情形。江绥一路让人噤声，领着陈硕悄声摸了进去，一直走到姨母卧房外，才听到了里头姐妹二人的说话声。
“好了，算着绥儿这两日也就回来了……吃个葡萄……诶呦阿妹，你这账本做的真是干净，不输阿娘半分啊……”
不妙不妙。
全程听江榆唱了出独角戏，可见是江榕与她冷战至今，还没有消气开口。
江绥只觉得有一阵血雨腥风等着她，真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多打点一番再走。这下好了吧，悔也无用！
陈硕也怵的慌。听着里头的动静，就算没有感受到江绥此时僵硬的身子，他也知道娘是真的动了怒了。
他一个刚刚过门不久的新婿，若是岳母朝他发火，他可如何挺得过这一劫？
然，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江绥已经是站在门外，就算此刻逃得掉，还能在外头浪迹天涯一辈子不回家不成。
陈硕只看到江绥挺起了身子。整了整衣衫，闭了闭眼，将视死如归的眼神收敛一些，换成一副看似轻松的笑颜。
然后，招呼他跟上。深呼吸，一横心，推开了卧房的门。
“姨母，我回来了。呀，娘也在，可是我打扰你们闲话了？”江绥佯装自己只是普通的一次出门归来，试图以此减弱一些娘的怒气。
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呵！
江榕在门推开的那一瞬边放下了手上的事情，见真是女儿回来了急忙起身，将江绥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陈硕。见二人行走自然，当是无恙，才放心确认了两人的平安。
“好啊，都敢偷摸跑去打仗，你姨母真是把你的胆给养肥了！还合起伙来糊弄我，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是怎么阳奉阴违的是不是……”既然人没事，紧接着就少不了一顿收拾了。
江榕抄起桌上的一卷书轴就追着江绥打，江绥又不敢还手，又不能推出陈硕去替她挡着。只得一边把陈硕护在身后，一边尽数挨下江榕的教育。
约摸有一炷香的功夫，江榕终于是打累了，坐下歇着。
江榆坐在一旁，这种情形她可不敢替江绥开脱。此刻她最好是与这塌融为一体，动也不敢动，生怕不小心又引起妹妹的注意，勾引起她心里刚熄灭的火。
“娘，消消气。女儿做事您还不了解吗，心里是有分寸的。女儿，还有阿硕，这不是安然回来了嘛？”
江绥和陈硕跪在下首。陈硕垂首老老实实不敢讲话，江绥用膝盖在地上一点点蹭过来，到江榕身边伏在她身侧，又开始用撒娇试图蒙混过去。
她在家里很少和娘撒娇，这招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江榕叹了口气，抚了抚女儿的背：“打疼没有，起来说话吧。”
陈硕如获大赦，见江绥起来了，也紧跟着起身。
“硕儿，绥儿胡闹也就算了，你也跟着胡闹。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如何同你的祖母交代？”
江榕的目光转移到了陈硕身上。陈硕打了个腹稿正欲回话，江绥直接替他开口了。
“娘，这事是我不好，都是我将他牵扯进去……”
陈硕一听就急了：“娘，不怪娘子，是我执意要跟去。而且娘子一路都保护我，是一根头发也没少。”
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江榕无奈地又叹了口气，随即回过神来。
“那绥儿可有伤着？”这话陈硕不敢回，江绥想骗，话到嘴边一对上她娘的眼神，说不出口了。
如此安静，必然有鬼。这下江榕不淡定了。“伤在哪了，严不严重啊？”
“没事的娘，都好了，你看我又能骑马又能走路的，我还能……”
还不等江绥说完，江榕就拖着江绥到了那屏风后头，势必要亲眼看一看才安心。江榆皱着眉头，也动身跟了过去。
陈硕站在屏风外头，只听里头江榕倒抽一口凉气。又是一阵悉悉索索，江绥已经穿好衣裳，三人一齐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江榕也不训斥二人了，江榆也不在一旁装木头了，满面愁绪。
江榕舍不得再骂女儿了，也不好去骂女婿。屋里拢共就四个人，就把矛头对准了江榆。
“你一直替她打掩护，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为你自会有分寸，不让她去涉险，可你竟放任她去战场。刀剑无眼……”
江榆任凭妹妹指责，也不反驳。方才亲眼瞧见江绥身后那条长长的伤疤，说不心疼绝对是不可能的。她一手带大的侄女，怎么不疼？
“娘，不能怪姨母，是我自己偷着去的。况且这么多年……”江绥想为姨母开脱。
“你是想说，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你那个园子里练武是吗，那又如何？多少英豪不都在战场上送了命吗，何况是你！”
墨园，是江绥回葛洲家里以后，同江榕说想要一处地方活动拳脚，不想荒废了在京城学的本领。念着这个女儿不在身边长大，江榕什么都依了她。
如今倒好，江绥活动拳脚活动到边关云城里头去了。想起当初一时心软，真是叫她后悔。
是啊，分明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错了。江榕想到这里，不再怪旁的人，开始怨起了自己。
“都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同姨母到京城来，眼界是宽了，这心也收不回来了。让你像你姨母一样，整日在这诡谲的纷争中谋生……”
江榕掩面，难以克制地哭出了声。江榆上前搂住了妹妹。
方才江榕的话，像细密的针扎进了她的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江榕说她整日在诡谲的纷争中谋生。她离家来到京城，走进官场，这么多年了。她的妹妹还是日日念着她处境艰难，她的妹妹还是担心她在官场遭人算计。
本来，就让江榕为她日夜忧心。
而现在，她亲手将自己的侄女，妹妹的女儿，也带到了这条政治斗争的路上。让江榕，又要多为女儿操一份心。
其实方才江榕说的，都不错。江榆的确要为江绥的今日负责。
可若是问她，她是绝不后悔教给江绥这些的。她最清楚不过，江绥心怀鸿鹄之志若是一生守在葛洲，可谓壮志难酬，好不可惜。
她也知道江榕爱女心切。但每当看到江绥，就像极了看到当初不顾一切去京城闯荡的自己，于是她一直帮着江绥，瞒着自己的妹妹，由她跟在帝姬左右。
她这个侄女，生来就该是九天翱翔的鹰，她们谁也不该折了这只鹰的羽翼，将她囚在身边。
其实这个道理，江榕也是明白的。她自己的女儿，什么心性她最是明白。所以才会在听说女儿出现在渝城时，猜到她是跑去了云城打仗，跑来找江榆对质。
当初她把江绥叫回葛洲，就是发现了女儿有大志向。她自私，宁可女儿一生碌碌无为，也不想她在京城哪天突然丢了性命。那时江榕还在心里头庆幸江绥孝顺，听话回了葛洲。谁知，江绥根本没有放下过心里的盘算。
她拦不住了。
江绥又如何不懂她娘的心？她曾经是真的想过离开京城回家，一辈子陪在娘的身边的。可回家不久，师傅去看她，那一刻她发现自己从来就放不下。于是她不再试图强迫自己。
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看着娘哭的伤心，江绥终于明白，何为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她无法说服自己，抛下憧憬的大业。
她无法平静下来，接受母亲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忠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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