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客》卿酒栀

7、宫宴 阴谋

　　清晨，霞光洒满大地，凉风带来些许树叶的清香。

　　东宫——

　　“殿下，东陵王来访。”

　　屏风后面颜卿辞摆弄棋盘的手一顿，随后摆摆手，命人请进来。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别整天板着个脸，要多笑笑。”他独自坐在颜卿辞的对面，些许无奈地拿着玉笛像小时候一样轻点颜卿辞的额头。

　　颜卿辞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转移话题：“近来长兄的身子可还好？”

　　颜懿哲微微一愣，随即哂笑：“好多了。”

　　“哥，你想不想要这半壁江山？”

　　这轻飘飘的提问让他慌了神，他从未想过这江山，从前是现在亦然。是什么让他动了这个心思？颜懿哲不解。

　　“为什么会这样问？可是有人向你说了些什么？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肖想过皇位。”

　　“我知道。”颜卿辞轻笑。

　　颜懿哲双眸睁大，微微有些失神。

　　“你呀，就应该多笑笑！”

　　“皇位不好吗？”颜卿辞执棋的动作未变，依旧持续着刚刚那个问题。

　　“皇位束缚的人太多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一定要爬到高处呢？

　　爬到高处就注定什么事情都身不由己.....

　　“现在这样就挺好。”他轻声喃喃，像是说给颜卿辞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颜卿辞微微一愣，随即恢复正常。

　　现在这样挺好....

　　我不在的时候你又经历了什么？

　　他不解，但也不会去问，没必要把曾经的伤疤重新揭开，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就像他说的现在这样挺好.....

　　“谢兄！”

　　谢璃渊抬眸，意外地看着墨子酥出现在自己的府邸，墨子酥也不见外自顾自地问：“怎么样事情有眉目了吗？”

　　他摇了摇头，眉眼中闪过些须愁思：“有点乱。”

　　墨子酥挑了挑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谢璃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了一遍。

　　“所以说....线索到了桂花味的香囊和迷魂散这儿就断了。”墨子酥单手撑着下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嗯。”

　　“啧，只能挨家挨户地排查商铺。”

　　这帮人还挺会藏.....

　　“对了，你家小侍卫呢？今日怎么没见他在你跟前？”墨子酥左顾右看没见到辞夜，开口询问。

　　“他？他被派去排查铺子了，怎么了？”谢璃眉头微皱，不明白为何墨子酥好端端的问起辞夜。

　　墨子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把玩着随手在桌边拿的核桃。

　　他总觉得今日在谢府少了往日的乐趣，便没待多久就打道回府。

　　太阳高悬于空中，带来一丝热意。

　　“世子可有在谢府问出什么？”

　　“倒也没什么，就只有两个有用的信息，一个是带着桂花香的香囊，另一个是迷魂散，但其中一个范围太广，不太好查！”墨子酥悠悠地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世子，可以逐一排查药铺！”武余眸光一亮，一锤定音。

　　“呵，你以为当真就这么简单，白痴！”墨子酥嗤笑一声，对武余的话嗤之以鼻。继续道：“那么多人购买迷魂散，你当真以为购买者买的越多，嫌疑就越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脑子？如果是我，我会分批次买，而且每次去不同的药铺买，正巧购买者居多，药铺又不会特意记住每个客官的面容，这样就越不会容易被发现！想必幕后之人肯定也是这样想的，这就是难处！”

　　“那....世子，我们可以排查花圃和卖香囊的铺子，桂花应该好查一些，毕竟这个时节并没有桂花。”武余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墨子酥，观察他的神色，见他面色从容，便松了口气。

　　“也就只能冲着这个去查了。”墨子酥随手抓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那便由你去查吧....”

　　随即摆摆手，眸里划过一丝不耐，武余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他如此便悻悻作罢。

　　“诺。”

　　三月末旬的皇宫，百花齐艳，觥筹交错。

　　一阵淡淡的桂花香飘过，美人们迈着轻缓的步摇在这偌大的花池中起舞；随着琴声骤然转急，美人们轻舒长袖，娇躯愈转愈快，自地翩然起舞，十几名舞女围成一圈，芊芊玉手拨弄着数十条蓝色的缅带轻扬而出，舞池中泛起点点蓝色波澜。

　　谢璃渊闻着风中弥漫的淡淡桂花香，手指磨砂着酒杯，垂眸若有所思。

　　墨子酥察觉谢璃渊的不对劲，侧着身子问道：“谢兄，怎么？”

　　谢璃渊摇了摇头不语，默默环顾四周，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四个字——‘不便言说’

　　墨子酥心下了然，身子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他们的小动作被对面不远处的颜卿辞收入眼底，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却还是被他们的动作所吸引。

　　墨子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被好奇心打败，侧着身子问：“刚刚怎么了？”

　　谢璃渊见他如此，附耳低言“刚刚风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难不成.....”墨子酥意有所指。

　　他俩相视无言，深知这个皇宫里都有着各自的秘密。

　　卧虎藏龙.....

　　继续纠缠着，唯恐越陷越深。但那些百姓何至无辜要成为他们棋盘中的棋子。

　　“主子，今日贵妃怎如此安静？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卖着些什么药！”跟在颜卿辞后面穿着朴素的小厮嘀咕着。

　　“不知，但咱们见招拆招。”颜卿辞端着酒杯把玩，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他倒要看看这云贵妃究竟为了老三做出什么.....

　　等舞女们跳完告退，云贵妃就端着酒缓缓站起身，向颜卿辞走去。

　　“殿下？”

　　“无妨。”颜卿辞不动声色地抬手示意，让玄策不要在意，稍安勿躁。

　　云贵妃停留在颜卿辞面前，转身朝着上位的皇帝道：“皇上，臣妾听闻太子殿下善射，昔日臣妾就想见识太子殿下的英姿，不防趁着今日让我们一同见识见识。”

　　继而对着颜卿辞微微一笑，“殿下不介意吧！”

　　“既然云贵妃要看，孤自然是不介意的，只不过只有孤一人未免有些太不尽兴，不防大家一同试试，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臣同意殿下之举！”

　　……

　　“臣同意殿下之举！”

　　“臣同意殿下之举！”

　　众人在深思熟虑之后同意颜卿辞的想法，一来可以为家族在皇帝面前争光；二来可以在那些闺阁贵女面前一举夺魁多长长脸。

　　“皇上？”云贵妃见云安帝没有应允，小心翼翼地观察神色。

　　“既然太子都没意见，那朕允了！”

　　云贵妃见他答应了，便松了口气。神色得意地望着颜卿辞，他神色自若地倒着茶，惹得云贵妃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墨子酥看着一群人争着比武，百无聊奈地晃着酒杯。转头继续和谢璃渊聊天：“唉，你说他们谁会赢？”

　　谢璃渊往那边撇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摇摇头：“不清楚。”

　　墨子酥双手捧着脸，笑眯眯地看着颜卿辞搭在弓箭上的手，用折扇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颜卿辞身上，“我觉得今年的那匹黑马是他！”

　　谢璃渊看着他折扇所指之人时，心下了然，这太子莫不是在藏拙，射姿十分标准，而太子之前一直深居于冷宫，最近才被册封的太子，儿时又是被送去敌国做质子直至敌国亡时才被送回，按理是不可能接触到骑射的.....

　　难不成.....

　　谢璃渊看着座在高台上的君主，心底涌上一个大胆的猜测，但很快又被他否定，按在心底。

　　“太子殿下，正中九环！”

　　“吕尚书之子，正中八环！”

　　“顾公子，正中九环！”

　　一位老太监报着他们各自的环数，吕钰轩面露讶异，觉得颜卿辞那个废物不可能会射出十环。

　　“不可能，就凭他怎么可能！”吕钰轩不可置信地指着颜卿辞。

　　顾淮之站在一旁淡漠地看着吕钰轩犯蠢，在他看来这种场合和颜卿辞犯冲无疑是自找死路，蠢得无可救药。

　　颜懿哲满脸阴沉地盯着吕钰轩，“怎么吕公子这是在质疑本王的弟弟？”

　　“臣不敢！”吕钰轩慌张无措地低下头。

　　颜懿哲满脸不耐地盯着吕钰轩，冷眼讥讽：“本王瞧你倒是敢得很呐！”

　　“臣惶恐。”吕钰轩心虚的垂下眸子。

　　玄策愤愤不平地嘀咕：“就知道这云贵妃不安好心！”

　　颜卿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让他稍安勿躁。

　　“吕公子要是觉得孤作弊，那便在比一把！”颜卿辞放下手中把玩的玉穗，挑了挑眉，继续道：“不知吕公子意下如何？在不成....”嘴角的弧度加大，眼睛看向谢璃渊的方向。

　　吕钰轩昂着头，语气轻蔑“殿下挑战臣多没意思呀！听说镇远将军府上的谢小公子刚从边疆回来，不防太子殿下与他比试一番？”

　　鱼儿已经上钩了......

　　颜卿辞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可。”

　　众人一致看向坐在远处莫不关己的谢璃渊，心下暗自揣测这场比试的输赢。

　　“我怎么感觉他们在看你？”墨子酥察觉那边往这儿看过来的视线，侧脸与他交谈。

　　谢璃渊抬眸往那处看了一眼，随即正巧与颜卿辞的视线撞在一起，歪了歪头，一双桃花眼好奇地盯着他。

　　颜卿辞站在白玉兰树下询问他的意见：“谢小公子若是感兴趣的话，不防比试一番？”

　　他在赌，赌谢璃渊一定会和他比试....

　　谢璃渊撑着下颚思索了片刻后，同意了他的请求。

　　“好啊。”

　　果然，赌对了。

　　谢璃渊起身往颜卿辞身旁走去，少年身姿八尺有余，身着一袭红衣，高高束起的青丝随风飘逸，明媚张扬。

　　少年向身旁的小厮伸手，小厮立马把箭双手奉上，待他接过箭后，箭在他的手里疾如雷电，正中靶心。

　　“咣——”

　　“谢小公子正中靶心！”

　　全场一片哗然。

　　谢璃渊无视大家的喝彩，朝着颜卿辞莞尔，提醒道：“殿下，请！”

　　颜卿辞接过他手中的箭，全场屏气敛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手中的箭，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达靶心。

　　“太子殿下，正中靶心！”

　　众人口呆目瞪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随之满堂喝彩。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废物怎么可能！

　　吕钰轩暗自稳住心弦，强装镇定：“是臣技不如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颜卿辞深深地看他了一眼，莞尔：“无妨。”

　　“深藏不露啊！”墨子酥一脸狡黠地凑过来。

　　“无他唯手熟尔。”谢璃渊谦虚地摆摆手。

　　“啧，谁信啊！”

　　云安帝见自己的儿子轻而易举地正中靶心，龙颜大悦，赏了许多的东西，也原谅了吕钰轩对颜卿辞的冒犯。

　　“娘娘，这.....？”站在云贵妃身侧的一名宫女欲言又止。

　　云芳语早料到会如此，漫不经心地整理自己的发髻：“他想躲也躲不掉，你以为本宫设这局是为了让他出丑？”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眸光阴沉而狠戾转瞬即逝，变化无常。

　　太子殿下，咋们走着瞧.....

　　宴会还在持续，风中又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谢璃渊与墨子酥互相对视一眼，让他们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

　　这宫里一定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父亲，这里有点闷，我想去外面透透气！”谢璃渊小心翼翼地观察谢峰的神色，在谢峰再三叮嘱后，他朝宴会厅外走去。

　　花园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奇石嶙峋错落有序地分布，多添了几分雅趣。池面波澜不惊，鱼翔浅底。

　　夏日想必这里会很好看....

　　谢璃渊在这儿躲了会清闲，不知不觉间走入了一处无人小路，里面飘出的桂花也越来越浓。

　　不远处座落着一处偏远，门楼倚斜，院内杂草丛生，四周系满了红绸。

　　一名近花甲之年的女子手持长剑，舞动间似游龙戏珠，剑影重重，红绸随剑气如梦似幻。

　　“咔嚓——”

　　谢璃渊脚下不小心踩断的树枝，惊扰了院内持剑起舞的妇女。

　　妇女狭长的凤眸划过一丝冷冽：“谁！”

　　谢璃渊表情讪讪，朝着妇女毕恭毕敬地行礼：“晚辈误入此处，望前辈莫怪。”

　　说罢转身欲走，不曾想被妇女叫住，妇女见他也是无意误入此处，欲留他进屋吃盏茶在走。

　　忽地一阵微风袭来，卷起层层花瓣。

　　“晚辈无意叨扰，多谢前辈好意，但时辰不早晚辈该走了，还望前辈莫怪！”接着谢璃渊朝妇女莞尔一笑：“若是下次再见，晚辈定不负前辈之约！”

　　妇女望着少年欢快的背影，但愿他不会落入这深墙宫院中的一枚棋子.....

　　这深宫墙院吃人不吐骨头，有的人为了权利奔向高处。

　　罢了，人各有命.....

　　颜卿辞望着谢璃渊的座位出神，向玄策叮嘱几句后，起身朝外走去。

　　谢璃渊？他怎么会从那里出来？！

　　颜卿辞眉目间划过一丝怔然，没人告诉他那里是不能进去的吗？况且进去也就罢了，居然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

　　他暗着心思揣摩，站在离那条小路不远处的竹林边观察着。

　　“哪来的小猫？是不是走丟了？”谢璃渊蹲下身把小猫抱起，环顾四周见没人后，自顾自道。

　　他低着头看小猫在他怀中舒服的发出呼噜声，抿唇一笑，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谢璃渊就这么抱着小猫回到宴会厅，墨子酥侧身欲想问些什么，不料被他怀中抱着的小猫吸引视线。

　　“哪来的小猫？”墨子酥对着小猫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捡的。”

　　“毛发被打理的这么好，八成是个有主的。”墨子酥讪讪地缩回了手，暗自揣摩宫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猫儿？

　　“我记得《临清县志》中记载：‘狮猫比寻常者大，长毛拖地，色白如雪，以鸳鸯眼为贵。’”谢璃渊盯着怀中的猫儿，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看来说的就是你了。”

　　“咦！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这家伙是鸳鸯眼，还是罕见的蓝、黄！”墨子酥凑近看了一眼，不曾想被他打扰的猫儿不耐换了另一边继续怯意地趴着。

　　墨子酥看着这变故，轻咳一声。

　　谢璃渊看着他不自在的神情，嗤笑出声。

　　“娘娘，踏雪不见了！”一名宫女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在云贵妃耳边附语。

　　云芳语刚准备发怒，余光一撇，看着自己的猫儿正惬意地窝在谢璃渊怀中，无奈扶额：“去把踏雪抱来。”

　　宫女不明所以，便随着云芳语的视线看去.....

　　“谢小公子？”

　　谢璃渊不明所以地抬眸，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宫女：“请问你是？”

　　“这.....”宫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怀的踏雪。

　　谢璃渊心下了然，这猫儿果真是个有主的，可惜了.....

　　收敛好心绪后，挠了挠头略感歉意：“抱歉，我不知它有主，还望见谅！”

　　说着把踏雪还给了那名宫女，宫女接过踏雪后，对着他道：“无妨。”

　　“可惜了.....”

　　少年望着宫女抱着踏雪离去的背影，略感惋惜。

　　宫女将踏雪轻放在云贵妃怀中，“娘娘。”

　　云芳语将腰间的玉佩解下轻放在宫女的手中，让她拿着玉佩给谢璃渊，感谢他捡到了踏雪并希望同他交个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