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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白 ...

  •   白若烟接连看诊了好几个人后,叹口气道“他们是中了蛊,我只能用金针暂时压制住。解蛊倒是也不难,只是这解蛊之物,可能一时半会很难寻到。”

      她收起手中的银针,细细包裹好,语气里不咸不淡。

      岁宜靠在一旁,眼中看不清神情,只是询问道“不知子苏姑娘,可否告知一二。”

      “需要一只,最少浸泡了六个月黄仙草的金蟾。”白若烟开口道。

      其实大多数蛊毒并不难解,彼此之间相生相克。难的是炼制蛊虫的时间,蛊毒不像一般毒药,可以直接找到草药服下便可,蛊毒需要的解蛊之物大多是需要经过长时间的积累。越是厉害的蛊毒,需要解蛊之物的时间就越久。

      这次蛊毒其实并不算厉害,只是寻遍整个无望城,怕是都不可能出现。

      即便她再怎么压制,也无法变出一只浸泡了六个月黄仙草的蟾蜍。

      黄仙草对于世人来说算是稀有草药,但是对于从小和草药打交道的白若烟来说,并不难寻。上官家之前库房里面也是有几株的。只是很少需要用到,所以一直属于稀有但是搁置的状态。

      毕竟黄仙草属于一种毒株,单独熬药服下之后必死无疑,且麻痹其脑部神经。一般人,基本接触不到,她属于上官家核心人物。虽说上官家现在不在,但是方如是的草药库里也是有几枝的,也不算完全寻不到。

      她现在差的,是经过浸泡的金蟾。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能麻烦子苏姑娘陪我跑一趟了。”岁宜思索片刻出声道。

      “既然你能寻到,那便不麻烦。”白若烟并不惊讶,毕竟她的能力,是令她信服的。

      说完,她突然向前一步,扣住岁宜的手腕,有几分担忧道“你的伤...”

      “子苏姑娘不必担心。”岁宜淡淡道。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慢慢往前拉了一步。将她的白玉杖放在身后,手揽在她的腰间。

      “你现在不能用内力。”白如烟后退一步,阻止她的举动。她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根本就没有调理好。若是强行动用内力,会浑身经脉犹如灼烧般疼痛不已。

      “统领,要不我带着子苏姑娘。”觅翠在一旁出声道。她也是才知道,原来统领受了这么重的伤。看来是洛国回来之后,便没有休息过。肯定是那次在青宁城受的伤。

      “不用,你守好无望城。”岁宜并未动摇,只是冷静拒绝。

      “公孙姑娘知道你的情况吗?”白若烟不经意扫过她的脸,明明看不见,却有些极其敏锐直觉。

      “子苏姑娘,我只相信我自己。”岁宜避而不谈。一点也不理会众人劝阻,执意亲自带着白若烟。话里话外,都是对亲自负责白若烟安全的重视。

      “你内伤这么重,我又如何放心把自己交给你?”

      “青宁城,旁人去不了。”

      “你要独自带我去青宁城?那么我更不放心了。”

      白若烟眉眼淡漠,提到青宁城有些许排斥。她有些不敢面对青宁城里的百姓,两年前的事情,她到现在还在梦中惊醒。虽说她并未做任何事情,但是她的确享受了上官家的庇佑。

      这两年来,每日夜里,苦苦挣扎,上官家做的肮脏事情。在心理上,她也无法心安理得完全撇开自己。

      何况,她还想要保上官家嫡系少主上官听寒。

      一想到这,她就心中有愧。

      岁宜见她突然低落的情绪,眼底涌动几分。

      所以她才不想要,说出来真正的地方。

      眼下,已经不是顾及她情绪的时候了。

      突然向前一步,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揽住白若烟便飘走了。

      觅翠和青生只能呆愣在原地,他们根本追不上岁宜的脚步,即便她已经重伤。

      若不是白若烟点出来,觅翠等人根本看不出来。她们都以为她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毕竟她上次回来,第二天就下床了。让一开始担心她的晴兰都放下心来,甚至连郡主都很少提及。

      难怪她最近不敢在郡主面前出现,一直让她们护在郡主身边。

      而此刻,

      白若烟的脸色还有些阴沉,因为岁宜不顾她的反应,强行带她离开。

      但是,她又没什么立场责怪她,只能无奈叹道“你还真是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岁宜并未回话,只是忍下喉间的腥甜,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即便她嘴唇惨白,还是依旧轻柔将她放在马车上。

      一身黑衣,明明锐气十足。一举一动,偏偏却尽显温婉。

      “子苏姑娘,坐稳了。”岁宜嘱咐道。

      不等她回答,便一鞭子甩在马背上。

      顿时马车一通狂奔,畅通无阻,无一人阻拦。

      极其顺利出城,向着青宁城方向而去。

      短短几日,她已经去了青宁城无数次,多少都有些驾轻就熟了。

      对于白若烟来说,青宁城曾经就是她的家,撩起帘子,感受轻拂的微风。

      彷如闻到熟悉的草药香,当然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

      现在的青宁城,已然破败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死气。

      紧赶慢赶,两人终于在黄昏前来到青宁城。

      岁宜沉默不语,只是将沾血的腰带系在她的腰间,随后将她带出马车。

      白若烟脚还未沾地,她便揽住她的腰,直冲束夭停歇之地而去。

      “为何要将沾血的腰带系在我这里?”白若烟扶住她的肩膀道。

      “青宁城,蛊毒弥漫。”

      “青宁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子苏姑娘,凡事不必深究。”

      “城中百姓...”

      “无一活口。”

      “呵~难怪你要带我来青宁城。”白若烟此刻才明白,为何她一直执着一人带着她。

      因为她的身上,有刚刚种下的长青蛊。沾染了公孙玲珑身上菟丝蛊的气息,只是种下时间不长,所以两者之间感应不深。

      她身上的伤,痊愈得这么慢,恐怕也是与此有关。

      有她在,任何蛊虫都近不了她的身。

      所以,她并非不放心任何人。而是,除她以外,谁都无法安然行走在青宁城。

      她这才嗅到空气中腐败的气息,青宁城的百姓苦了太久,无人拯救,亦无人记得。

      “为什么不救他们?”白若烟还是问了出来,她也不知道,她该向谁提出这个问题。她只是心头有几分酸楚,无望城有公孙府庇佑,而青宁城却无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爱莫能助。”岁宜淡漠道。其实她内心并无太多波澜,从小到大,见过太多血腥和残忍。并无任何感触,只有郡主才能激起她内心的涟漪。

      何况,青宁城内之人,并不无辜。

      “你将束夭带回无望城,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会下蛊吗?”

      “子苏姑娘,忧极伤身。”岁宜道。

      “你说我执意救上官听寒是对是错?”白若烟呢喃出声,她有些怀疑自己判断。上官听寒身为上官家嫡系少主,当真对上官家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他又是否在很多次,袖手旁观,高高在上,俯视旁人在泥潭中痛苦挣扎。

      以他的聪慧,机敏,她竟无法找到他无辜的理由。

      她好像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

      “人皆有私心。”岁宜将她放了下来,一脚踹开大门。即便被毁掉了一些,里面还是留有密密麻麻的坛子。她径直走了过去,一鞭子抽过去,用内力将所有盖子都掀翻在地。

      她面无表情擦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渍,收起手中的长鞭道“子苏姑娘,你应该能闻出黄仙草的味道吧。”

      白若烟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感觉到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她手指不自觉有几分颤抖。

      好似,她之前忽视的所有细节,在此刻如此清晰明了,心不由得漏了几拍。

      过了好半晌,才声音沙哑回道“自然。”

      “那便拜托你了。”岁宜别过脸,并未多说一句话,只是将身后的玉杖交给她,随后安静矗立在她身旁。

      白若烟也不再废话,收起眼底的情绪。

      捏紧手中的玉杖,一点点向前走去。

      路过无数个黑色纹路的坛子,压住指尖颤抖,别过头去,眼尾不自觉落下一滴泪。

      自从她眼睛失明之后,她从未落过一滴泪。

      她幼年时,身上磕碰无数次,服下许多的汤药。上官家所有人都称赞她医术高明,远胜他们所有人,甚至连家主都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无数本翻烂的医书,无数次尝过的草药,她都无法医治好自己的眼睛。

      无数次的噩梦,和夜晚的惊醒,她多么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上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方才明白。

      或许,这是上天早已降下的惩罚。

      上官家这么多年的权势,里面皆有她的一份功劳。

      她手中写出的无数张药方,给上官家赚的每一分钱,还的每一次恩,都是压在他们身上的一根稻草。

      无形之中,她也是他们其中的一份子。

      那些无数次,露出马脚的掩饰,都不过是上官家控制她的一种手段。

      上官听寒的每一次怜惜,此刻都成了寸寸割在她心口的刀。

      她终究,忍不住呜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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