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做房牙的日常》苏水宜

7、东街总行

　　李三姑娘容貌昳丽，开朗活泼，虽看着有些许小性子，但无伤大雅。

　　儿子端方清正，姑娘有趣活泼，性格互补，日子刚刚好。

　　裴氏这心便又活络了起来，是以派丫鬟守着月亮门，想问问儿子意见。

　　裴允文放下茶盏，温声问母亲：“娘，可是有事找孩儿？”

　　裴氏面容有些不自然，斟酌着开口说道：“白日翰林学士承旨李大人的府上暖房花开，邀请各家夫人去赏花，娘赏花的时候瞧了府上的三姑娘，李三姑娘面容姣好，听说才学也出众，性子活泼有趣，李夫人言三姑娘还未定亲，有意和咱们家结亲。”

　　说完，裴氏端起茶杯佯装喝一口茶，余光偷偷打量儿子神色。

　　裴允文听后，眸色微微暗了暗，李承旨竟然不死心，找到了母亲这边，他是断不会娶那李三姑娘，直接了当回绝母亲：“娘，这事以后无需再提，孩儿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咣。”裴氏撂下茶杯，脸色微霁。

　　心里早预料到儿子是这个话，听到之后还是免不了生气，“没有成亲的打算，你想什么时候有打算，七老还是八十，你娘能活到那时候不？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人都是先成家后立业，单说你那师兄齐同洲，孩子也有三岁了吧，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允文低着头一声不吭。

　　裴氏心急，既然事情已然说起，想着再劝劝，缓和了语气道：“娘也是为你打算，李三姑娘家世没有指摘的地方，她父亲又是你的上司，对你仕途也多有助益，更何况三姑娘本人配你也是无可挑剔，她性格活泼有趣，夫妻生活也不会无聊。”

　　“母亲可能被蒙骗了，李家三姑娘，性情娇纵，刁蛮无理，儿子曾亲眼见到她对下人随意鞭打，这样的女子不堪为妻。”裴允文道。

　　“倘若如此，姑娘品行无良，娘也不是要用婚姻换取你的仕途，此事就作罢。”裴氏最讨厌后宅里的腌脏事，天天算计人的姑娘，是断不能成为她儿媳妇的。

　　心气平下来，她又忍不住对儿子苦口婆心：“李三姑娘不好，咱们可以相看别的姑娘，婚姻嫁娶，你也该想一想了，能一辈子不成亲吗？”

　　“你想找个什么样性情，长相的姑娘，同为娘说说，娘暗中留意着？”

　　裴允文深感无奈，姑娘对于他来说只有麻烦，柔柔弱弱，还要哄着。

　　看齐同洲就知道娶妻有多麻烦了，三天两头给妻子买礼物，赔不是，下了值就得回府，出来吃饭还得妻子允许。他心里一点也看不上这种行为，有那空闲多读两本书多舒服，何必没事找罪受。

　　敷衍塞责地搪塞母亲，转移话题道：“娘，最近姐姐没回过府吗？”

　　裴氏明知儿子转移话题，不想继续聊下去，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歇了逼问儿子的心思，说起女儿她更加忧虑，“没回府，怕我担心吧，不回来，难道就不惦记了，这怀不上孕，真真是急死个人。”

　　女儿出嫁七年，未曾有孕，承蒙夫家宽厚，女婿一直没纳妾，可怀不上孕，没有孩子，终不是个事，为此，她也想了不少办法，看医问药，求香拜佛，就是女儿肚子迟迟无动静。

　　裴允文也清楚姐姐着急，姐姐虽未同他说过此事，但是与姐夫同饮时，也能感到姐夫对此压力不小，不是很开怀。

　　不想给母亲继续添堵，告了退，回自己的竹林轩。

　　石砚点亮竹林轩的烛火，裴允文便让他出去了。

　　坐在书房椅子上，他思索方才没有和母亲说全部实话，他已然委婉拒绝过李承旨的结亲，没想到李家竟然找上母亲。

　　李承旨此人心胸狭隘，经过这番事件，他在翰林院的日子可能要艰难些，只能小心谨慎行事，免得被抓了错处。

　　*

　　冬季少有晴朗的一天，东街总店距离不近，沈意比平时出门要早,第一天去，想要给人留一个好的印象。

　　一路步行，饶是寒冬十二月，到牙行时也出了一身薄汗，竟未感觉到冷。

　　总行比分行大很多，门口插有招旗，黑漆大门，两旁贴有红色对联，门头横匾题着吕记牙行四个大字。

　　大门开在东南角，古人选在巽位，有紫气东来的寓意。

　　门口有一间耳房做为门房，门房里有一位老伯守着，她过去打招呼，问了应该怎走。

　　通过大门，是一处院子，青石板铺院，没有过多装饰，简洁利落，符合商户作风。

　　南面是客座两间，一间房门上书合家堂，两侧挂有一幅对联。

　　向客座里面望去，一张雕花工艺的高脚长方桌占了大部分空间，桌子四面摆着多把椅子，一套紫砂壶茶具摆放在桌面上，内里墙面挂有一幅迎客松水墨画。

　　另一间房门上写着安居堂，同样挂有一幅对联。堂内摆件相同，只是挂画换成了梅兰竹菊写意画。

　　客座整体风格朴素，实用，暗带严肃，是用来接待到访客户和谈单用的。

　　一进院的正房是三间，东侧是聚宝居，牙行的账房所在，客户交付定金，发放银钱等各种账目都在此。

　　西侧是家兴居，经营商铺买卖的房牙做事的地方。

　　中间是家园居，像沈意这种经营住宅买卖的房牙都在此做事。

　　院子两侧配有东西厢房，形成合围之势，构成了四合院。

　　二进院是东家和掌柜办事的场所，沈意暂时还未去过。

　　一进院与二进院，以及各房之间由走廊相连，走廊有顶，避免下雨或者下雪行走不便。

　　沈意走进家园居，因时间尚早，屋内只有一个二十五六岁梳着妇人髻的娘子。

　　正在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扫了眼，抬手指了几个空位，让她随意坐。

　　娘子皮肤黑黄，脸上有雀斑，梳着一个老式的发髻，看装扮应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有点像上一世教导主任的感觉。

　　注意到她面色㿠白，应是心气不足，也就是有心脏病。

　　选了第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那娘子很明显不想通她多聊，她便打量起整个房间。

　　家园居房内顶部用纸棚进行装饰，遮住了内部木架构房梁，纸上绘制了吉祥纹。

　　南面有窗，窗棂是花纹系密的球形窗棂，东西两侧墙上挂着里坊舆图和一些店内规章，屋内摆了多套杨木桌椅，北面墙前放置着一个杨木材质的立式柜子。

　　陆陆续续进来几个和她同样穿着的人，都是男子。

　　其中一位上身肥胖，腿细，身材五五分的高个男子，坐到了她的后桌。

　　他年纪看起来和她相仿，坐下后热情地打招呼：“没见过你，以前哪个店的？”

　　沈意回道：“西街店。”

　　“我叫周卓，桌子的桌去两撇，你呢？”周卓笑呵呵介绍着自己。

　　“沈意，万事顺意的意。”

　　他很自来熟，大大咧咧地与她八卦，这个店每个房牙都很忙，平时看不到人，只有开会人才齐全，但是他懒，不爱干活，天天在店。

　　今日能回来总店的房牙，都是业绩不错或者像自己和邵志这种有信心能一个月完成十两银子任务的人，而他却说不爱干活，隐含意思是他不干活业绩也不错，话语里有些显摆。

　　不一会儿，邵志也到了，在门口打量一圈后走到她桌前，“就你自己，常亮没来呢？”

　　沈意摇摇头，“还没。”

　　这时周卓插嘴问道：“你俩一个店的？”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他，同时回到，“是一个店的。”

　　“我后桌空着，你坐这。”他抬起手指了指后面示意邵志坐那，邵志看了看便过去坐在了他身后，第三排的桌子。

　　周卓便转过头又与邵志攀谈起来。

　　少倾，人也都到齐了，共有十二个人，常亮来的晚坐在了最后一排，靠柜子的位置。

　　店里大伙相互说着话，一时乱哄哄的。

　　这时进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子，男子身穿深蓝色素面锦缎袍子，头上羊脂白玉簪插冠，腰部佩戴扣合如意堆绣荷包和吉祥青绣佩，身姿修长，浓眉大眼，五官端正。

　　看到他站在前面，杂乱的室内慢慢静了下来。

　　他环视了一圈，双手搭在胸前，开口说道：“吕记的伙计，有认识我的也有不认识我的，先自我介绍一下，敝人姓蒋名正，是牙行的大掌柜。”

　　见所有人都已看向他，蒋正接着说道：“牙行关了四家分店，制定军令状，目的就是要留下有本事的，一个能抵十个的人。”

　　“混日子的都请离开，传统的住宅买卖牙行不再做了，各位自己有能力找房源卖宅子，牙行也给签契约。”

　　一言惊起几层浪，大伙心里都吃了一惊，有的怀疑自己没听懂，有的不理解话中的意义，小声互相问着，什么意思。

　　蒋掌柜目光中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直接了当问道：“有什么疑问，提出来。”

　　话落，常亮忍不住最先开口，满是置疑问道：“什么叫传统住宅买卖不做了？牙行不卖宅子了？柜子里那么多的房源册都作废了？那整什么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