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不知意》菜嘻嘻

92、第 92 章 公

　　公孙玲珑将纸条夹进她平日里翻看的话本里。

　　看着话本上熟悉的翠园印记，有几分怀念和叹息。

　　“聂扶春，你不该遇见我。”

　　四周一片寂静，不会有任何声响去回应她。

　　无望城是一座处在荒漠，河流和密林集中之地，与背面九神山呈现包围之势。

　　算是比较封闭的城池，之前除了王家的生意足迹，其实甚少有人踏足这里。

　　所以小时候公孙玲珑最喜欢去翠园听戏，看话本。

　　翠园承包了她童年所有的快乐。

　　她是在前几日从晴兰口中，得知翠园在前段时间因为疫病的原因，已经关停一段时日，并且好似不打算再继续开一样。

　　实则是因为聂清明不在，陈与前几日想要去公孙府传送消息，也被拒绝，秋水也一直未到无望城。闽州那边，也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所以陈与想要启程去了闽州，想要去闽州见一下聂清明。他比任何人心里都清楚，如意郡主对家主的重要性，若是知道无望城出现疫病，家主是不可能不管的。

　　他怀疑无望城被人为封锁了，不然为什么他完全收不到家主的消息，明明他离开无望城的时候吩咐过，一定要盯紧公孙府的动静。

　　然而，等他还想再去公孙府想要碰碰运气的时候，很不幸他感染了疫病。

　　整个人浑身抽搐不停，紧握手中的香囊，眼中还有几分不甘心。

　　他还没有将消息传给公子，公子那边还没有任何回音。若是无望城疫病肆虐，发生和青宁城同样的惨剧，公子怕是会悔恨终身。

　　强忍着身子的不适，颤抖着双腿，他推开人群，跑了出来。

　　向来热闹的街道也有些冷清，这一次疫病是很突然的，很多人被吓到了。

　　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害怕自己也会出现症状。

　　没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感染的。

　　一切都是毫无预兆的，比起之前疫病，大家还没有那么强的实感。

　　毕竟都只是一部分从青宁城往来的人，这一次却是四处开花，很多根本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也只能相信公孙府，相信如意郡主。

　　毕竟他们比谁都清楚，在公孙耀还没来到无望城的时候，其实这里荒凉无比。别说开铺子做生意，连流浪汉都没有多少。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本地人，靠种点庄稼为生。

　　与青宁城繁华截然相反，这边都是一些土生土长的庄稼人。

　　离皇城十万八千里，根本没有人会来这个荒凉的地方。

　　朝廷倒是有驻守官员，但其实那些官员也不爱待在无望城，都是背地里去青宁城潇洒。

　　反正大明和青冥根本打不起来，当时公孙耀战神之名响彻四海，大周昏庸，陈国弱小，大明温和，青冥享乐，水花国离得甚远。

　　无望城的百姓过着平静又清苦的生活，没有战乱，没有流民，但是同样也远离繁华和富庶。

　　是公孙耀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他带着公孙家一众精锐，修缮城池，增加布防，减免赋税。大力招收城内青年投身军营，鼓励创办免费书院，供所有想学习的孩子念书，更是无数次踏足素英夫子的门槛，请求她进行传道授课，十分尊敬。

　　连公孙玲珑的及笄礼，也是亲自请来素英夫子授簪。

　　他来了不过一年，王家便将翠园开到了这里，带动了城池商贸。

　　越来越多人开始入驻无望城，一晃二十年过去，无望城早已不是当初模样。

　　公孙耀更是亲自举荐好几位平民书生，前几日还在大殿之上与太子据理力争。

　　还是公孙玲珑传信过去，让其安静低调下来，这才佯装示弱，只待三皇子归来，再一举拥其上位。

　　陈与都已经好久未曾见过这般清冷的无望城，好似又回到他刚来这的时候。

　　好似手中的香囊也不太管用，远处传来人群骚动的声响。

　　他只感觉到眼前一阵模糊，此前岁月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他面前一一闪过。

　　他是奉聂清明的命令，前来翠园打理事务。

　　当时正值陈国国破，他一路流亡，投奔王家。最后，遇见少时聂清明，彼时他刚刚失去娘亲，身上有少见的阴沉，和现在的样子相差甚远。

　　陈与想起之前在陈国，隔壁做死人生意的一户人家，浑身上下透露一股阴冷气息。

　　看不到一丝生人的活气，他更未曾正眼看过他。

　　只是收回王家所有生意，巡查铺子的时候，见他一个跑堂的躲在柜子底下偷偷打算盘，便多撇了他一眼。

　　然后问他愿不愿跟他走，陈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在王家并不被重用，哪怕他早就能理清铺子所有账目，甚至做得比所有人更出色。依旧得不到任何信任，只是一个帮掌柜算账的傀儡。

　　陈与并不满足于此，陈国虽灭，父母早已不在人世。

　　从小他便喜欢做生意，帮父母整理账目，没人比他更懂得趋利避害。

　　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谁是强者，那王家一大家子人加起来都不是眼前少年的对手。

　　何况他早已对聂青佞仰慕已久，早早便听闻她的事迹，那王家不过是普通生意人，是在她嫁入之后，方才扬名闽州。

　　因为天山书院的存在，那里不隶属任何国土。天山书院的存在，是独立出来专门供养世家子弟，念书学习，更是方便互相切磋较量的。

　　陈与就是这样，才不惜婉拒其他人的拉拢，也要一路流亡过去。

　　他想要不那么低眉顺眼，也能站在权势面前。

　　“你去哪？”青生一把拉住他，刚刚他就认出陈与，只是人太多，刚刚过去混乱，一时之间被他跑掉了。

　　现在疫病不过是暂时压制，他不能让他随意乱走。

　　“我必须...回一趟...翠园。”浑身的疼痛，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断断续续道。

　　“你有事我可以帮你办，你最好还是同我一道回去。”青生并不理会他的要求，只是一味示意身旁的士兵，将他带走。

　　这人这几日经常徘徊在公孙府门外，青生怀疑他在探听公孙府的消息。亦或是闽州那位有什么消息，让他过来通传。他现在这副模样也要赶回翠园，定然是要传递消息给闽州。

　　但是郡主已经吩咐了，不能让任何消息传出去，也包括闽州那位，他自然不能轻易放他走。

　　陈与很想反抗，奈何根本无力挣脱。

　　只能任由旁人将他拖走，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青生无暇顾及其他，只是四处搜捕疫病人员，打算将他们集中起来，等着觅翠的草药。

　　越来越多人聚集在一起，刚刚被香囊安抚下来的症状，又开始剧烈抽搐，甚至比刚刚还要更严重，青生拧起眉头道“怎么这么快又开始了？”

　　“属下也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貌似人一多起来，香囊效用反而不明显。”一旁侍卫道。他刚刚就发现了，人少的时候，每人一个香囊大家都被安抚住了。随着人越来越多，人群反而开始骚动起来。

　　这香囊草药香还没散，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青生一下子想到，公孙玲珑说的蛊，立刻反应过来道“先把人都分散开再看看。”

　　“是。”

　　半晌后，病人的呻吟声，果然少了许多。

　　他顿时明白，这个蛊若是人多，聚集起来，很容易互相影响，引起骚动。

　　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但是地方已经不够，人群这般分散，并不利于管治。

　　“青生，草药都在这里了。”觅翠领着十几个人，搬来好几箱草药，都是公孙玲珑吩咐她从各个铺子收罗来的。

　　“这些怕是不够。”青生有几分焦急，眼下大夫也中毒，连个诊脉的人都没有。

　　“只能先用这些，所有的草药都在这了。我再想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调过来。”觅翠皱眉道。接连发生好几次蛊毒，她已经将方如是的草药田薅秃了，城内铺子能筹措的草药也全在这里了。

　　为今之计，她只能冒险再去一趟青宁城了。

　　她提起一口气，准备去找岁宜问问时。

　　伴随着玉石敲打地面的声音，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一身淡青色素衣，眉目轻缓，满头青丝用木簪挽起，气质清润。

　　仔细看，岁宜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并未出声，也不曾有任何指引，白若烟仿佛看得见一般，自然又顺利走到众人面前。

　　眼睑微敛，抬起手杖道“带我去看看病人。”

　　“好，子苏姑娘跟我来。”青生不由放缓声音道。眼中还有几分惊讶，转而又划过一丝惊喜。握住她的玉杖，将她慢慢带进去。

　　“你也进去帮忙。”岁宜对着一旁的觅翠吩咐道。

　　“属下想去青宁城寻些草药来。”觅翠如实道。

　　“不必了，青宁城已经没有草药了。”岁宜淡淡道。

　　一座死城，何谈生机。

　　没有上官家，那些草药对于青宁城来说，便一文不值。

　　那束夭既然敢下蛊，自然早就有所准备，略懂药理的人，都死了。并非死于蛊，而是死于手中的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