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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潮欲 树莓蛋糕。 ...

  •   静谧的房间,色彩斑斓的小夜灯,簌簌冒着冷气的空调,单薄的睡衣,舒服的被褥,翻了个身,白皙的胳膊高高举过头顶,睡意朦胧的眼睛缓缓睁开,贪婪审视的脸在头顶迅速放大。
      “啊——”苗畅尖叫着醒来,大口大口的呼吸,左右看了看,在噩梦中绷紧的神经慢慢松懈了下来。
      这是酒店。

      咚咚——
      随着尖叫落下的是慌张敲门的声音,彭斌提高了数倍的音量在厚重的门板的削弱下,以清晰的状态传进了苗畅的耳朵:“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苗畅?”
      没意识到现在的情形下对方并看不见,苗畅摇了摇头,凌乱的思绪还是很凌乱,不是特别知晓缘由,总之不太想出门,也不太想说话,想要静一静,不管有没有必要,只是静一静。然而眼下这么做明显不合时宜。还有重要的事情,苗畅拖着多少有些沉重的脚腕,下了床。

      温热湿润的触感凝结在指尖,如同过去的瞬间一样消散在无形的时空里,没有任何形体,却留下了若隐若现的记忆。
      陈献垂眸,睨了眼第一次拂去他人泪水的指尖,不是很爽地移开目光,对上了跟个蜗牛一样挪步过来的人。

      苗畅停了下来,余光稍稍打量了一下所在的双卧套房,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意太多,盯向陈献。
      陈献也抬眼望着她,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不知所以的对视了两分钟,坐立不安的彭斌跺跺脚,想要像往常一样缓解氛围,但是怎么也无法轻松应对的反应比平日里笨拙了许多,眼睛仿佛在寻找什么可以用于达到挑起话题的工具般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停在了茶几上那枚小小的U盘上,咳了咳。
      要说就说,别别扭扭的,陈献听懂那咳嗽的意思蹙了蹙眉,直接挑明:“怎么处理?”
      “嗯?”
      “问你怎么处理?”
      “随便。”

      随便。陈献冷嗤,真是好伟大的答案。看见她这态度,就让人联想到那愚蠢的不管是人是鬼都跟着人家走的行为,陈献讽刺道:“像你一样随便是吧。”
      想辩驳,但既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也提不起任何气力,苗畅闭了嘴。
      瞧见她这倒霉样,陈献也懒得再嘲讽,提醒她:“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其实不知道。
      苗畅凝视着不算特别的U盘,能掌握的情况就是被陈献带回酒店后,从赶来的彭斌口中简单介绍的:“苗冬霜留了这个还有一封信,里面……里面是那个叫胡广田的……犯罪证据。”
      那会没有精力管什么信不信,现在空白的脑袋得到了休息,有了运转空间,苗畅打开了那封比苗冬霜的到来要晚的信。
      看第一行,啊,不是写给她的。

      阿望。
      算了算时间,你现在应该已经长大了吧。那就行。
      我有个女儿,叫苗畅,脾气大,性子倔,臭毛病一堆,尤其是特别恨我,这点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我养不了她了,感觉要进地府,你帮我养吧。
      U盘里的东西有机会交给可靠的人,拿命换的。

      提了她的名字,却没给她留下一句话。
      没给她留下一句话,又非要提了她的名字。

      苗畅放下手中的信,注意力再转到苗冬霜口中拿命换的U盘上。
      一双大手先一步将那玩意顺了过去,陈献烦躁地起身:“睡你的吧。”
      走到阳台,热津津的风顺着额头往心头窜。可靠的人,能想到的首先是陆岑。他拿出了手机。
      陆岑那边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动乱,有些吵,大约过了几秒钟,似是离远了些,背景音消失,安静了下来,静静听了简短交代的东西,说:“这事交给阿凛,你就当不知道。”
      .
      傅萧凛的车是在两个多小时后抵达酒店门口的。
      锃亮的黑色布加迪停在面前,衣着得体的司机以极为优雅的姿态微笑着打开了车门,像是一种无声的提示,陈献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了后座一脸安逸的人。
      头一回近距离的见到了傅萧凛,虽然和陆岑一样嘴角总是挂着笑,可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如果说陆岑的笑让人分不清真假而很容易卸下防备,那傅萧凛则是带着股赤裸裸的随时准备把人推倒而后袖手旁观看戏一般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的侵略性。

      因为陆岑此前已经交代过,所以不用过多的言语阐明U盘中的内容,简单的眼神交换便完成了任务的交替。
      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傅萧凛悠哉游哉地将收到的U盘在指尖上转动了一圈,视线跳到了陈献的身后。
      陈献顺着他的眼神瞥了过去,皱着眉挪了一步,挡住了后面失魂落魄垂下的脑袋。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傅萧凛玩味的笑了一声,司机耳聪目明地关上了车门,回到驾驶位,车窗缓缓上升的同时,扬长而去的来人只留下一句:“等着吧。”

      毫无疑问,真要找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傅萧凛的身份和地位绝对是最佳选择。
      陆岑给出的是最好的提议,听他的就是了,陈献也没兴趣操这份心,对方的车一走远,便转了身,瞧着那拖油瓶无精打采的样子,冲彭斌道:“找快墓地。”
      .
      大名鼎鼎的苗冬霜的人生以仓皇的结局收尾,寒酸又不寒酸,草率又不草率地被匆匆下了葬,在她留下的那封信背后所交代的地方。
      没有葬礼,没有哀悼,与几乎在某个地方人尽皆知的名号不同,送别的只有一个被抛弃的女儿,两个算不上故人的故人。
      将唯一也是最后的亲人安葬后,苗畅跟着陈献和彭斌一起重新回到了槐江。同前往颜城这座不知是该称为不幸还是幸运的城市时一样,一路悄然不语地望着窗外。

      没有收拾完的行李、洗好后未来得及晾晒的衣服,乱成一团的毛毯,所有的东西还维持着原样,仿佛其主人不过只是去菜市场转了一圈。回到陈献的家,苗畅闷头睡了一觉。
      睡梦中想起了很多从前。
      记事起就不存在的父亲,苗冬霜从不告诉她那个男人是谁,是生是死,为什么不在她们身边,只是偶尔被问烦了的时候,掐着细细的嗓子:“死了!死了!死了!”然后指着她的鼻子骂,“小白眼狼,从你出生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这么大,你整天想的都是怎么去找你那个便宜爹,那你滚啊,爱去哪找去哪找去。”
      小苗畅想说不是的,只是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都在这么问,所以想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双手握拳咬了半天唇瓣,最后做的不过是默默蹲下收拾苗冬霜发火时制造的狼藉。

      后来苗冬霜经常带各种各样的男朋友给她看,有的友善,有的反之,有的匆匆一面结束缘分,有的勉勉强强维持个把月,就这么陆陆续续,有的有的……碰到了胡广田。
      苗冬霜带着“白眼狼”女儿幸福美满的进入了“名正言顺”的爱情的第二春。

      结婚的时候,苗冬霜夸胡广田:“又有钱又有素质,简直就是为你妈我量身定做的完美男人。”
      苗畅跟着赞不绝口的妈搬进了“完美男人”提供的大房子,拥有了数不尽的漂亮衣服和华丽的配饰,就读了当地最出名的贵族学校,看起来好像悲惨的剧本终于迎来了转机。如果……不是某天半梦半醒之际看到偷偷溜进房间的“完美男人”丑陋的面孔,如果不是被他那双贪婪的手捂住了嘴巴,如果不是恶心的声音喘着气在耳边叽里咕噜的说着可怕的由“爸爸”和“喜欢你”组成的故事。
      尚且年幼的苗畅吓了个半死,高声尖叫求救,着急忙慌跑过来的苗冬霜鞋都飞走了,抄起一个花瓶狠狠的朝原形毕露的男人砸去。
      “啪嚓”一声,那是苗畅记忆里最清脆的声音,她瑟瑟发抖的被苗冬霜带出了大房子,还好,没有受到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离开的时候,苗冬霜衣着凌乱地破口大骂:“也就有俩臭钱,狗娘养的变态,什么垃圾,简直就是你妈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再后来两个人怎么离的婚苗畅不知道,只是苗冬霜带着她离开了那座城市,在别的地方待了不到半年,又前后换了两座城市。苗冬霜偶尔还是会交新的男朋友,只不过再也没有带到过她的面前。
      一年又一年,在胡广田给自己留下深深阴影的那个夜晚,苗畅以为同他的交集早已结束,没想到苗冬霜竟然不声不响的弄来了他的什么犯罪证据。什么时候弄来的,怎么弄来的,为什么弄来,问题等不到当事人活生生的答案。

      断断续续的又做了好些梦,有时只是梦到一双鞋,有时梦到烟熏火燎的厨房,有时梦到苗冬霜跳舞的样子,有时是自己饥肠辘辘缩着的门边……
      持续了整整一周,没完没了的蝉鸣渐渐隐退的同时,炽热的夏天奏响了尾声。
      .
      “畅畅呢。”
      苏唤云心急如焚,从知道苗冬霜的事情和苗畅又回来的事实之后,她就想见见这丫头,怎奈一直也没见到个人,不得不担心,所以还是摸到了维修厂来问陈献。

      陈献检查了新送来的车,虽然发动机不一样,但算是家族遗传病了,控制阀、水泵还有节温器的故障会造成偶尔性的高温,维修必须要用到原产件。但他这里产件不够齐全。听到苏唤云接连几日差不多的提问,很烦:“还能在哪?”
      家里窝着。
      提起这惹人厌的就不得不想到近些天她那表现,整天闷在房间里,跟要死了一样不出来,彭斌来叫她吃饭就耷拉着个脑袋傻了一样坐在擦桌前,扒拉一两口又慢吞吞的窝回房间,好像人生除了吃饭和睡觉两件事再也没什么要做的了似的,谁又没有虐待她,给自己整那么可怜。

      苏唤云说:“这样不行呀,你得把她叫出来多说说话。”
      他怎么叫?陈献更烦了:“没空。”
      “你看看你说两句就不耐烦,你不去我去。”
      “随便。”
      陈献又看了眼面前的车,决定去认识的人那里调货,自动屏蔽了身后苏唤云斥责的声音:“你这混小子。”

      混不混的不知道,陈献调货调得很顺利,可能是用的时间比较短,回去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拖油瓶,一股躁意在胸口四处涌动,他扯了扯衣领,注意到了一家蛋糕店,进而唤起了某个和陆岑撒娇索要礼物的已经记不清面孔的女人的声音:“女孩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喜欢吃点甜品嘛。”
      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就管用了?
      什么原理。

      当天晚上,陈献拎着个包装盒回了家,敲响了没有动静的门,把东西放到了门口。
      一分钟后,门挤出一道缝,东西消失了。

      第二天晚上又放了个新的包装盒。
      再一次消失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巧克力、芝士、草莓、芋泥口味照单全收,抹茶的只吃了一小半。
      陈献隔日看到放在茶几上的几乎没怎么动的玩意,冷笑,还知道挑食,看来离病死还差很远。

      到了第六天,包装盒出现在茶几上的时间比前一日要早得多。
      陈献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以为那烦人精又在挑嘴,嘲弄从眼底露出来,正想像上次一样抬手给扔了。
      走近看到,留了一半的树莓蛋糕旁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字——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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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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