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客》卿酒栀

6、香囊 桂花

　　“公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墨子酥回过神来，不咸不淡回了句嗯。

　　那个侍卫见墨子酥没在说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公子，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墨子酥一顿，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微眯着，查？有人会查的.....况且我放的鱼饵很足，鱼儿差不多也该咬钩了....

　　那侍卫见墨子酥没有回答，在次开口，“公子？”

　　“不必了，收手吧。”

　　“喏。”

　　侍卫应了一声，随即消失在墨子酥的视线内。

　　待侍卫走后，墨子酥望着谢璃渊离开方向眸低闪过一丝戏谑，他驻足了一会儿，就离开了雅间。

　　谢璃渊.....期待你的好消息.....

　　墨子酥在转角处与颜卿辞碰了壁，他眉头微挑，收敛了刚刚的锋芒，毕恭毕敬对着颜卿辞行礼：“太子殿下金安。”

　　“墨世子莫不是装着装着，就当真以为自己弱不禁风？”

　　“嗤，太子殿下过奖，另外殿下也不遑多让！”墨子酥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狐狸眼中泛起一丝丝冷意。说罢转身下楼。

　　玄义站在颜卿辞身后瞪了一眼墨子酥的背影。

　　颜卿辞深深地望着墨子酥离去的身影，玄义站在颜卿辞身后，自顾自的嘟囔很快道：“也不知道他接近谢家小公子究竟出自何目的....又是装柔弱，又是装着深明大义的.....”

　　墨子酥会算计人心

　　也就谢家那小公子单纯没看出来

　　不过，这与孤何干？

　　颜卿辞凤眸似一汪很深的潭水，让人难以捉摸。

　　他盯着墨子酥的背影一会儿，手指在衣摆下摩擦着，继而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玄义，“玄义，去查。”

　　玄义像二张和尚摸不到头脑，眼神清澈。颜卿辞看到他这般，轻轻地叹了口气，手指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去查最近孩童失踪案。”

　　玄义这才恍然大悟，行礼告退消失在他的视野内。

　　午时，西边街道一家规模庞大的酒肆，人来人往。谢璃渊驻足观看了一会儿，便往前走去，忽地他余光一瞟，酒肆旁是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小巷，他鬼使神差地抬脚朝小巷里走去。

　　小巷里入口两边是附近居民们杂乱无章摆着的杂物，他拧着眉心继续向前走去，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往后退了一步，地上赫然躺着一个香囊，低头弯腰把地上的香囊拾起往鼻尖嗅了嗅——桂花香。

　　可是这个季节桂花并未盛开，用其它香料不可能制出和桂花一样的香味，这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盯着手里的香囊若有所思，眸光一转心想：这里发现了香囊，那会不会有其他线索？

　　于是弓着身子，颜色犀利，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珠流璧转，未时扶光高照。

　　谢璃渊右手扶着墙，活动筋骨。左手食指间有一微细小的粉末，他把食指放在鼻尖下轻轻地嗅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粉末的名字——迷魂散。

　　这里怎么会出现迷魂散？

　　香囊又是从哪来的？

　　谢璃渊静静地盯着眼前两样东西，靠着墙低头揣摩，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他耳朵一动，迅速转身在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眼神错愕。

　　“江满意！”

　　“嗯？”少年双手环胸倚着墙角，唇角微勾。他看向谢璃渊的目光一顿，继而目光向下盯着他手上的香囊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目光。

　　谢璃渊看向他的目光面露不解，他记得派他去查最近孩童失踪案，那为何他还会出现在这儿？

　　许是谢璃渊的目光太过直白，江满意解释道：“孩童失踪案我派人去查了，不必担心。”

　　他.....担心？！

　　呵呵....

　　“我一点都不担心，不过身为我的护卫，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怎么能假借他人之手呢？”谢璃渊咬牙切齿道：“你、说、是、吧。”

　　江满意对他翻了个白眼，心想：要不是因为那个赌约我何至于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谢璃渊见他没有接话，继续道：“江阁主要是不介意.....”

　　江满意一个激灵，眼神犀利果断打断他：“你威胁我？！”

　　“江阁主不防试试看，谢某到底敢不敢！”

　　江满意盯着他的眼睛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说到做到。谢璃渊看着他松懈的神情，便知道他不敢硬碰硬，嘴角上扬。

　　“风满楼办事效率快，我只是命人去查，况且谁查不是查？”

　　谢璃渊迟疑了片刻，望着他的眸子里装满了不可思议，他认识姓江的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解释。

　　看着谢璃渊呆愣愣的表情，他噗嗤一声，摇了摇头，说道：“这么惊讶干什么？”

　　谢璃渊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没，就挺稀奇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着香囊，像是想到什么般猛然抬头，疑惑道：“你说这个月份会出现桂花吗？”

　　“桂花？不可能！”

　　江满意将视线停留在谢璃渊手中的香囊上，随即反应过来，大惊：“你的意思是你手中的这个香囊是桂花香？”

　　谢璃渊点了点头，他现在有着跟江满意一样的疑点，究竟是什么样的制作手法可以把桂花香味保留到现在？南运？不肯能，花到这的话早就开败了.....

　　“那就只能挨家挨户排除店铺了。”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俩微微一顿，随即相视而笑。

　　此时江满意低声喃喃道：“还有两年我们的赌约到期，从此天涯陌路不相逢！”

　　“嗯。”谢璃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或许他们也不会认识，更不会有那个赌约，把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就这么拴在自己身边。

　　当然被栓的那个人心甘情愿。

　　他们俩从冤家一步步走到生死之交。

　　“起风了。”不知道谁先开的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嗯，起风了。”

　　他俩眺望着远方，微风吹拂着思绪，他们在对方明亮的眸子里看到了只有他们才懂得的情绪。

　　“你一定会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你也是！”

　　回忆仿若昨日，儿时天真烂漫的话语如同回旋镖正中心弦。

　　那时也如同这般——樱花灿漫，微风徐徐。

　　子时，月色中天，夜色融融。

　　此时郭城郊外的一家庄子上传来几句交谈声；那人披着黑色的斗篷几乎与夜色相融，叫人看不清面容，他与那几个壮汉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人都抓完了？”

　　几位壮汉对着黑衣人毕恭毕敬地回答：“是，都抓完了！”

　　霎时，黑衣人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说了几个好，负手而立大笑着。

　　几位壮汉不明所以，探究的目光扫过黑衣人喜悦的脸庞，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哈，主子的大计指日可待！”说着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顿了顿，接着让他们带自己去关押孩童的房间，对于这些粗手粗脚的壮汉很难让人信服，索性亲自去检查一番，确保主子计划万无一失。

　　“吱嘎——”

　　木门从外被推开，几名壮汉迅速地掌灯。灯光扫过相互依偎的童子；在晃眼的灯光中几名孩童陆陆续续地睁开双眼，眼泪轻轻划过面颊，身躯在不停地发抖，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望着他们。

　　几名壮汉见状有点苦闷，不是我们也没吓他们啊.....况且我们长得有那么面目可憎吗？想着便退出门外。

　　黑衣人的视线扫过几个孩童，最终停留在缩在墙角一名男孩身上，男孩面露胆怯，眼神却好奇地望着他们，懵懂无知。

　　他顺着视线往下移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眸光一颤，疾步向墙角的那名男孩走去，温声询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芳几何？”

　　一连串的提问砸向那名孩童，他不知道黑衣人为什么会问他问题，却还是怯生生的回答：“我姓宋名成玉，年芳五岁，至于家住何方....”他停顿了一会儿，面露迟疑，接着又说“阿娘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宋成玉。”

　　黑衣人喃喃自语，这并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他仍然不死心道：“你这脖子上的玉佩从何而来？”

　　男孩顺着他的视线下移停留在脖子挂着的玉佩上，为何这位怪伯伯一直盘问自己，面露不解却还是如实回答：“这个是阿娘去寺庙替我求的！”

　　黑衣人点了点头，转出了房门不在言语。

　　一名壮汉见他出来了，赶忙问道：“大人，不知可有遗漏的吗？”

　　“遗漏到是没有，但你们抓个阴历出生的是……？”

　　“什么阴历？”

　　几名壮汉面面相觑，他们实在不知道何时有个阴历的在这儿。

　　“呐！脖子上戴玉的那个！”他伸手往墙角指去。

　　“大人凭何判断那名孩童是阴历所生？”一名壮汉不服气的问，没有证据就说我们抓错了人。

　　“他身上并无香囊。”

　　“怎么可能！”几名壮汉异口同声大声囔囔着，满眼的不可置信，他们明明按着吩咐行事，怎么可能会抓错！

　　像是为了求证般，疾步走去，一把薅起缩在墙角的那名孩童，上下打量着，见他身上真的没有香囊，这才明了，他们的确抓错了人。

　　薅着那名孩童的手顿时松力，这么蠢的事他们竟然也能犯，直愣愣地转身回去。

　　“辛好发现的及时才没量成大祸！”黑衣人睨了他们一眼，唇角微勾，意味深长道：“不然，你们.....”

　　几名壮汉霎时间冷汗淋淋，瑟缩着肩膀没敢看黑衣人的面色。

　　“至于他，打哪来回哪去！”他漫不经心地指着站在墙角的宋成玉。

　　“是！是！是！”他们胡乱的点着头，连忙应着。

　　说着便起身准备动手，他看着他们越靠越近，误以为他们要先拿自己开刀，颤着声音询问：“你们是不是想杀了我吃肉？”头往他们那个方向歪了歪，带着一丝懵懂补充着：“可是人肉一点都不好吃！”

　　“什么？！”

　　几名壮汉膛目结舌，一时半会不知怎么开口。

　　其余的孩童听见他的话，惊恐地瞪大双眸，低声啜泣。

　　他们呆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急忙解释道：“我们不吃人的！”

　　“可是..... ”

　　“没有可是！”一名壮汉赶忙打断，怕他再说出什么惊涛世俗的话。

　　宋成玉眨着黑白分明的双眼，带着几分无辜与懵懂。

　　他们见他安定下来，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么惊涛世俗的话他们几个听了不免觉得骇人，更别提那些孩童了。

　　其中一位高个子与他们打着商量：“现在天色已晚，不如让他在留一晚，明日一早便将他送回去？”

　　“不可。”

　　“？”高个子面露疑惑。

　　“倘若你不想被抓，就趁着今晚月色正好把他送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现在城门已经关了啊。”

　　“城门？”一名壮汉好事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接着说：“你不是会轻功吗？把他扛回去。”

　　高个子见自己坳不过他们，步履缓慢地朝着宋成玉走去，咬咬牙，在宋成玉身上点了几处穴位，扛着他往外走去。

　　其余的孩童见状都瑟缩着身子，害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呼.....”

　　谁都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们都在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都是为了钱给权贵卖命的贱奴，没有尊严的奴隶。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有人为了查案的事四处奔波，就这么静谧地隐藏在这朦胧的夜色之中。

　　他们把屋内的孩童安顿好后，便熄了灯关上房门出去，惬意地享受着习习微风。

　　“看着夜色，希望明日是个艳阳天。”

　　“期望如此。”

　　“折腾了一晚，都回去歇息吧。”一位年长的壮汉提议，自己则单独坐在布满苔痕的阶梯上，仰望着被繁星包围着的明月。

　　壮汉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与夜色混为一体，但还会时不时传来几句谈笑声隐匿于这习习微风中，却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