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决心 我终于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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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
在平权派的思想下，男子可入赘作贤夫，女子嫁人也不妨碍入朝为官。人人可自由选择内宅亦或是广阔天地，为何总有人要选择因循守旧，想要将人困在那些牢笼之中。
在守旧派的眼中，男子不愿做官是无能，只想与一人白首便称之为胸无大志。女子想要做官是痴心妄想，不愿一生身在内宅便是倒反天罡。
陈硕想不明白，这些人何故如此，偏要将人的一生束缚在条条框框之中，不让人各自施展。
从儿时听到的只言片语里，从对祖父零星的记忆里，他依稀记得祖父就是这样的人。
祖母是疆城刘氏的女儿，从前一把弯刀一壶酒，该是多肆意逍遥的女子。被祖父一介书生花言巧语，几句雅诗俗文蒙了心，告别了家乡去到京城。
疆城民风淳朴开放，刘家更是代代和睦，祖母不曾见识人心多变。祖父推说家中长辈不愿他入赘，祖母以为两人相爱，她嫁入陈家生活，和祖父入赘也是一样的。
可她不曾想，这一大家人规矩良多，对她更是百般束缚，甚至以她有孕为由收走了她的弯刀，不许她随意出府。祖父虽然时常宽慰，却不敢反抗家人。陈硕觉得，也许是他打心底里就不想反抗。
祖父享受着守旧思想带给他的便利，而这些思想对于祖母的压迫，祖父选择了视而不见、装聋作哑。
祖母几次想要离开，却实在心软一拖再拖，再也离不开那个宅院。
陈硕想起自己记忆中的祖母，不是缠绵病榻，就是熬着灯油做活补贴家用。与冯嬷嬷口中那个肆意江湖无忧无虑的侠女好不一样。
如果祖母能遇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祖父，她一定还能是疆城那个肆意的弯刀女侠。
江绥听完陈硕的回忆，也久久无法释怀。她设身处地的想，若是她被人剥夺羽翼，永远无法再度翱翔于无垠天地之间，该是何等的痛苦绝望。
祖母一直没有再度回去疆城，大概也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真正回到家乡了吧。
就算身处旧地，心境也再也不似当年了。
“下次回家，只要祖母愿意，我们带祖母回家吧，回到疆城。”
陈硕惊讶地看向江绥，只见对方向阳而立，如同暖光般笑着。疆城路远难行，一路上不知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江绥却这样随口就承诺了他。
而且是如此的可信。
“好。”
若非有平权派的兴起，他如何能见到这般光景，能有不必强悍的权力，有宠爱和保护他的爱人。
午后，帝姬的“病”有了好转。为了不耽误时间，一行人用过午膳补充了一些军需便继续往京城而去了。
刚出发不久，就有信鸽带着信件过来，手下人取了信，忙交到帝姬手上。昌和帝姬看了看，着人递到后头，又交给江绥手上。
江绥打开一看，原来是姨母江榆托师傅肖冉送了信来。看来姨母果然猜到她的去向了。
不过姨母定然也是不会怪她的。
江绥接着看下去。
“坏了。”
陈硕骑马跟在一侧，闻言赶上前两步，凑到跟前一瞧那信。
“你娘已至京城三日，速归。”
陈硕以为离京之时江绥已妥善处置，不成想娘看起来并不知道二人的行踪，或者说刚知道。
“这？”
江绥悔不当初。
小时候她常常同帝姬还有明乙悄悄跑出去玩个五六日，便给姨母留信说是回家，给家里去信就说与姨母一道。
姨母其实一直都知道她是和帝姬跑出去了，也放心随她们去。
可江榕不一样，江绥她娘觉得女儿从小离开自己身边，自觉亏欠，对她千万般的操心。知道姐姐江榆少年时性子莽，生怕江绥也受她影响去干些什么不要命的事情。
如此许多次，姨母次次都知道实情，总会为江绥在江榕那边遮掩着。
于是江绥也养成了习惯，竟然连去边关也用这招。这下好了，出来三月有余，转眼春节将至了，可不是瞒不过去了。
陈硕听完前因后果不禁失笑。
“你还笑。你不知道我娘有多唠叨，你看她平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唠叨起来真是没完没了。我当初请辞回乡，少说一半是被她唠叨的。”
江绥愁眉苦脸，“架”的一声驱马上前头跟帝姬请辞去了。
昌和帝姬也曾有幸听闻过江榕的威名。不难想象，能做到葛洲富商，嘴皮子必然不是吹的。于是深表理解，给前头的先锋营传信，让前面接应着江绥一行人。
也是巧，带着陈硕和几个亲兵刚走了二里地，就撞上两位女子正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赶路。
听闻马蹄声，两人先是找掩体躲避，而后辨认出几人是朝廷的将士，又犹犹豫豫从树后观察。
这情况，任谁看了不觉奇怪。江绥示意大家停下，警惕着朝二人问话。
“两位娘子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一听领头的是个女子，个子高一些的女子往外走了几步，看清了来人后露出几分欣喜。“是官娘子，我们有救了，来啊。“说罢便拖着树后那个矮一些的女子，跪在了江绥跟前。
这时江绥才看到，二人身上穿的并非褐色布料，而是干掉的血液与泥土。
见状几人纷纷下马搀扶。
赵不凡平生最见不得有人受欺凌，赶忙问发生了什么。
“我二人原是妯娌，我是她嫂子。可怜我二人所嫁非人，遭这家兄弟日日殴打。今日终于有了机会逃出来。”高个一些的说道。
她自述叫做王扇，说矮一些的叫做莲妹，可怜见的生来就是哑的。
江绥简单查看了一下两人身上的伤，发现都敷上草药处理过了。
“你们懂得药理？”江绥询问。
王扇点了点头：“我家娘亲原来是做药铺营生的，只是我娘走的早，叔伯将我嫁到了这里……”想起过往，王扇眼中闪过悲伤和仇恨。
江绥和赵不凡对视一眼，赵不凡开口道：“王娘子，我们是帝姬麾下的士兵。你们若是愿意，我们稍后可以派人送你们去……”
话还没说完，王扇急得流下泪来：“求官娘子开恩，不要送我们回去！且不说我早已没了家人，莲妹也是从小没人疼爱，若是送她回去，保不齐又要被她家人送走。我们愿意留在军中，粗活重活我们都能干，只愿有吃有住便知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人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先收留二人，让她们和两个亲兵同骑。
带着两个伤者，脚程慢了不少，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前赶上了同先锋营一起安营扎寨。
到了营地，江绥第一时间着人安顿王扇和莲妹，随后派人去到二人自述的村子。
“若是情况属实，即可捉拿那两人去官府，杀一儆百。还有去查一下她们当初是婚嫁还是买卖，若是买卖，涉及一干人等也押送官府以儆效尤。”
赵不凡早已为二人遭遇而心怀愤懑了一路，即可就下去安排了。
陈硕一路一直静静看着，不曾有过一言半句。江绥和先锋营的人打了招呼，交代让人为他们准备一些粮草，预备天亮就快马回京。
回到营帐，就看到陈硕自己站在林子外头发愣。
“夜里风大，郎君想什么呢？”江绥把陈硕遗忘的披风拿来给他披上。顺着陈硕的目光看去，黑夜中的树林像是一个无尽的深渊，静的吓人，却又引人好奇其中究竟。
“没什么，只是今日听闻二位娘子的经历，心中压抑。”午后遇到王扇和莲妹以后，陈硕心中一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很不舒服，他站在那里，作为当时在场唯一的男子，感到了一种耻辱。
就像是一家成衣铺，用下等丝线织布滥竽充数，同一条街上的其他成衣铺都会以它为耻。
陈硕从小生活在葛洲，身边接触的百姓虽然说有家里穷苦的，没有念过书的，可都没有见过人家里发生这样恶劣的情况，偶尔听说一次，也是立刻有人报官处理。
见到有男子殴打自己娘子至此，犹如对待罪大恶极的仇人一般的，还是头一次。
江绥叹了口气：“我大鄢已历经五代，律法颁发也有许久，可诸如平权思想一类终究敌不过千百年的男权至上。京城尚存守旧派，山村消息闭塞，官府遥远，村子里刁民横行霸道，没有王法的不在少数。”
陈硕偏过头看向江绥的眼睛：“难怪娘子愿意尽全力效忠帝姬殿下。”
江绥闻言有些惊讶。陈硕的语气里，江绥听出了坚定。
直到此刻，陈硕才终于真正理解了江绥的志向。
娘子幼时随姨母东奔西走，后来行商送镖也是走南闯北，一定见过更多百姓的困苦。
如今大皇子身边围绕的不乏一部分表里不一的臣子，这些人表面上以平权派自诩，实则内心依旧向往男权至上。希望推选一个男性掌权人出来，使得他们的阴谋进行得更加顺利。
偏偏这些人明面上还叫人挑不出错，拔出这些毒刺还需要徐徐图之。而大皇子看中他们的官职与权力，就算知道他们的图谋也不甚在意。
反观帝姬这边要干净的多。帝姬素来看中才干，爱好提拔寒门学子，引来不少门客的投靠，从中收敛了不少人才。虽说帝姬身边缺少大皇子身边那种老臣的支持。可靠着提拔寒门积攒了不少人心，也有中立的臣子转而更加看好帝姬。
可见，若是想要改善百姓生活，将平权思想继续推进下去，选择追随帝姬才是更优解。
风太大了，江绥刚想叫陈硕回帐子里去，却听男人开口。
“日后，我想与娘子同行一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决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