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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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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紫藤长廊。
公孙玲珑早早等候在凉亭里,桌上摆着她平日里喜欢的醪酒。
一身淡蓝色衣裙,脸上未施粉黛,头发用木簪挽起,整个人透露一股清新淡雅,恍若一尊漂亮的琉璃玉器。
走近一看,还是能瞧见她眼底的几分疲惫。
公孙玲珑见到方伯连忙起身“方伯,坐。”
方伯有几分舒心,出声道“郡主,客气了。”
公孙玲珑眼带笑意介绍道“方伯这是我平日里最喜欢的醪酒,您可以尝尝看。”
“你的身体怎可饮酒,这不胡闹吗?”话虽这么说,但是还是抬手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
“这不是少年人的叛逆嘛。”公孙玲珑开玩笑道。
“味道不错,清新淡雅,有几分醪糟的香味。”方伯赞道。毕竟他平日里并不饮酒,只能简单表达出真实感受。
公孙玲珑了然于心,毕竟方如是也是滴酒不沾,但是并不排斥她饮酒。
这是她给她的几分纵容。
“郡主唤我来,不知所谓何事?”方伯开口道。
“方伯,本来我想让你带聂清明回闽州。”
“即便郡主不说,我也会带公子回闽州。”方伯直白道。他以前一直不怎么特意管束少主的事情,毕竟少主天资聪颖,并不需要他从旁协助。所以之前几年,他大多都在天山上隐居。
没想到那几年公子一直在无望城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如意郡主。
他一直以为是公子喜欢无望城的风光,喜欢这边城漫天大雪的冬天。
毕竟公子曾经说过,他见过太多的盛夏和繁盛,他想见见荒芜和寒冬。
“但是现在我希望方伯可以留下。”公孙玲珑有几分踌躇道。
放下手中的酒杯,浅尝辄止,不再饮半分。
将手边的玉简推到方伯面前,眼神示意他打开玉简。
“郡主,这是何意?”方伯有些意外,拿起手中的玉简,迟迟没有打开。
其实这几日在院子里,他也并非全然不知,所以他今日明明知道会惹公子不快,依旧这般强硬与公子旧事重提。
他有几分凝重看着桌上的玉简,来到无望城这几日,一直没看见如是那个丫头,他以为那丫头有意避而不见。现在看来,她根本就不在无望城,不然这如意郡主今日不可能找上他。
“方伯,为何不看看这玉简?”公孙玲珑有几分步步紧逼,又将玉简推近几分,见方伯依旧不曾触碰,干脆自己将玉简摊开。
上面关于无望城这几日的疫病,简洁明了,记录在册。
就在方伯眼皮子底下,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方伯撇开一眼,又拿起桌上的酒杯,饮了一口。
有几分沉重道“郡主可知,情况远比你想象的,要来得糟糕。”
“我知这次疫病来势汹汹,所以恳求您救救无望城。”公孙玲珑眼中满是祈求,她虽不知这疫病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是她不希望这场病再继续蔓延。
“何止来势汹汹。”方伯评价道。之前他一直想要避开,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想逃都逃不掉。
“什么意思?”公孙玲珑有几分不解,基本疫病再怎么厉害,但是方家人也不至于到束手无策的地步。
“自古一来,洪灾过会,必出疫病。”
“我自然清楚,这病恐怕就是青宁城那边蔓延过来的。”
“但是这次远不止那么简单。你我都能想到必出疫病,那洛国又岂会没有准备。”方伯叹口气道。
“您的意思是?”
“郡主自从将军走后,怕是整日在军营,所以不太了解外面情况。”
“外面?”
“准确来说,是青宁城。我去接公子的路上,路过青宁城。那边远比无望城严重得多。”方伯有几分艰难开口道。现在整座青宁城怕是早就被封了,以洛易那么铁血的性子,青宁城只会成为一座死城。
“还请方伯明示。”
“起初腹痛难忍,后面蔓延至全身,最后爆体而亡。难道郡主不奇怪?为何明明知道会有疫病蔓延,洛国也已经提早准备,但是依旧蔓延四周,甚至打算放弃整座青宁城。”
“难不成这次并非疫病,而是...”
“是蛊毒。”方伯直接点破道。
眼中有几分惭愧继续道“只有蛊毒才会这般残忍,爆体而亡。普通的疫病,不过是内脏染病,可以用草药药性压制。而这种蛊毒繁殖能力极强,以吸食人的血肉为生。一旦进入体内,迅速蔓延全身,很难排出。短期之内只是会出现腹痛的情况,等到蛊虫成熟不断蚕食血肉,普通人身体渐渐承受不住,从内而外爆开,根本无药可医。”
“你说什么?”公孙玲珑眼眶渐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情绪有几分失控,将桌上的玉简扫落在地。
她以为...
她以为不过是一场普通疫病,她不过是缺少药材和大夫...
一切不过是洛易有意为之,让疫病传入无望城。现下方如是不在,只要求助方伯也能轻松解决。
但是他脸上的凝重,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和愚蠢。
她从未觉得无望城这般脆弱,又该如何面对,等到爹爹回来成为一座死城的无望城。
觅翠听到动静,立马出现在长廊尽头,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便被公孙玲珑呵退。
“既然您已经知道这是蛊毒,那么可有办法?”公孙玲珑哽咽祈求道。
方伯面对她眼底的期盼,眼中划过几分动容,但是依旧无奈道“方家擅医没错,但是并不擅蛊。看似医蛊不分家,实则两种天差地别。这也是为何,我现在才发现少主体内的长青蛊。”
“那您知道有谁可以解开这种蛊吗?”
“郡主您心里清楚,除了传闻中的乙秽族,再无其他人可以解开。但是乙秽族从未现世,族人向来非常神秘。即便您派出大量人力去寻找,只会浪费更多时间,根本无济于事。恐怕郡主还没有找到,无望城就已经成为一座死城了。”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对不对?不然您根本不可能带聂清明再回无望城。”公孙玲珑有几分笃定道。
她不信他在明明知道青宁城的情况下,还敢冒险让聂清明回到公孙府。哪怕他再怎么扭不过聂清明,也不会将他的安危置于悬崖之上。
“郡主,这种蛊只在方家老祖手札上有所记载。您难道不疑惑为何这种蛊虫会突然现世?”
“我现在没有时间去追究它的来处,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拯救这些人!拯救这一城百姓!”公孙玲珑喊道。
她心中又怎会不清楚,在听到他说蛊毒的时候,她感觉脑中快要爆炸,根本不想思考那些人的算计。划过很多人的脸,洛易的,水惜文的,明连溪的,甚至还有明则羽的。怀疑一切她能怀疑的人,但是一切根本没有答案,即便找出来又当如何?
能够解救这一城百姓吗?
他们既然决定放出来,肯定做好了遗臭万年的准备。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底层蝼蚁的性命,不过是他们登上权利巅峰的牺牲品而已,是登上那座高台的踏脚石罢了。
“郡主,你可知你身上的菟丝蛊乃是万蛊之王,需要一个甲子外加乙秽族圣女日日用鲜血浇灌方能养成。说到这里你应该能明白你娘亲的身份了吧。”方伯缓缓道。自从两年前知道公子身中蛊毒,他便翻阅天山上所有医书,发现根本没有任何记载。
最后是在方家密室中,将所有藏书都搬出来,终于找到了三本手札。方家老祖的日记中写道,他也是乙秽族人,但是他厌恶那种整日与蛊虫为伍的日子。费劲千辛万苦脱离之后,并自己毕生所学记录下来,又害怕后人将蛊毒传承下去,将所有蛊毒的记录全部销毁。只留下自己琢磨的医术,方才造就方家百年世家。
方家虽传承百年,但是一向子嗣单薄,密室藏书百万,这些手札也渐渐积落在密室最底下,是方伯找了好多人,全部搬出来才找到一点残余记录。
上面只是记录了各种蛊毒,但是并没有其解蛊的方法。
这也是为什么,方如是当时只是知道蛊毒,但是根本解不开的原因。
“我早就猜到娘亲是乙秽族人,只是没有想到她是...”
“她是圣女,你体内的菟丝蛊根本不惧怕任何蛊虫。”
“聂清明亦是对吗?所以你才没有强行阻拦他回无望城。”公孙玲珑道。眼中有几分灰败,也有几分不知所措和慌乱。她隐隐有预感,继续猜测道“所以我体内的蛊既为万蛊之王,那么也可以成为解开这场疫病的解药对吗?”
“这不过是我的一场推测罢了,手札上并未记载任何解蛊的过程。”方伯缓缓道。他一开始有几分私心,倘若公孙玲珑解蛊,动用大量精血,会不会菟丝蛊渐弱,他可以趁机取出公子体内长青蛊。
但是今日一见,令他打消了这种念头。
毕竟这种方法有很大风险,公子也有可能会出现意外,所以他并不想告诉公孙玲珑。
还有便是身为医药世家,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可以救死扶伤。如若可以,他自然也想要帮助无望城的百姓。但是这并非,他能力所能及的地方。
“这个蛊在手札上是怎么记录的?”公孙玲珑不死心问道。
“此蛊看不见,摸不着,生命力极强。名为...无望。”方伯眼中有几分不忍道。他本来并不想说出来,但是看到她眼中的期盼,终究还是说出口了。
“无望?无望河异动...”公孙玲珑呢喃道。她一时之间有些发愣,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郡主,无望河不渡活人,无望亦是。”方伯一语双关道。
觅翠在方伯走后,出现在公孙玲珑身边。
望见她,颓然扒在桌子上,旁边是散落的酒杯,玉简掉落在地上。几片飘落的紫藤花瓣落在她的发间,素净的发髻间,仿佛戴了一支紫藤花簪子。
脸上满是酡红,眼底九分醉意。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留得一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