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花墨鱼》晕晕的菠萝

3、皇叔？

　　少年脑袋低垂，带着李鱼二人上了顶楼。
　　“舅舅，我惹祸了。”
　　门应声而开，男子着墨绿色锦袍，衣摆绣着云纹暗花，腰间束着条黑玉带，头戴一顶镶嵌着宝石的黑金冠。长身玉立，面容俊秀。
　　天字号客房，穿戴不凡，非富即贵。
　　了解了来龙去脉，男子朝李鱼作揖致歉。
　　“不好意思，我侄儿实在顽劣。姑娘若要送信，我可以把我的铩羽借予你。”
　　说着，男子吹了个响哨，一只通体雪白，唯有翅膀边缘生了一圈黑羽的鸽子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此法着实可行。李鱼点点头。
　　“那烦请姑娘拿出一件对方碰过的器物，让铩羽通通气味。”
　　李鱼想了想，拔下头上一根小金簪。这是李征在她五岁生辰时送的礼。
　　男子又吹一声口哨，铩羽飞到了李鱼小臂上，小脑袋凑近簪子，片刻后欢叫两声。
　　李鱼用房内的纸笔拟好新信件，绑在铩羽的爪子上，往窗外一放。铩羽振翅飞远。
　　“多谢，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姑娘留步。感觉姑娘生得眼熟，敢问姑娘芳名？”
　　“不必了吧。”一言不发的沈流羌此时开了口，轻蔑道，“公子难道不知，问人名讳前，得先介绍自己吗？”
　　男子目光一冷，但仍作揖：“是在下的疏忽。在下姓谢，单名一个舟。”
　　沈流羌一惊，拉了拉李鱼的衣角，示意她行礼： “竟是梁怀王。草民不知，多有得罪。”
　　李鱼赶紧学着样行礼，思忖着梁怀王是自己哪位亲眷。
　　谢舟摆摆手：“无妨。”
　　沈流羌瞥一眼低眉不语的李鱼，开口道：“我家小姐姓俞，俞桃桃。”
　　谢舟面上似乎有些疑惑之色，但还是答应了一声，便放二人离开了。
　　李鱼出了客栈，问沈流羌：“梁怀王是哪个？”
　　沈流羌道：“先皇晚年时求神问道，听闻在六十寿辰时领养子时出生的婴孩，能延寿十载。恰好礼部侍郎得了子，便献给了圣上，因此也迁了礼部尚书，换下了年迈的郭老头。这个皇养子就是谢舟，后来封为梁怀王。你父皇不太喜欢他，把他发配去了封地上，明里暗里不允他回京。你不知道有这个皇叔也正常。不过我不知道梁怀王的立场，所以还是不要暴露身份为好。”
　　李鱼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抛个白眼：“俞桃桃。土爆了。”
　　“我这给你救场，你还嫌弃上了？公主殿下可不能做白眼狼。”
　　天字号房内。
　　谢舟给了周若谷一个脑瓜崩：“谁让你在这打鸟了？”
　　周若谷捂着脑袋，委屈淌泪。
　　谢舟背过身去，脑中浮现出李鱼的模样。
　　本来只是觉得像，但当李鱼拿出那个小金簪的时候，谢舟就确认她的身份了。小公主五岁生辰上，他坐在宴席角落，看着李征为李鱼戴上小金簪。没想到十几年不见，小公主生得这般脱俗了。
　　只可惜，小公主都忘了有他这个皇叔了。
　　谢舟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得及其拙劣的小香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上边的罗纹。
　　忽地攥紧了香囊。

　　暗处，庭院中一阵悉索，一只手取走了庭院中遗落的纸条。

　　李鱼和沈流羌一路北上，到了长清歇脚。
　　一觉醒来，外边张起了罗彩，客栈门口还挂上了大红灯笼，一派繁华景象。李鱼疑惑，午饭时问了店小二，才知今天是中秋节。
　　李鱼小时候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每逢中秋节，宫中便会采购各式各样的灯笼和月饼送到公主府，而她会挑出最精致的送给母后。有一年父皇还因此感到不平衡，硬要李鱼也送他一个。
　　李鱼喜欢中秋节，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她的生辰就在中秋后三日。
　　记得有一个生辰，李鱼收到过一只兔儿匣。是个机关装置，雕花繁复，内置一套瓷兔，不同的机关会触发不同形态的兔子，匣子也可重塑成笼子或者月亮。李鱼顶顶喜欢兔儿匣，不过忘了是哪位赠的。
　　可惜兔儿匣太大，李鱼逃跑的时候没能带出宫去。
　　见李鱼盯着灯笼看，沈流羌开口：“你喜欢？”
　　李鱼回过神来，摇摇头，埋头吃菜。
　　不留神，一滴眼泪掉进饭粒。
　　想回家。
　　沈流羌注意到，慌忙掏出手帕为她拂去：“我的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
　　李鱼面上烧灼，恶狠狠瞪他：“不许说出来！”
　　沈流羌委屈：“我说话很轻的。”
　　李鱼不理他。
　　沈流羌叹了口气，给她手帕：“哭吧，别憋着。”
　　李鱼接过手帕，发现上边的绣工拙劣得似曾相识。
　　？
　　李鱼向沈流羌投去询问的眼神。
　　沈流羌勾起一抹揶揄的笑：“草民有幸随父参加过公主的五岁生辰宴……”
　　李鱼尖叫，捂住他的嘴。
　　小小李鱼跟绣娘学刺绣，绣了不少荷包手帕，自觉满意，便在生辰宴分发给宾客。
　　现在想来，真是不堪回首。
　　李鱼不嘻嘻：“你怎么还留着。”
　　沈流羌似笑非笑：“公主所赠，自当收好。”
　　李鱼晃了神，与沈流羌双目相对，心内忽地有些雀跃。
　　店老板这时送上一份酥皮月饼：“小店手作的月饼，请二位品尝。我们这儿晚上有拜月礼，二位不妨留下赏玩？”
　　沈流羌看着李鱼。
　　李鱼点点头。
　　店老板心想事成，往柜台一喊：“地字一二号房，再续一晚！”
　　李鱼一惊：莫不是销冠？

　　夜幕低垂，四方华彩。民间对月亮总有太多美好的寄寓，相信月神，相信庇佑。虔诚将乡民们从劳碌中暂时抽离出来，拥抱月满月缺。
　　拜月礼在镇中心的华月楼举行，居民们共拜月，啖月饼，赏花灯。明月高悬照吾心，吾心悠悠向明月。
　　沈流羌折了一枝花，别在李鱼耳后，笑意盈盈：“公主与这紫薇真是顶顶相配。”
　　李鱼刚想说话，后边的人往前挤，一下将李鱼装进沈流羌怀里。
　　沈流羌顺势护住李鱼的脑袋：“公主当心。”
　　他甚至能闻见李鱼身上淡淡的花香。月光洒了李鱼半身，衬得她似璧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流羌觉得自己有罪。
　　人流逐渐散去，李鱼正打算回客栈，手腕却被沈流羌攥住。
　　“怎么了？”李鱼仰头。
　　沈流羌耳语道：“有几个人从开始到结束，一直在我们周围。”
　　李鱼只觉寒气涌上脊梁骨：“大概多少人。”
　　沈流羌一扫：“二十余人。”
　　李鱼：“跑！”
　　李鱼武力值不高，逃跑却是一把好手。这也是受了宋舒婷的恩惠，李鱼央求她教些能防身的武功。只是李鱼在习武上实在是资质平平，宋舒婷便教了飞刀与轻功，不与人正面交锋，攻其不意，逃其不备。
　　二人逃至客栈门口，忽地被一匹高马拦住。马上载着一红装女子，乌发用红缎高高束起，眉眼含锋，双眸如星，肤色白皙。女子手执长缨枪，挡了二人的路。
　　看清女子面庞后，李鱼又惊又喜：“宋姐姐！”
　　宋舒婷冷着脸：“姐姐？不辞而别，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沈流羌横刀挡下一枚飞镖，控诉道：“先别叙旧了，帮忙！”
　　杀手们将二人团团围住。宋舒婷眯眼，枪尖寒光熠熠：“鱼儿去驾匹马来，这里我先应付。”
　　长刀割月，缨枪勾魂。沈流羌招招狠厉，沙场上挨出的教训，当杀伐果决；宋舒婷红缨晃眼，尖枪破风，疾如流星。二人暗自较劲，杀手们纵使人数众多，也占不了二位的便宜。
　　李鱼策马而出，对着沈流羌唤道:“上来！”
　　沈流羌横刀冲开几人，飞身上了李鱼的马，三人夺道冲将开去。
　　……
　　东宫。
　　李玦猛灌一口琼浆，舒声大笑：“长子如何？母族显赫如何？满腹策论又如何？东宫还不是得让给我！”
　　“太子殿下，隐卫来报。”
　　“进！”
　　隐卫跪地，头颅低得不能再低：“报太子殿下，我们在长青截杀公主，可公主身边两个武士武力实在高强……属下无能。”
　　李玦随手举起一只琉璃杯想砸，发现这只颇为名贵。
　　“奶奶的，李征用这么好的东西。”
　　李玦骂骂咧咧地放回原位。
　　“行了，给我下去。隐卫隐卫，打都打不过人家，你当什么隐卫！”
　　隐卫自惭形秽，屏退。
　　李玦踱着步，气血上涌，愈发焦躁。
　　这小丫头片子身边怎会有这么多高手？莫不是皇叔……
　　若是他从中作梗，自己这太子之位，怕是摇摇欲坠了。皇叔大可把李征迎回来，又或野心再大点，自登九五。
　　想到这儿，他暗骂：“就因为这么点利益跟我翻脸，真是贪心不足的狗东西!”
　　好巧不巧，隐卫又来觐见。
　　李玦怒极：“你要是没带来什么好消息，现在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隐卫浑身一抖，手中的文书差点掉在地上。
　　“太子殿下……这是鹰眼的密报。”
　　要不说打工人命苦呢，交个文书都能被骂。
　　李玦抖开信件，面容逐渐舒展。
　　太子身在沧州。
　　“好妹妹，杀不了你，我还杀不了你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