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心焦 混乱的一天 ...
-
昌和帝姬身份不同,与大皇子一道住在主帅宅邸里头。江绥作为校尉倒是不用住在军营,有一间单独的营房。
也正好把陈硕藏在营房里。
夜里两人迟迟难以入睡。
江绥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说不好是因为身处边关随时警戒着,还是因为陈硕不听话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陈硕则是感到身侧的江绥辗转反侧,故而正纠结是不是要关心几句才好。
外头似乎骚乱起来。
江绥立刻“噔”地弹起来,穿上外头的软甲叮嘱了陈硕老实待着,出去探查去了。
是一匹受伤的马驹一路从城墙外飞奔回来,发出痛苦的嘶吼。
“出什么事了?”昌和帝姬也走出卧房来到院中,定然也是被这声响惊醒了。
江绥刚从城墙那边过来,立刻回话:“回殿下,是裘国大举出兵,大军正往南门攻来。估摸最快一个时辰就要到城墙下了。”
于是两人立刻往正厅去,高杞已经开始布置人手到城外检查陷阱,又安排一队人马将布满铁钉的滚木搬上城墙去,预备应战。
下面又来人报:“东门遭遇突袭!”
东门外只有一条上山的路,显然那里不可能布置云梯冲车一类器械,那只有可能是用来分散我军注意。
不过还是不可轻视的。夜里太黑,保不齐山上还藏了人马预备冲进城来也不好说。
高杞朝着大皇子一拱手,大皇子立刻会意:“我带一成人马,誓死守卫东门。”
“有劳大皇子!”
“瞧着这作风,像是裘国少主的手笔……预备好湿毯和沙袋,再去检查一遍墙下水缸是不是满的。”高杞凝视沙盘,揣摩着敌军的心思。话音刚落,一个副将立刻下去吩咐。
昌和帝姬立在一旁不作声,静静观察高杞的决策。
这场仗的确是要由高杞坐镇才最有把握。
他十四岁从军,三十岁打了胜仗立下大功封了将军,一直到今天。他大半人生都是在西南这片土地上度过的,他对这里的地形以及裘国的用兵都非常熟悉。
这场仗打了半年,裘国本就是小国,恐怕已经矢尽兵穷,撑不了多久了。
高杞从用兵上看出是裘国少主亲自带兵,也就证实了这一点。按高杞的推断,他们此番只怕是要火攻。
这一仗或许就是最后一战,敌军带着背水一战的信念,不容轻视。
“城中我会留下两成的守卫军,若是一方失守,这城中就仰仗殿下了。”
昌和帝姬接下令箭,前去统筹士兵。
场面一乱,人对时间的流逝就没有了知觉。
江绥腔子里满是报国效忠的雄心壮志不假。只是短短一个月里,从繁荣的葛洲到尔虞我诈的京城,又来到这此刻战火纷飞的西南。说自己完全是游刃有余泰然自若那都是虚话。
江绥双脚站在地上,手上搬运着前线要用的滚木,却觉得气血上涌,一种未知而带来的恐惧包裹了她。江绥觉得自己好像飘在半空。
江绥承认自己是在害怕,也许是怕死,也许是怕疼。可正如身处云城的每一个将士,害怕也不妨碍他们继续前进。
城墙那边似乎打起来了。江绥跟着昌和帝姬留在城中等待接应,看不太真切。
只见南门那边有火光,勉强看清还有股股黑烟升上半空。
咚,咚。
是冲车在试图攻破城门。
城中一片诡异的寂静。在江绥的记忆中是这样。
一直到东门那边有一队敌军翻越了城墙突出重围闯进城来,江绥的世界再次有了声音。
她听见身边不断地传来“杀!”“杀!”的叫喊声,然后她看见自己举起了手中的刀砍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敌人。
一刀毙命。温热的鲜血从对方的脖子里喷涌出来,迸溅在江绥的脸上,手背上。
这是她杀的第一个人。原来杀死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江绥在自己的躯体里这样想着,之后又眼睁睁看着自己挡下身旁刺来的一剑,任何回击一刀。刀没入对方腹部,拔出来,又有鲜血溅在江绥的身上。她又杀死了第二个人。
为什么说江绥是在自己的躯体里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因为她的的确确是这样感受的。
江绥有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她觉得自己的躯体已经不再受自己的理智所控制,她的灵魂仿佛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在浴血奋战,面对裘国士兵见一个杀一个。而另一个就是此刻的她,像一个旁观者,目睹这一切在眼前发生。
……
“裘国少主死了,裘国降了!”有人口口相传高声喊道。
闻言,城中正在交战的裘国士兵突然卸了力,手中的兵器掉落地上,任由他们的敌人将自己捉拿。
在这样的情境中,江绥终于从混沌中醒来,她的两半灵魂开始慢慢融合。
江绥环视四周,发现天已经蒙蒙亮。在凌晨的日光下,她看见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有裘国人,也有她的同胞。
“阿绥!”
江绥回头,看见昌和帝姬快步朝她走过来。帝姬脸上手上也有飞溅的血点子,看起来略显狼狈。不过看架势,应该没有受伤。
“阿绥,你怎么样?”昌和帝姬看见眼前的好友盔甲上满是鲜血,刀锋上的鲜血已经有一点暗沉。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血色浸染,看不出来是别人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听到昌和帝姬发问,江绥才感受到背上、手臂上,突然有密密麻麻的疼痛传来。
想要往前迈开一步,却脚下一软。手里的刀及时充当了手杖,这才没有摔下去。
待到军医扒了江绥身上的盔甲,她这才知道自己背上有一长条剑伤,从左肩一路到右边腰侧。应该是刚打起来不久伤的,因为衣物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军医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布料从伤口上分离下来。
左手大臂上的伤口深一些,军医拿针线给她简单缝了。随后像江绥这种伤的轻的就可以回自己的营房修养去了。
一路上江绥看着来往担架上躺着的哀嚎的士兵,不少城墙上的人伤得都不轻。被敌军防火烧伤的,从城墙上跌下来摔伤的都不是少数。
江绥想象,城墙那边打得不知道比城中惨烈多少倍。
走近了自己的营房,江绥发现房门竟然是大开的。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开来,江绥抽出腰间的佩刀,缓缓朝屋内走去。
屋内一片狼藉,靠近门口的地上还有干掉的血迹。却没有人。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这让她分不清那摊血到底是陈硕的,还是别人的。
江绥试图让自己往好的方面去想。陈硕是一个有自保能力的壮硕的男子,一个聪明的男子。
然而江绥心里的懊悔没有随着这种自我安慰减少多少。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陈硕一起带去京城,为什么要带他去见肖觉,为什么同意他参与她们的谋划之中,昨天为什么不强硬一些让他和去找百川阁的人一起出城去?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把陈硕牵扯进了这些危险的事情中来。
江绥拼命是为了扶持帝姬上位。可陈硕呢,陈硕只是一个想要供养祖母,对她一心一意的心思单纯的小郎君罢了。
江绥越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若是陈硕在云城出了什么意外,那她就是造成悲剧的罪魁祸首!
江绥找遍了主将府邸一切能找的地方,没有,都没有。
云城那么大,叫她去哪里找一个男人?
江绥急得直冒汗,不巧刚一上街就遇到昌和帝姬身边的一个副将。一见她二话不说就招呼她过去帮忙。
眼见外头越来越多的伤员被抬回来,江绥也顾不得自己那点小伤,帮着运送起了担架。
搬运途中也算走过了小半个云城,也没见到疑似陈硕的身影。考虑到陈硕身上没有军牌,江绥还特意去战俘营瞧了,也不见陈硕身影。
她不敢去尸体那边辨认,走了一大圈,浑浑噩噩回到营房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娘子,娘子?”微弱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江绥欣喜地回头,却没有看到人。要不是所以看到那扇窗后的阴影,江绥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翻进窗户,江绥正欲好生教训陈硕一番,告诉他他害自己多心惊胆战了一番。
话还没到嘴边,全被陈硕一根手指挡了回去。
“嘘!”
江绥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打量一圈周围设施,江绥猛然发现这里竟然是与大皇子卧房相连的一间通房。似乎是宅子建成时主人为自己的通房小侍建造的,只是后来打起仗来宅子被征用了,卧房给了大皇子住,这件通房就锁起来了。
原本窗户也是一并锁起来的,许是昨夜兵荒马乱谁给破开了。
“黄军医,大皇子的伤不打紧吧?”是昌和帝姬的声音。
“血已经止住了,只要今夜不发热,好生静养就无大碍。”一个男声道。
随后是昌和帝姬道谢的声音。听着两人脚步慢慢远去没了动静,江绥和陈硕才敢悄悄翻出去回到他们的营房。
陈硕刚锁上门转身,正对上江绥审视的目光。
陈硕猜也知道,娘子让他老实待着,可他却没了踪迹肯定让娘子一通好找。
虽然他都可以解释,不过也知道娘子肯定要发一通火。
预想的一切却是没有发生。只有江绥呆愣的声音传来。
“你这一身血是哪来的?”
感谢老大阅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