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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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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霍娘子跟他耳语,对方好似对这个称呼感到不妥。
张成正欲把人赶走,忽而认出李霍——他回乡经由李家村的时候,正赶上村里庆祝新出的秀才,远远看过一眼,可不就是这位!
“李兄?”
张成拱手行礼,李霍年岁自然比他小太多,但作为末流商贾,出门一趟,遍识了这世道人间,说的算的,还是有个一官半爵的官老爷。
虽说他们家乡地处偏僻,几十年连个没官位的秀才都难得,但万一人家某天金榜题名便是了不得!所以他万不敢轻慢。
“春卷,这位老先生是?”
春卷笑盈盈介绍,“我爹吧,应当。”
这还能应当吗?
李霍夫妇面面相觑,倒是张成忍住辱骂逆子的冲动,满脸堆笑将两人迎回屋去。
“听闻李兄才三年就得中秀才,实乃天赋异禀之文曲星是也!今年的秋闱想必是要参加的罢?”
“那是极好!预祝李兄蟾宫折桂!一点江南带来的粗茶,哪里哪里,李兄若是喝得惯带回些就是了。寒舍屋贫,过些时日自然要再置办田地修缮一番。”
“老夫家只有春卷这么一个独女,李兄若是看着尚可,不若一并笑纳以享齐人之福……”
“噗!”
李霍这辈子还没喝过这么好的差,险些一口喷张成脸上,连忙拒绝,“啊这……不了罢,令、令爱既已许了墨公子,便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张成方才就听闻这么一位“墨公子”,不知究竟是何许人也,眯眯眼睛心说小瞧春卷这丫头了,居然连实话也没说。
俞婶不乐意了,而且方才张成别提好茶了,连根茶叶棍都没让他们闻着!
“那不行啊,春卷是许给俺们家滴!而且俺们都不好意思说那死丫头,不知道勾搭上个野汉子都进你家来了!”
俞五也跟着委屈地点头,宛如老实庄稼汉被当了王八。
这时,
“咚咚!”
又是敲门声。
张家今天算是全年最热闹的时候了。
“我去开!”
春卷说罢,一路小跑去了门口。
墨尧臣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敲下去,但算准春卷往常睡觉的时间,再能睡也该醒了罢。
“哐!”
门板差点没让春卷摔下来。
墨尧臣微微讶异,下一秒就被扑了个满怀。
屋里的俞婶还在纠缠,磨磨唧唧告状,自以为拿到了春卷的小辫子,控诉她不检点是行径。
背后的竹篓轻轻落地,墨尧臣稳稳接住春卷,“慢点,别摔着。”
不知怎的,忽而有种松鼠上树的感觉,墨尧臣闻到春卷的发丝,而后才看到她身后赶上来的一路人马。
张成快步迎上来,小胡子捋了好几遍,和善地打量起墨尧臣,即使对方的眼神并没有善意,而后双手负在身后,爽朗大笑:
“哈哈哈!我同意这门婚事了!”
挫败回家的路上,俞婶还狠得牙痒痒,骂道,“不就是个穷措大!破秀才!又不是中的举人,一辈子中不了的腐儒还不是多了,就赶得上俺们了?我呸!”
话虽是这么说,和后到张家那位齐整倜傥的男子相比,俞婶忽而觉得自家蠢儿们越看越不顺眼,好一段时间都没事找事,五个儿子嘴上不说,等到愈老爹提起要休老妻的事时,却没一个人有异议。不再话下。
张成此番归乡确实携了不少家财,置办了良田美池,过得倒也自在,至于那间老屋自然就不要了。
墨尧臣把几个铜板放进春卷手心,原想着她既不愿就带她离开这里,没想到再回来,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亲了。
春卷见他不能理解地皱眉,又坑蒙拐骗地劝说一番,就当是骗骗外人。
唯一不自在的是,以前提起春卷都指名道姓不无轻蔑的乡里,现在见了她都称一声秀才娘子。
春卷心里无比扬眉吐气,于是想着给他俩加餐庆祝庆祝,就独自去后山抓点野味儿。
平日里,他俩也经常一同前往,墨尧臣大多会采撷山里奇异的草药和种子,春卷见他也不是为了卖钱,似乎只是纯粹的喜欢,要知道这人从不表现出什么喜好,甚至刚开始连生死去留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所以春卷发现这个小秘密后,心也跟着柔软起来。
墨尧臣往地里洒了一些草籽,纤长匀称的大手只是靠近些许,土中生命仿佛受到感召,闪烁着绿色荧光的草芽,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出条,便是生机水灵的一株。
而后,他半阖上眼,识海中再度浮现那片落英缤纷的桃花涧。
铺天盖地尽是暖香,浅红深的繁花目不暇接,落入水面,掬一捧溪水似乎都是芬芳。
溪中,画舫徐徐驶过,即昼入夜,秉烛夜游,琴声吟转,卧舟任自流,只见水中月似天上月,偶有花瓣飘零,粼粼水面微动,镜碎月圆,已不觉今夕何夕。
中之人的脸,却是如何也看不清的。
据春卷说,她是在山崖溪水边发现自己的,估计是处于不知何种原因坠崖,之后经脉功力堵塞,便再难以调动,宛如渐渐干涸的源流。
但神奇的是,每当他俯身在这片薄田耕种,识海里总会源源不断浮现一些浮光掠影的浅浅记忆。这记忆并不清晰,宛如一个隔了轻纱的梦。
再回过神,也不过须臾功夫。
门被敲响。
“这位善信,”敲门人是道士模样,见到墨尧臣明显愣了一下,“……请随我去观内上香。”
墨尧臣自然拒绝,一来他不会去,二来春卷还没回来。
道士甩甩拂尘,“听闻这户是出秀才人家,您想必就是梅掌柜的远亲,墨公子罢?”
墨尧臣淡淡点头,然后“嘭”地关门。
道士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砸门,“简直岂有此理!我黄道长还没见过如此不懂事理之人!枉你还是读书人!”
“我是文盲。”
墨尧臣淡淡说完,转身就要回去种地。
“又不是白收你们香火钱,林间妖兽都已经咬死人了!你们不过是捐些香火钱,舍生为民除害的可是我们……”
“嘭!”门又突然打开。
墨尧臣找到被门板砸到后面的黄道长,用力摇晃他的胳膊,“你说什么?!”
可怜的黄道长头晕眼花,脑门儿一个硕大红印子,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反倒徒增猥琐。
那真是个文弱书生吗?好悬没把他胳膊卸下来!黄道长抱住胳膊后怕,慢慢想起自己方才好像给他指了后山的路。
打听妖兽的位置,估计是想要避开,总不能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上赶着找死罢,哈哈。
不对!那个秀才郎好似还真是往那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