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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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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当真?”
忙着收拾行囊的春卷停下动作,想想说,“听他瞎吹。”
墨尧臣略微放心。
春卷两手叉腰:“还一筐瓜?我爹眼里,我半筐瓜都不值的好嘛!”
墨尧臣:……
他是想问春卷和家里关系不好么,不过现在不必问了。
还好张家原本就家徒四壁,翻个底儿朝天也没什么好带走的,两块破布卷卷扔进他们平日卖菜用的竹篓便是搬家了。
春卷盘算着,先去渌水镇城墙下呆两日,有官兵驱赶就去桥洞底下呆两日,之后再……可她又离不开门前那块地,唉。
墨尧臣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长袖覆在春卷脸上,“别想了,睡罢。”
“墨尧臣,什么声响窸窸窣窣的呀?”
“哦,是你爹带人来砸门了,没关系,睡罢。”
“好多人!他们打进来了!墨尧臣,再不起来咱俩要被打死了!”
墨尧臣仍半阖着眼,淡定道,“嗯,你要起床吗?我懒得起。”
春卷刚想挣扎打挺,闻言又落回床上,“那算了,你不起我也不起了。”
闭眼半晌,
“咱俩好像已经被打死了。”
“死就死罢。”
“也是,他们是在挖土吗?你脸上有土。”
“嗯。”
“……这你都睡得着吗?”
“咱俩都死了,不长眠还等着做什么?”
春卷一想也对。
土石压得他俩动弹不得,春卷也彻底放松下来,回忆她三百年寿数不过碌碌茕独,到死还有人陪着,还奢求什么呢。
忽而身边土层松动,墨尧臣竟灵活地站起身来。
“春卷,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再见。”
春卷立刻慌了,想伸手去抓他,但被泥土埋得结实,根本抬不起手,无论怎么喊,墨尧臣还是头也不回走掉了。
猛然睁眼,竟只是一场梦。
但身边已然空无一人。
春卷待心脏平复,才怅然下床,看到墨尧臣留的字条。
原来是去卖菜了呀,想来也是,等张成把此处房地收回去,他俩连没地方住不说,连菜也种不了了。
来到院内,春卷蹲到地里,对着剩下一个个白菜坑的田地说,“张春卷,你爹大概会赶我走。我也好想走啊,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走呀?要是有人发现……”
“哐哐哐!”
一阵土匪般的敲门声吓了春卷一跳。
“来啦来啦!”春卷一路小跑,纳闷墨尧臣什么时候这么急过。
打开门一看,直接吓得呆在原地。
“连你老子回来的都不知道开门!”张成破口大骂。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美妾,这时候也满脸鄙夷,眼神刀子般上下打量春卷。
张成之前跟一个同乡南下做商贾营生,后来杳无音讯,直到他回来,村里人听说他发迹赚了不少钱,还赎了个名妓带回来。
春卷尴尬地绞紧手指,斜睨了眼身后田地。
“亲家!”
不等春卷说话,外边一路小跑而来的又是俞五母子。
春卷奇怪俞婶那个刺儿头般的妇人来做什么。
张成:“大妹妹,你来我家可有急事?”
“亲家!听闻你刚回家,这不,俺儿忙拽着俺过来,说要拜见他岳父呢!”
春卷疑惑地瞥了眼俞婶身后的俞五,分明才唾弃了她一顿,怎么不到一天功夫还上赶着吃回头草?
俞五也虚情假意问了好。
俞婶眯起一双贼兮兮精明算计的小眼睛,图穷匕见道,“春卷这丫头都这么大了确实早该嫁人了,但俺们家也有难处,彩礼这边呐……”
张成捋着小胡子,一直没说话。他身后的美艳妇人倒是先有了给春卷当后娘的自觉,“老爷,咱春卷确实得嫁人了,住在一起也不方便。”
后娘不亏曾是风月中人,将张成的胳膊紧紧搂在胸前,说话前都是先矫揉造作一番,一颦一笑尽显媚态。
寻常乡巴佬哪有钱去坊间见识这种妓子,不怪俞五馋涎得直了眼。
张成纵使发现了也不介意,反而越发得意,仿佛带了一条名贵宠物,巴不得识货之人看得着吃不着地羡慕自己。
春卷没看明白几人龌龊的眉来眼去,只是张成又看了一眼,面带嫌恶,转而却对俞婶说,“春卷毕竟是我家从小宠大的,三媒六聘先不说,我看的是两个孩子从小有缘分……这样,咱里屋说去。”
“对对!缘分!”
趁他们进去商谈,当事人春卷反而置身事外,在院里捡起一根小树枝,挖着小土坑解闷儿。
起初还是客客气气先礼后兵的试探,到后来,就演变成菜市场锱铢必较的讨价还价。
春卷隔着窗,屋里越发白热化的谈判听得一清二楚,宛如置身唾沫横飞的枪林弹雨。
突然好没意思。
这场亲家始于“缘分”,终于“你家懒丫贼能吃彩礼必须少要点”和“懒你不会打吗没钱别他妈娶媳妇”。
最后俞婶出来的时候脸都快喊紫看,从她横眉立目狠辣等过来的眼神,春卷看出了,这场买卖是她爹张成更胜一筹。
虽没过门,俞婶已经拿起了婆婆架子,“小贱蹄子你等着罢!过了门还敢偷奸耍滑,仔细你的皮!”
俞五更是莽莽撞撞一脸猥琐,竟要前来抱她!
透过窗,将这些折辱尽收眼底的父母视若无睹。
春卷一身恶寒,恶心的“恶”,藏在身后的右手猛然扬起,手心里土沫漫天飞扬,出奇制胜弄了俩人灰头土脸。
“哈哈哈哈!”
春卷扬完土,立马小跑去了另一边。
“你个死丫头给老娘站住!”
俞五母子鼻子都气歪了,俞婶是继吴婆之后的有名悍妇,哪能被一个还没进门的黄毛丫头摆一道,撸起袖子,便要追着春卷打。
春卷边跑边回头做鬼脸,唱起跟村头小儿学的童谣,“吴婆俞婆老巫婆,抛妻弃子是张伯!”
俞婶肚大腰圆跑得一颠一颠,春卷躲她就像遛条狗。
追她不上,索性坐在地上大喊,耍起赖来,“亲家!看看你养出来的不孝女!没皮没脸!眼里有没有长辈了!”
张成没搭理她,俞婶更来劲儿了,“儿子,咱不要她了!什么破落户!白给俺都不稀罕!”
“还白给?美得你!不要我张成还养不起个女儿了?”
张成也不过是嘴上讨价还价,跟在市场上买猪肉买下水时的虚张声势没有本质区别,要是买卖没谈成货砸他手上了,他说不定直接扔掉,但后娘生怕黑心商人长出丁点儿伦理之心,没沉住气,竟帮起衬了对家。
“俞大娘子,春卷跟你玩呢,这丫头看着闹腾实际比谁都孝顺,而且能吃能睡身体好,保准给你生个大胖孙子!”
俞婶眼珠一转,好似想起了俞五往上另外四个弟兄,说来也怪,俞家有身体残疾和智力障碍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没着急给娶媳妇,反而忙着先给小儿子张罗。
却见俞婶眼里露出精明的阴光,但还是咬着价,“俺不管,亲家,反正您老走一圈发了家,还差咱街坊邻里这么两个子儿么?这样,必须给我再加一袋苞米!咱讲道理,不为别的,她干活的时候肯定得偷吃吧!”
张成白了眼自作聪明的春卷她后娘,真想扇她一巴掌,不冷不热道,“呵,照理说,是大妹妹你该多给我四袋苞米吧?”
俞婶吃了瘪,没说出话,只好指着春卷鼻子指桑骂槐。
春卷打了个呵欠,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还不如梦里莫名其妙被合葬了呢。
幸好墨尧臣出门了,见不到如此荒谬的一幕。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这回倒是文雅了许多,不像土匪,却也听得出急切。
春卷赶忙去开门,莫非是她念叨着曹操曹操真回来了?
开门之后,她差点没认出来。
李霍喜气洋洋,行礼笑道,“恭喜恭喜!春卷!墨兄在家吗?”
春卷摇头。
“出案了春卷!你爹考中了!你爹当秀才啦!哈哈哈开心吧?”
刚好出来准备查看情况的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