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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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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没啊?”
“没那么快知道。”
回去路上,墨尧臣和春卷同时慈爱地摸向对方的脑袋。
“……”
两人心照不宣,都有点尴尬,同时在心里想,莫非是自己慈爱得没分寸了?
吴家门口,
“小王八蛋气煞老夫!谁让你考试睡着的?!”“我真错了爹!娘!你快劝劝爹啊!”
考试前还想方设法偷摸给二儿塞煮鸡蛋补充营养的吴婆,这时也变了脸,抄起鸡毛掸子,接着就是杀猪般的尖叫求饶。
“娘诶!别打了别打了!我就算没睡也考不上!那个姓墨的保准也考不上……”
门里鸡飞狗跳,春卷恨不得耳朵贴门上幸灾乐祸,墨尧臣却已经悄悄走了。
可能考完试的小孩需要出去玩玩,放松一下罢。
春卷没管他,午睡时候,自己独占整张破床,呈大字型睡开,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气势如虹。
直到快天黑,她迷迷糊糊睁眼。
日落西山,窗外逆着光的人影让她激灵起身!
门前原是有一小片耕地,只是许久没用,但也不至于到撂荒的地步。
这时,其中竟突然出现一人!
春卷心脏快提到嗓子眼,下意识以为是张成。
突然那人转过头来,原来是墨尧臣,虚惊一场。
春卷磨磨蹭蹭走出去,看到墨尧臣用绑带绑紧长袖,露出白皙有力的手臂,肌肉紧实却不夸张,如瀑长发也随意绾起,只有抬眸时的眼神,依旧黑曜深沉。
即使下地干活,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材也是一等一的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春卷竟一瞬间看得愣了神儿,自嘲道,她是在此处困疯了么?连个眉清目秀的落难小公子都觊觎上了。
高了他快俩头的“小公子”眉眼犀利,看了眼春卷的发顶,没说话,也不准备让她搭手。
墨尧臣手起锄落,干净利落至极,颇有种打仗的意味,即使难免沾有尘土,这种一丝不苟竟也给观赏者以赏心悦目的感觉。
被翻整过的土地再度变得松散,墨尧臣拿出一小包种子洒进土里,姿势从容优雅,仿佛这块土地快点钻出来点收获都有愧于他的辛劳。
“哪里来的种子呀?什么种子呢?”
墨尧臣说是从李霍夫妇那里借来的菜籽。
毕竟他俩现如今,又面临无米之炊的状况,种点长得快的小菜,除了果腹,富余的还可以背到镇上去卖。
“那,辛苦你了哈。”
春卷不想扫兴,只能在心里叹一口气,心说到底还是不经事的贵公子,谁会在二月寒天就种菜的?
她没帮忙,先回屋睡觉了,心里盘算着明早再早点起来去后山打猎,不过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打猎也不容易啊……
不知道墨尧臣忙活到了什么时候,春卷早上轻手轻脚起床,捧着脸颊,蹲下身去看他的睡颜。
明明是个俊朗少年,偏要充老成。
或许是昨晚太累,此刻墨尧臣的侧脸更显苍白,即使睡着,眉间也并不轻松。
春卷想想,还是去看看他的劳动成果罢。
!
春卷使劲揉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阿嚏!”
要不怎么她的肉体凡胎瑟瑟发抖,田里那几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白菜居然还能傲雪凌霜?!
春卷掐掐自己的脸,嘶,是疼的。
连忙跑近,心里万分震惊,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摸白菜青翠的叶子,白玉似的白菜帮也结实健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墨尧臣也已经起来了,过来淡定地看一眼,然后转身去找屋里那个破竹篓。
春卷和墨尧臣煮了一棵下肚,然后便背好剩下两棵,踏上去往镇上集市的路。
“真的要这么卖掉吗?”
春卷有点心不在焉,胡乱说道,“万一是天降祥瑞呢?”
沉重的竹篓是墨尧臣背着,他一路无言,这会儿,春卷察觉到他似乎抖了一下。
“你是在笑吗?”
春卷不满地鼓鼓腮帮,但想到是墨尧臣在种地养家,又关心道,“累不累呀?昨天没睡好吗?”
本以为墨尧臣还是照常不会搭理她的各种询问,可这回,墨尧臣居然回答了。
“想起过去一些事,也可能是做梦。”
春卷眨眨眼:“什么事呢?”
“有人说我不近人情,”墨尧臣说。
春卷心想他俩初遇不久,自己也这么偷偷骂过,应该不是被看穿了吧……
“必将不得好死。”
春卷:!
“不会的!”春卷挡住他面前,神情严肃,并没有当作一个漫不经心的梦,而是认真说,“墨尧臣,你的人生还很长,而且你那么善良,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墨尧臣微微睁大眼睛,胸口处又是一阵无法言说的情绪,一扫梦醒的惊悸。
真人无梦,虽说他木灵根未损,大概跟寻常凡人已别无二致。
但从今往后,却也能无畏梦魇。
春卷从墨尧臣深邃的眸间看到自己的身影,忽而不自在地挠挠头,借口探路,便走到前面去了。
卖菜前,春卷先带墨尧臣去了趟当铺。
她让墨尧臣先在外面等会儿,自己先一步跑进去,这好此时店里没别人,她半挡着嘴,小声跟梅永昌说,“梅掌柜,我带朋友来看看那块玉珏,你先别告诉他是我的好不好呀?”
梅永昌斜倚柜台,好整以暇看着她,温和又残忍地说道,“春卷小妹妹,不好意思你来晚了,已经有出价更高的人收走了呢。”
春卷登时急了,“我说过一定会攒钱收回去的,你怎么能卖了呢!你卖给谁了?”
里屋门帘后,传来竹杖触地的声音。
“知道了,大掌柜,”梅永昌转头应了一声,然后站正点,没再逗春卷,“没给你卖掉,看你急的。”
春卷终于松了口气,这才去外面叫墨尧臣,两人拿过玉珏,温润的白玉依旧美得不似人间珍宝。
“你看看这快玉,有什么感觉吗?能想起来什么吗?”
墨尧臣伸手抚摸,莹白玉珏并不很凉,但不知怎的,他心里莫名感到悲凉。
本想着让他看看旧物兴许能唤起一些过去的记忆,但春卷见墨尧臣摇头,而她现在又无钱赎回,也只得暂时作罢。
“这是何物?”
听墨尧臣这么问,春卷好似被提起后颈的狐狸,挠挠下巴,眼神往上瞟,吞吞吐吐,“不、不是我的,就是别人丢了……”
“是一块上古宝玉,若将它拿在手中,可以唤起一个人心底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回忆。”
春卷连忙点点头,感激地看了眼救场的梅永昌,一边在心里唾弃这老狐狸信口胡诌还吓唬人。
墨尧臣似乎信了,“不知失主何人,但既有此物在手,想必能谨记初心,以诚佐道。”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春卷自然愧疚,而梅永昌早已从他俩的只言片语推测出了大概,这时正要笑不笑促狭地看着春卷。
而墨尧臣则以为是自己所言太过说教,令人听了不知作何反应,也就住了口,将玉珏交回掌柜手里。
这时,提着水桶的二桃正好看到他们,嘴巴从不过脑子,直接瞪大眼睛冲春卷说,“张春卷你连人家穿身上的衣服都当啊?幸好本姑娘没上你的当……”
春卷赶在这棒槌坏事说漏嘴前抓着墨尧臣的手,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刚才……”
“她认错人了,我不是我没有!”春卷一边大喘气,一边慌忙摆手。
“刚才当铺似乎写着你欠了五文钱。”
春卷这才想起这么回事儿,摸摸鼻子,虽说她不要脸惯了,但在墨尧臣面前,忽而觉得有点丢人。
“多谢你为我买药,在下日后必将结草相报。”
……
墨尧臣好像误会了。
“其实我看出了。”
春卷猛地心跳,心虚至极。
墨尧臣眼神坚定,“你似乎很中意那块玉珏,以后若能攒下积蓄,一定给你买回来。”
!
春卷的良心钝痛,看着她家光风霁月小白菜背着白菜筐走在前面,颇有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还准备赎身再自己回来的意思。
两人蹲在集市,各自心怀愧疚。
因为这个季节本不产新鲜蔬菜,因而他们品相突出的白菜格外有竞争力,卖给大户官家,竟然也收获不错。
再去李家村还菜种时,李霍兴奋地大摆酒席,原来是他俩都考中了,墨尧臣反应平平。
李霍好一番劝,说读书人心在天下,怎能没有宏图大志?即使是为了着秀才长衫,也该再努力继续考下去。
墨尧臣不为所动,直到李霍快磨秃嘴皮子,说起日后加官进爵大富大贵。
墨尧臣想起春卷看到那块玉珏的眼神,毫无征兆就答应了。
于是他俩又结伴参加了之后的府试院试。
当然,前提是在不耽误他种菜的情况下。
好在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墨尧臣无需再耗费那么多体内本就所剩甚微的灵气。
这日,买完蔬菜,手中钱两尚有结余,墨尧臣正巧看到一位老父给小女儿买糖葫芦,想起春卷馋了好几天,于是便买了一根回来。
春卷两眼放光,口中生津,想也没想,立马兴奋地扑到墨尧臣身上,脑袋蹭到他的颈间。
在此困了半年,春卷起初恨不得以死争个自由魂,但如今,忽而觉得,即使是一亩三分地平凡一生,有这人相陪,竟也再算不得难捱。
只可惜,糖葫芦还没在嘴里化完,她的一亩三分地就要没了。
村里俞五急忙跑来通风报信,在她家门口大喊大叫:“春卷春卷!你爹张成回来啦!还给你带了个泼辣后娘!他肯定要把你赶出家门了!你还是认了娃娃亲,赶快嫁给俺吧!俺娘说你要是进门就生个大胖小子,她也不嫌你年龄大了!”
墨尧臣用力开门,眼神凌厉,自上而下看他。
俞五原本就三天两头惦记是孤女的貌美村花,突然被这么人高马大的男子吓了一大跳,忙屁滚尿流地跑了,嘴里还骂着,“张春卷!俺还以为你又懒又馋但是个好姑娘,没想到你还偷野汉子!你这样的一筐西瓜都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