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欲沼泽》禾风厘

13、潮欲 上学。

　　这什么意思？
　　打算分他一半？
　　他欠这口蛋糕？再说了还是拿他的钱买的。陈献单手把纸条给揉成一团，作势要往垃圾桶里丢，手欠收拾的不听使唤，硬是又把那团没营养的玩意弹了出去，不成形状的纸团裹着黑色字迹晃晃悠悠的滚到了精致的包装盒旁边。
　　没个骨头一样坐在沙发上，视线很自然地瞥向某人的房间，总感觉那拖油瓶看过来了。

　　隔着一道门，苗畅后背贴在门板上，屏住了呼吸。
　　温暖的灯光从一个头顶跳到另一个头顶，无声的夜色将两个身影缩短，又拉长。
　　谁也没有说话。
　　安静得哪怕是掉根针也能听见。

　　半响。
　　陈献拿起那半块蛋糕，一口吞了。
　　嚼了两下，味道还行。
　　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这就能改善心情了？
　　什么道理。
　　.
　　树莓蛋糕在不同的时间被刮分的某天像是一场清透的风，将笼罩在苗畅身上的沉闷洗涤了个差不多。
　　重新恢复精神后，苗畅先是把行李又整理了一遍，将衣服一件一件挂到衣柜里的时候，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复杂，当时被带着去颜城，以为可能会被丢掉，以为没人要了，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结果没想到只是在短暂的时间内以荒谬的理由建立联系的树莓坞会将几乎是死皮赖脸扯上的缘分延续下去。

　　陈献又一次收留了她。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情况，苗畅在一刹那突如其来的想起了苗冬霜的墓碑，虽然不是很理解她为什么会想要安葬在颜城，但这已经是无需怎么纠结的事了。
　　长舒了口气，苗畅抱着衣服，打算去洗个澡。一只脚踏出房间，同时握着门把手的两个人视线就这么迎面相撞了。
　　这段日子都没怎么进行过正常的交流，无论是眼神还是口头，二人皆自觉的没提起蛋糕这个插曲，似乎都多少有些不适，如同复制地避开了眼。

　　陈献合上门的速度比苗畅要快，跟当她不存在般，一手扯下作为睡衣用的T恤，去阳台取了另外的短袖换上。许是刚睡醒，眉宇间的凌厉被弱化了很多，柔软的布料流畅地划过胸腹部的肌肉线条，将挺拔的身材遮盖其中。
　　看起来有种十分违和的柔和。

　　眼看他要出去，苗畅想起了这些天一直不断的给自己发消息却没怎么好好回过的苏唤云：“我……”
　　陈献没理她。
　　苗畅把话说完：“我等会想出去一下。”
　　陈献换好鞋，还是没理她。
　　苗畅收紧了怀里抱着的衣服。
　　陈献瞥了眼她那样子，要出去就出去，他是绑着她的腿了还是囚禁她了：“怎么？还需要我八抬大轿送你？”
　　苗畅摇了摇头。
　　.
　　“苗畅妹妹现在怎么样了？”彭斌在门口左右晃荡了几个来回没有进去，看到陈献出来，当即忍不住打听。
　　这句话来来回回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他又不是那拖油瓶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知道她怎么样了。陈献绷着个脸，没有回答的兴致，自动屏蔽唧唧歪歪的声音：“陆岑那边怎么说。”
　　“哦，说是傅萧凛已经开始动手了。让我们继续等消息。”彭斌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最新情报，然后一个劲叹气，“我妈这几天愁的都没睡好觉，说今天怎么的也要过来看看。好像还打算跟你谈谈苗畅上学的事情。”
　　说着说着转身：“我还是进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吧，这几天都没见过她。”

　　陈献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拖了老远。
　　那烦人精在洗澡，看个屁。

　　上学？
　　已经有些陌生的词组出现在脑海，陈献隐藏不住得烦。
　　收留个人怎么这么多破事，他八成是吃饱了撑的。
　　.
　　室外的动静迅速走远，温热的流水淌过皮肤，浴室里传来一道细细的喘息。仿佛吐出了连日来积攒的满腹浊气，苗畅洗了个自来到陈献家后用时最长的澡。
　　说是要出去一下，但真得要执行这个说辞之际，苗畅又有些犹豫了，她并不是热络的性格，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找苏唤云，面对她又要说什么。
　　短暂的纠结下，身体做出的反应比脑子快，她下了楼。
　　却发现准备找的人就在楼下。

　　苏唤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楼道，见到苗畅下来，面露喜色：“哎呀，畅畅。”她走快两步，“你终于肯出门了，快担心死我了，来给我看看，瞧瞧你这小脸都瘦了，最近都没好好吃饭吧，我早就想来看看你了。”
　　面对这样不对等的热情和善意，苗畅可以做出的回应只有：“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走走走，上楼，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苏唤云抓住她的手腕，一到楼上，就四处走动，“这是你王阿姨前天从老家带来的特产，这是刘阿姨的儿子从云市寄回来的叫什么东西来着我忘了，但是挺好吃的，还有孙老头给的鱼我先给它放厨房，你坐着别动，我给你洗点水果。”
　　苗畅眼看着她跟赶场似的到处忙碌，想说不用那么麻烦，只是话还没从张开的唇瓣里溢出来，苏唤云已经麻溜地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拉着她坐下，拍着她的手说：“以后就安心在这，要是献献敢欺负你，我饶不了他。”

　　只字未提苗冬霜的事还有那场现在看来有些可笑的道别，苗畅知道她的用意，也很庆幸她没有围着自己打探太多，又说了一遍：“谢谢……”
　　“谢什么呀。”苏唤云打断了她，“那你之后怎么想的？要在这里上学吗？”

　　苗畅顿了顿，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
　　.
　　之后怎么想的？
　　同苏唤云见过一面后，苗畅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反应过来一直在想的刹那，觉得有些讽刺，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干什么都无所谓。

　　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苗畅像是没有去颜城之前一样，重复着寄住在陈献家里时常做的那些事项——得着空闲整理整理家务、想办法做做饭，苏唤云叫她的话，就去教她跳跳舞。
　　虽然陈献偶尔也会像以前那样以“谁让你动那个了，给我放回来。”、“你们家汤长这个样？”、“我就爱吃焦的，少废话。”之类的言语找点麻烦，但大多时候都是选择无视，不管她在做什么，是不是造成了什么动乱，只当是没看见。
　　有时候都在客厅，有时候面对面坐着，在同一片空间里，碰上，离远，离远，碰上，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在电视机日复一日播放的《大耳朵图图》的背景音下，不同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混在一起，却很少说话。

　　再次去汽修厂帮忙，是在那之后的大约第四天了。
　　由于在颜城发生的事情除了陈献和彭斌，汽修厂的其他人都不知情，有人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

　　“怎么又回来了？人没找到？”
　　“那是不是就不走了？”
　　“不走了也好啊，我们这地方虽小，但也是人杰地灵的是不是。”
　　苗畅敷衍地挤出一句“嗯”，无法回应更多。

　　这样的表现激起了怀疑，一个外号叫耗子的男人眯起眼：“不对吧，你这表情不对劲啊，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
　　又不是公鸡咯咯咯的。陈献顺手捞起个东西就冲说话的人丢了过去：“再吵滚出去。”

　　苗畅得到了解脱，无意识地看了看陈献的眼色。
　　陈献理都没理。

　　彭斌对于苗畅终于愿意出门且还想做点事的行为感到开心，比之前还热情的为她安排了任务。
　　现在汽修厂的经营渐渐的进入状态，她所能做的事情不多，还是一些客户和车辆信息录入的工作。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好。”

　　不知道瞎搅合什么，陈献放任不管，检查准备通知客户来取的车。
　　那是一辆兰博基尼LP740，由于长时间不开，粉尘堆积导致制动片归位卡滞，出现异响，现在已经修好了。验完车，陈献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好长一会儿没从车上下来。
　　“咱献哥还是老样子，看到好车就喜欢。”耗子取笑。
　　陈献啧了声，除了太垃圾的，是车他都喜欢。

　　陆岑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朝苗畅的方向扫视过去，那拖油瓶还在一一应着彭斌说的东西。

　　“好。”
　　“知道了。”
　　“嗯。”

　　陈献嗤了声，揣起手机，从旁边路过，拎着她穿着的防晒衣的帽子把她扯走了。

　　苗畅被带到了一个隐蔽性很强的小房间。
　　陈献松开了她。

　　她问：“怎么了？”
　　“耽误你聊天了是吧。”陈献语气凉飕飕的。
　　苗畅抿了抿唇。
　　陈献盯她两秒，扬了扬下巴。

　　手机还在响。
　　苗畅没有多问地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
　　陈献接通了电话。

　　陆岑概括性的讲述了现在事情的进展：胡广田的事情已经立案调查了，查出来不少脏东西，苗冬霜的那个U盘起了一定的作用，她的死也跟这件事有关。
　　犯罪之人一定会受到惩处，这是心照不宣的话语。于是陆岑的话尾改成了其他：“哦，我觉得有必要说，就告诉你一下，她给你留了一笔钱。”
　　只不过这笔钱来路不正，所以这个消息基本上等同于没有。

　　苗畅静静的听完，可能是因为情绪浓烈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心底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有一瞬间的怅然。
　　以及空白。
　　虽然说的是自己的事，却好像离自己很遥远很遥远。

　　嗡嗡——
　　屏幕弹出消息。
　　是苏唤云发来的。
　　-畅畅上学那事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苗畅愣了愣，立马把手机塞回给了它的主人。

　　陈献扫了眼信息，又睨了下眼前的人：“上不上？”
　　“什么？”
　　“看见了装什么没看见？”陈献不耐烦地蹙眉，“不上算了。”
　　苗畅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