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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屏风 浮生六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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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璃渊与墨子酥随意推开一间偏房的屋门,将那老妪放置于榻上,随后观望整个房间内的布局。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浓稠如墨的黑暗,但房间里泛着一股奇异的幽香,长久不散。
他们随着味道的根源走去,走到屏风根处,那味道越浓烈。
谢璃渊从袖口拿出两支火折子,递给了墨子酥一支。墨子酥接过火折子后,轻轻一吹,微弱的火苗瞬间亮了起来,暖黄的火焰在屏风上摇曳。
墨子酥凑近一瞧,伸手触摸那屏风。
屏风不知是用何材质所做?竟同本世子府中的不一样....
“你闻到没?”
“嗯?什么?”墨子酥不解。
“这屋里有股奇异的香味,这股味道又似曾相识,但始终想不起来在那里闻到过。”
“这屋内确实有股奇香,至于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墨子酥耸了耸肩,他确实不知这是何味,但这股香味他确实还蛮喜欢的。
“这屏风上的画作,说实话我还蛮喜欢的。”
谢璃渊循着那处屏风看去,只一眼便愣在那里,低声喃喃:“浮生六阙....”
少时在边疆无聊,倒也听阿爹在信里提起过。浮生六阙暗含了帝王治国无方导致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害忠臣良将被奸臣害死,家破人亡。
这间屋子的主人又为何在这儿摆浮生六阙呢?
况且以这里人的学识,应该没人知道这浮生六阙.....
谢璃渊不由得凑近屏风,仔细地观察一番。
这浮生六阙瞧着倒也不像是街坊画作能够作出的,那只能说这浮生六阙是这间屋子里的主人所作!
谢璃渊将火折子凑近了些,发现这扇屏风有几处细微缝合之处。
“吱呀——”
门从外面推开,有人脚步轻缓地朝这儿走来。谢璃渊与墨子酥相视,心照不宣地朝着屏风后面躲去 ,面不改色地收起火折子。
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那扇屏风前停下。谢璃渊打算按兵不动,但没料想到墨子酥会出手。
“墨世子,无故伤他人侍卫怕是不妥吧。”辞夜侧身躲过,冷冷开口道。
墨子酥闻声从屏风后方走出来,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屏风,即使四周漆黑一片,但也不妨他左瞧瞧右看看:“咳,是小辞夜啊。”但很快又理直气壮指责辞夜的不是:“谁让你不出声?大半夜的想吓死谁?”
辞夜嘴角略微抽搐,“……”
谢璃渊拿出火折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借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走到书桌旁坐下,“说吧,过来有何事?”
“后院关着的都是一些面容姣好的男童,大抵是从黑市那里买来的。”辞夜抱着剑,倚着墙讲述着刚刚他去后院的见闻。
后院中几位男童缩成一团,身上都带着伤。他推门而入时,那群孩子看见他如同惊弓之鸟,瑟缩着身子。
墨子酥听完愤愤不平地开口:“这些人简直畜牲不如,迟早有一天本世子要把这里的所有花房柳巷全给他封了!”
“仅凭你一人,怕是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况且有些人不允,因为你挡住了他的财路!”
“那能怎么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沦为王孙贵族的玩物?凭什么?”
谢璃渊起身拍了拍墨子酥的肩膀,以示宽慰。“此事得徐徐图之。”
墨子酥把脸转向一旁,独自怄气。
谢璃渊瞧他这样,一把搂过他的脖子往后带,“好啦~给你们说件好玩的!”待他走到屏风前又停下,指着屏风上那几个缝合之处问道:“瞧那处和这处有何不同?”
墨子酥挪开谢璃渊勾着他脖子上的手,仔细地端详起来。看来看去倒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实诚地摇了摇头,这浮生六阙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几处与别的画法不同,因为它是缝上去的。”
“?”
墨子酥错愕地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璃渊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地点了点头。墨子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扇浮生六阙的屏风,他看了几遍都没有看出这扇屏风的端倪。
为什么谢兄非常肯定这扇浮生六阙有问题?
“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不妨上手试试?”
墨子酥闻言,上手用心感触。良久,他才惊觉这扇屏风的不同之处:“不对.....”
谢璃渊双手环胸,笑着看着他:“什么不对?”
“这扇屏风的触感不对,这绝对不是用宣纸和布料做的!”
“那是用什么做的?”
墨子酥再次摸了摸这扇屏风,依旧毫无头绪,对着谢璃渊摇了摇头,饶是他在京城见惯许多好料子,也判断不出这扇屏风所用的材质。
“你在用手摸一下你的脸。”
墨子酥虽然不解,但照做。
“什么触感?”
墨子酥僵在那里,喉咙发干,不可置信地用手摸了摸脸,再用手去触摸那扇浮生六阙的屏风,惊魂未定地回过神。
看他这样,谢璃渊不经生出逗弄他的心思:
“墨世子,你说说看是怎样地触感?”
墨子酥吞了吞口水,长呼一口气:“和我的脸触感一样。”
“恭喜这位公子回答正确!”谢璃渊笑着打了个响指。
“谢玖朝!你管这叫做好玩?!”
墨子酥想到刚刚摸到的,就想吐。面色一白,朝着大门冲去,扶着那棵歪脖子树干呕起来。
“辞夜你过去看看。”
此时屋内只剩谢璃渊一人。
他朝着这扇屏风转了一圈,又蹲下用手扇了扇,那股香味扑面而来。
材料知道是用何做的,但这股香气又是从何而来?
不知是想到什么般,让谢璃渊汗毛直立。
屋外墨子酥正在扶着不停地干呕,看见辞夜出来,就朝着他吐槽:“你家主子,这不纯折磨人吗?作弄我有意思吗?”
“咳....咳....咳.....”
辞夜上前帮他拍了拍背。等墨子酥喘了口气后,面不改色的把他拽回屋内。
墨子酥已经呕到没有力气骂辞夜了,只能任由着辞夜拽回屋内。辞夜用余光瞥见他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谢璃渊听见脚步声回头,正好撞见墨子酥那视死如归的表情,低头憋笑,被墨子酥瞪了一眼后,轻“咳”一声,来缓解尴尬。
他真的不是有意的,奈何真的没有忍住。
辞夜找来一把椅子让墨子酥坐在上面,转头和谢璃渊分析这股香味的来源。
这香他闻过,在陪谢璃渊去南虞国时,闻过。
那年雨季,六岁的谢璃渊从南虞回来后,哭着吵着非得去南虞国,那时南虞国战败,北地的夷人用大火把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烧得面目全非,空中当时就飘着这股香味。谢璃渊冒着大雨非得跑去冷宫中找那位公子;人非但没找到,反倒谢璃渊回来高热不退,谢璃渊醒后把南虞的一位故人忘得一干二净。
“公子可记得当时的南虞?当时空中就飘着这股味道。”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人被火烧后遗留下的味道。”谢璃渊琢磨着,发现确有此事,但他又想不明白,但当时他好端端的又何故去南虞?难道去怀恋在南
“我当时因何事去的南虞?”
“可能公子您当时闲得。”
“……呵呵,我信你.....”
他俩又在打什么哑谜?
“这股奇香是什么?这世面上有卖得吗?”墨子酥眨着眼睛,好奇道。
“噗呲~”谢璃渊没忍住笑出了声。
“……”世家子弟都这么单纯吗?辞夜不禁想。
“墨世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毕竟好奇心害死猫。”辞夜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墨子酥就这样被他们二人弄得不上不下,没好气地开口:“谢兄,你说!”
谢璃渊挑眉,憋笑:“你确定要听?”
谢璃渊见墨子酥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后,“这香其实是尸体的体香,墨世子您还要吗?”
墨子酥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龟裂,肉眼可见地裂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璃渊再也憋不住大笑,那笑声抑扬顿挫。
辞夜的嘴角也微微抖动。
墨子酥两眼一闭,片刻后又睁开。嘴角挂着一抹假笑,咬牙切齿:“有什么可笑的!”
见谢璃渊笑得直不起腰,墨子酥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咬死他。奈何现在他被刚刚那股冲击力锉倒,到现在都还没有力气。
墨子酥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得想个法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他上下打量着这间屋子,结果他发现屋内就只有他们三个。
“今日那位少年郎去哪了?”
“他把我带到后院就不见踪影了。”
“罢了,不提他了。”
这间屋子的主人为何要用人皮做屏风?死去的人又是何人?与这间屋子的主人又有何过节?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层层迷雾中究竟隐藏着些什么秘密?
“你们此事不觉得怪异吗?这人皮估摸着是这间屋子主人艺术品。”
辞夜抱着剑,扫了一眼那扇屏风,冷声道:“那这又是谁的皮?谁作的画?”
“之前听闻一位富商来这里寻欢作乐,恰巧看上了这里的头牌,只是在人群中惊鸿一瞥便许诺了终身;后来那位富商在这头牌房中歇息了一晚,头天早晨还看着他打赏那位老鸨小费,第二天就销声匿迹了.....也真是奇了,每个去过这位头牌房间里的人,头天回去第二日便会离奇失踪。后来官府把他带过去问话,结果都不了了之,最后官府判定这几人都是纵欲过度而亡。”
“说好听一点便是惊鸿一瞥,说得难听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墨子酥呲笑一声,继续道:“那可不嘛,这世道啊.....人心难测,谁知道结交之人是不是披着人皮的怨鬼。”
“你说那几位都有仇家,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以这一点栽赃陷害?”
“府官该查的都查了,没有找到任何有关头牌陷害这些人的线索;但是,据说有一点是当时那位头牌的屋内就飘着这股奇香。”
“所以这间房的主人是那位头牌的。”
“那这头牌是谁?”
“嘶....这是个好问题。”
“……”
“……”
“……”
几个人就这么在这儿盯着这扇屏风,相顾无言。
彼时,吉星高照。
后院,高楼上苏挽誉与风芸举杯谈笑。
“你说他们会不会误打误撞地找到你的那间屋子?”风芸双手撑着下额,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盯着苏挽誉。苏挽誉喝茶的手一顿。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巧合。”话虽如此,但心头的思绪还是不止,于是苏挽誉一杯又一杯的凉茶往下灌。
墨色的眸子里泛着一丝凉意。
倘若他们真的从那间屋子找出什么,那可就只能怪天不遂人愿了。
阎王寻命,焉能留到他们五更?
“时候也不早了,你就真的不怕他们对.....你起疑心.....”风芸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意有所指。
“也是,出来这么久了,再不回去....那群蠢货得起疑了。”苏挽誉说罢,拂了拂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对着身后的风芸挥挥手辞去。
风芸站起身,目送他离去。良久才回过神,嘴角挂起一抹苦笑;摇摇头,此去不知要何时才能相见.....
夜色如墨。
苏挽誉抄着小路,边走边想得要寻个什么缘由,才能让他们相信他....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独属于他的那间屋子。
他诡使神差地推门而入,里面的陈设还是同他临走时一样。
没有人动过....
呵~
就说嘛这世间哪来的那么多凑巧的事。
他找到那扇屏风,随意地摆弄。
对于这幅作品,他甚是满意。
恶人自然是由他这样的恶人收。
那日他正如往常一样,在舞池中起舞。怎料竟引来鼠狗之辈前来瞻望。那富人只因一眼,便想把他纳入府中做个外宠。
可京中谁人不知那人有独特的癖好,现在送上去无疑不是自寻死路。那富商玩得十分花哨,男女不忌。被他看上的男女没有一个是活着出去的。
据说有的是被打的皮开肉绽,有的是脸上的皮囊没有一块好肉,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恶臭;有的呢则是被凌辱致死。
有的恶魔披着人皮就变成了养尊处优的贵少爷.....
他只不过是替那些被他所折磨致死的人还一个公道而已,并没有过错。
他让那些作孽多端的人自食恶果罢了,竟然那么喜欢扒别人的皮做出供他享乐、用于结交贵人的屏风;那他也能同他一样,把他们做成供人赏玩的屏风。让那些达官贵人共同欣赏他们的皮囊。
他抚摸着屏风冷笑。
这无疑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作品吗?
倘若谢家的小公子与墨世子从这儿带出去些什么,他自然不会介意帮他们一把.....
“他进去了。”墨子酥躲在树上,看着苏挽誉做贼心虚般环顾周围,再走进那间屋子。
“真是神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间屋子是他的?”墨子酥转过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多年前那件令人束手无策的案子,如今终于有了着落。
“先不急,有人作案自然是得分善恶。”
墨子酥不解,为何做个案还得分善、恶。
谁知道那人究竟是否抱着恶意杀的人?
“你说得那些人都是十恶不赦之人,他们即使闹出些人命那些官府都拿他们无可奈何,况且你也知道,这些官府早就是些蛀虫一堆,何必在去指望着他们?”
“贵人尚给他们些钱财,就可以破财消灾。那么那些穷苦人家呢,就这样白白的枉死,然后在给他们的家人赔一大笔钱财,事情就必须得一笔勾销,倘若是他们不同意便只有杀人放火。”
那又有谁来为他们主持公道呢?
墨子酥愣然,他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他只关心到多年前的案子能否结案,如今水落石出,却没有想到倘若那些人渣还在世,又会有许多的男女再次遭此毒手。
“所以姓苏的是.....在为民除害?!那他就不怕倘若哪天事情败露,他会因此落到身首异处的地步。”墨子酥震惊不已,他着实没能想到有人能大公无私到这个地步。
这姓苏的竟是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他手上沾血的事,咱们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倘若他问起就说我们被一只诡因着走散了,刚刚才聚到一块儿。”
墨子酥与辞夜点头,表示知道了。
辞夜率先待不住,从树上一跃而下。
动作轻盈。
辞夜撇了一眼还在树上磨唧的谢璃渊与墨子酥,独自朝着那间屋子里走去。
谢璃渊与墨子酥相互对视一眼,谢璃渊推了一把墨子酥,导致墨子酥从树上摔下来,动静之大,引得屋内的苏挽誉和才走到房门口的辞夜纷纷侧目。
“咳....今夜的太阳可真圆。”墨子酥尴尬的抬头看着天。
辞夜同苏挽誉一道抬头,看见的是一盏弯弯的皎月。
“……”
“……”
“……”
看来是摔得不轻,竟开始说起胡话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些什么的墨子酥,轻轻地拍了下他的那张嘴。
谢璃渊站在树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默默扶额。
谁曾想呢.....他原以为他会武功,即使他摔下去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还是高估他了。
“墨世子的造型蛮独特的....”苏挽誉上下打量着墨子酥,欲言又止。
辞夜扫了一眼墨子酥,刚才他没仔细瞧,结果便见墨子酥青丝上粘了几片树叶,呆呆地站在那里。
“嗯....确实,像只夜燕头上插了几根羽毛。”
“???”
有那么夸张嘛?
墨子酥摸了摸,才发现不知何时发梢上竟粘了几片叶子。
他把叶子捋下,装作非常痛心的样子捂住胸口:“你俩至于嘛,知不知道恶语伤人心。”
“……”
“……”
夜燕在指的是蝙蝠🦇
感谢果果,长久以来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