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花墨鱼》晕晕的菠萝

4、郡主的酒楼 李

　　李鱼三人骑骑跑跑，确认甩掉了杀手，停下喘气。
　　好吧，只有李鱼上气不接下气。
　　李鱼看看面色如常的沈流羌，又看看面色如常的宋舒婷。
　　宋舒婷：“有事？”
　　李鱼嘿嘿一笑：“口渴了。”
　　……
　　三人寻觅良久，披着夕霞进入一个小镇，就近找了一家酒楼吃茶用饭。
　　明明是个小镇，酒楼的装潢却尽显靡丽，镶金大匾悬于红木大门正上方，金粉拌墨书写三个大字：汇鑫楼。楼内的桌椅皆是名贵木材，墙上倒挂一颗东海斛珠为饰，用的是金烛台、银碗箸。大堂里没什么用饭的人，楼上倒是传来碰杯声、丝竹声。
　　李鱼与沈流羌为了赶路，穿得朴素，也不戴什么名贵的配饰。宋舒婷虽为了骑马方便，穿了一身红劲装，但也是赤红色蜀锦织就，还绣了繁复的金线牡丹，腰间挂一金镶玉，活脱脱一将门贵女。三人站在一起，李鱼和沈流羌倒像是仆从。
　　店老板堆满笑迎上来：“三位可是用饭？”
　　宋舒婷颔首：“几个家常菜便可。再来壶凉茶。”
　　三人在大堂找了个角落坐下。宋舒婷把李鱼拽到自己身边，下巴一指沈流羌，问道：“这是哪位公子？”
　　李鱼：“噢，我雇的保镖。”
　　“哪个镖局？”
　　“不是镖局，路上捡的。”
　　“捡的？”宋舒婷愕然,“那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做甚营生，你可知晓？”
　　“他说他叫沈二，父亲是京中一个武教头。至于做什么营生……”
　　李鱼还真没问过，只觉得沈流羌大概是游侠类的人物。
　　她对沈流羌没有好奇心，只要能平安抵京便可。
　　宋舒婷咬牙：“你都不了解他，怎知他会不会害你？”
　　沈流羌接话道：“我长得很像坏人吗？”
　　宋舒婷冷冷道：“不论如何，把妹妹交给你我不放心。之后的路程由我护送，沈公子请便吧。”
　　李鱼大惊失色：“不可，我付了他三百两！”
　　其实沈流羌本不想摊上这个麻烦，有人接手，他求之不得。
　　只是现在，他似乎有些不愿脱手了。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是沈某的原则。”
　　“来历不明的人，恕不敢用。”宋舒婷针锋相对。
　　几个菜陆续端上了桌。李鱼赶紧调解道：“先吃饭，吃完再说。”
　　这清炖鱼的味道极为鲜美，入口嫩滑，羹汤咸香。李鱼连夹好几筷子：“自出了江南，便没吃过这般鱼了。”
　　“着实不错。”宋舒婷点头。
　　店老板笑道：“这可是松江鲈鱼，从江南运上来，一般店里可吃不到。”
　　“哦？”沈流羌嗤笑，“那我想问问，贵店坐落于这么个临北的小镇，如何负担得起这运输的费用？”
　　店老板面露难色：“这……”
　　“我正想说呢。”李鱼放下筷子，“按例，松江鲈鱼进贡的日子似乎就是前两日。莫不是贵店截了贡品？再者，店内的装潢，怕也是有些逾矩吧。”
　　店老板收起笑脸：“三位怕不是用饭的，是来找茬的？”
　　几个满脸横肉的打手从楼上下来，如饿虎出山，面目含煞。
　　李鱼冷笑一声，一屁股坐下继续吃饭：“你俩打吧，我还没吃饱。”
　　沈宋二人：？
　　宋舒婷也坐下：“我也没吃几口。”
　　沈流羌：？？？
　　两个老六！
　　打手们拥上来，沈流羌拳拳到肉，几个壮汉倒地不起。
　　店老板反应过来想逃，被沈流羌拽着领子拎起：“往哪跑！”
　　店老板涕泪横流，膝盖一软便跪在地上：“壮士饶命啊！我们也只是做生意的，都是听上边的人行事。我也只是个表面掌柜，这酒楼不在我名下啊！”
　　“那是在谁名下？”
　　店老板匍匐在地：“是...”
　　“你说不说？”
　　“说！我说我说，是兰郡主……”
　　“兰郡主？”李鱼杏眸含惑，“没听说过。”
　　“姑娘有所不知，兰郡主是太子的表妹，一年前才新封的郡主。”
　　“噢……那我知道了。”李鱼哂笑道。
　　李玦有个表妹叫兰岚，李鱼常在各种京媛聚会上看到她，喜欢同人拉关系。有次兰岚故作热情地同李鱼搭过讪，李鱼不喜欢她的假笑，对她的自来熟感到不自在，便没怎么回应。谁知后来听密友说，兰岚逢人便说公主殿下看不起人，高傲得很。
　　如今李玦上位，兰岚封郡主，倒也算她是熬出头了。只是没想到她还干这种贪赃敛财之事。
　　京中秩序，就被这些人如此践踏吗？
　　沈流羌指指店老板：“他怎么处置？”
　　李鱼嘴角牵起一抹自讽的弧度：“别管了，我们走我们的。”
　　她现在无力管这些，也没资格管这些。得快点去沧州同哥哥汇合。
　　……
　　三人离店后，楼上的客人走到店老板跟前。
　　店老板仍跪着不敢起：“慕容公子……”
　　那客人眼里噙笑：“蒋老板，这是掌柜当久了，忘本了？”
　　店老板好不容易把那三座瘟神请走，结果忘记店里碰巧还有条郡主的狗。怎么这么倒霉！
　　他不敢搭话，只浑身颤抖，真想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那三个人顶多给他一顿暴揍，而慕容琦……
　　慕容琦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扔到地上：“看在蒋老板这几年来兢兢业业的份上，自己割条舌头吧。”
　　蒋老板以头将地，额心磕破了皮，渗出血来：“慕容公子，给贱民一个机会吧，贱民愿将功补过……贱民上有老下有小，都指着贱民一人吃饭，求慕容公子饶了贱民吧……”
　　慕容琦淡淡道：“正是看在蒋老板这几年兢兢业业的份上，才只是要一条舌头。蒋老板再不识趣，我看也没必要留什么情面了。”
　　蒋老板哆哆嗦嗦地伸手去够那匕首，满脸涕泪纵横。
　　他拿到匕首的那一刻，一把长刀便刺穿了他的背，从身前冒出刀尖来。
　　慕容琦满脸不悦：“真能磨蹭。”
　　他大步离去，走前点了个火折子丢进去。不多时，火焰冒得半天高，舌星子将酒楼顶尖也吞进火喉，焦折声四起，红木房梁轰然塌下，荣华富贵皆为青烟泡影。
　　此间再无汇鑫楼。
　　李征离了宋家便先往西北走，与西宁侯取得联络。早年皇上御驾亲征，正是西宁侯赵蒙辅佐身侧。战场上出生入死，二人缔结下深厚的沙场情谊，赵蒙还替皇上挡过刀。待凯旋封狼居胥，皇上力排众议，亲封赵蒙为西宁侯。
　　只是后来赵家逐渐势大，比肩起了老牌将门沈家。皇上又起了忌惮之心。几番试探下，赵蒙自知信任不再，自请带着家眷回封地上养老了。
　　赵蒙终生只娶了一位夫人，便是卫琴，据说当年也是名冠京城的美人。卫琴诞下了二子，长子赵靖宁，次子赵祈安，兄弟二人相差五载。赵靖宁曾在京中任禁军统领，赵祈安则生来柔弱，便从文。二子皆随父母来了封地生活。
　　李征与赵靖宁交情不错，只是后来他离了京城，联络便渐渐稀了。李征此番投奔西宁侯，也是希望他们一家看在往日的情谊，助自己匡扶正室。
　　可没料到，西宁侯并不太给他好脸色。
　　在李征说明来意后，西宁侯便婉拒道：“太子殿下所言有理，只是我们赵家日渐式微，怕是帮不了殿下这个忙。”
　　西宁侯怕是吃了当年的亏，还隐隐有些梗介，不愿插手京中的事。
　　“父亲，儿臣愿助太子一臂之力。”赵靖宁作揖道。
　　李征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不愧是本太子看中的人，如此讲义气。
　　“父亲，儿子也想跟哥哥去。”赵祈安也附和道。
　　“你去捣什么乱！”赵蒙与赵靖宁同时道。
　　赵祈安撇撇嘴，退到一旁。
　　“赵伯伯，侄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蒙看着他：“但讲无妨。”
　　“当年我撞见过琅亲王对父皇进言，似乎就提到了您。没多久，您就自请回封地了。我想这其中是不是……”李征观察着赵蒙脸上的表情。
　　果不其然，赵蒙愠色染上眉梢：“奶奶的，好他个李元泽！我说皇上怎么会突然起疑心，原来是这个小子搞鬼！当时老邓跟我说我还不信……”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赵蒙假咳两声，捋着胡子踱步。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靖宁啊，你几何春秋了？”
　　赵靖宁答道：“儿臣今年二十有二。”
　　“这么大了……”赵蒙喟叹道，“我记得，京城有你中意的女子吧？是哪家来着？”
　　赵靖宁面颊微红，但还是坦诚道：“回父亲，是秦御史的女儿，秦莞梨。”
　　李征偷偷剜他一眼。秦家女儿可是他妹妹的闺中密友，这小子居然不告诉他？
　　赵蒙大笑道：“你小子，居然看上了老秦的女儿。太子殿下，我们赵家人不在京中多年，不知这秦姑娘可有婚配？”
　　李征如实答道：“回伯伯，秦姑娘并未婚配。不瞒您说，秦姑娘与小妹关系甚笃。”
　　“哦？”赵蒙点头道，“既然如此，靖宁你便同太子去吧。差什么跟爹说，爹尽量满足。”
　　赵靖宁喜形于色：“谢父亲成全！”

　　李征在西宁侯府住了两天，同赵靖宁商讨行进路线。
　　不过赵家虽然京中人脉还在，毕竟也算没落。仅凭西宁侯，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太子想拉拢他人，我倒有个人选，同我关系甚好。”赵靖宁提议道。
　　李征急迫道：“谁？”
　　“梁怀王，谢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