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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桃林重逢(一) 这剑和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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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儿,不许无礼!”
曹戈疏故示严厉地咳嗽了一声,岳光钦顿时噤声,敛起了表情,像只小鸡似的乖乖跟在师母身边同众人见礼。
不过在目光瞟过某个小孩的时候,她的脸也僵了一霎。
曹戈疏按着她的肩膀道:“师母叫你过来,是要告诉你,我给你收了个娣子,从前你一直不肯收徒,我看你心性确实不成熟,也就没有强求,但是现在看来,果然还得要有个人牵着你,才能让你负起责任,成长起来,不然一直这样在外面疯跑,诸事不问只顾自己开心,像个什么样子!”
岳光钦缩着脖子胡乱点头,曹戈疏又把洪小满招过来:“小满,以后,她就是你师母了,等选个良辰吉时,我会亲自给你办个正式的拜师礼,这几日你们师徒俩正好各自熟悉熟悉。”
不料洪小满嘴把一噘,别过了脸:“我不要拜她为师!”
宋今人不解道:“为什么,你不是很想拜师吗?”
“她,她欺负我……”洪小满语气中满是委屈。
岳光钦尴尬地抿了抿嘴,曹戈疏也很疑惑,扯了她一把:“你做了什么?才回来几天啊,怎么欺负人家了?”
“这个……这个,呃,是误会……”
“她说我身上没有灵根,不肯收我,还要抢走我的剑,哼,我虽然天赋差了些,可也不至于一点儿灵气都没有吧,她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一定厉害不到哪里去!”
这话没头没尾,众人自然摸不着头脑,岳光钦赶紧向曹戈疏解释:
“这……这不是当时急,说的话不过心么,师母,是这样的,那天我刚从北方回来,路过洪山村,突然听见附近传来一声巨响,我走近一看,原来是有神兵出世,我怕宝物落入别有用心之人之手,就自作主张给拿了上来,没有想到这名小友忽然出现,声称神剑是她家传之物,言之凿凿,我怕坏了规矩,就把剑还给她了,她又要说什么拜师,您也知道,我自由惯了,从未收过徒娣,又没得到您老人家的许可,岂敢擅自答应,当时婉拒了她,回了门派事情既多,一来二去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实在不知道她会找上门来……”
“小姑娘,都是误会,我给你道个歉吧。”岳光钦挤眉弄眼地给她作了作揖,这幅玩世不恭的样子,真不知道是真心是假意。
洪小满又想到她当日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什么“你没有灵根”,什么“快回家读书是正理”,气就不打一处来,因此翻着白眼不想理她。
岳光钦见她不给面子,讪讪地抽了抽嘴角。
那天在抱一神剑上留了标记,她就匆匆赶回了霍刹山,找自己师姐拿主意。
神剑确是当年北天尊者遗物,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凡人“家传”,但是这女娃话里话外态度都很强硬,岳光钦作为修士,轻易不能和凡人起冲突,否则便会被凡道宫警告,再被师母知道了,讨一顿骂,被罚禁足,那都是轻的,于她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而她师姐久驻霍刹,关节熟,手段硬,一定知道怎么对付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找她出个主意,取剑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谁知她兴冲冲地和对方掰扯了半天,只得了一个冷漠的白眼。
“你死了这条心罢!”
“为什么?”岳光钦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死缠烂打,定要师姐给她一个说法,师姐被她闹烦了,才道出了关于洪小满和这把剑的隐秘。
总而言之,就是这个叫洪小满的孩子和魔修有极大的牵扯,她的身世在霍刹门,乃至于中南道门都是个忌讳,至于这把剑,来历更加特殊,当年北天尊者将神剑送来,是先霍刹掌门亲手埋入,前尘未来都是一个未知,如今出世,想也自有其运数,不是她们可以随意干涉的。
“我劝你别招惹她,否则被师母知道了,没你好果子吃!”
师姐如是警告,但看岳光钦唯唯否否不甚上心的样子,怕她“贼心不死”,又要捣蛋,心烦意乱之下,撸起袖子追着她满院子乱掐,直把她两只手臂都掐肿了,迫她罚了誓,才甩袖罢休。
临走又把师母搬出来,岳光钦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她师母曹戈疏,因此只能打消了这个拿剑的念头,而并不是她说了“忘记了”。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师母竟会把这孩子带到自己面前,要自己收她为徒,左右既然都脱不开这师徒缘分,她就该一开始就把人收下,好歹还能把东西给搞到手……
啧,想想后悔,却也无可奈何。
岳光钦努力避免和宋今人对上视线,她是真眼馋她背后那把剑!哼,若是自己有师母一半的道行,能算到这里面的因果,也不至于被这家伙给捷足先登了!
如今剑没了,人倒推给了自己,亏都叫她吃了,好处全是人家的!怎么叫她心里不憋屈?
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是师母面上,再不情愿,又怎么会有她拒绝的余地,她要真敢给师母这个难堪,过不了明天就会被打死,岳光钦别的不说,人是极识时务的,自然只能硬着头皮,把“师尊”这个头衔给应承下来。
她弯下腰,对着洪小满笑眯眯道:
“妹妹,你认真的?就算你要另择明师,不还是得叫我一声师姑吗,见到师姑一样要行礼问安,平常见面,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这样的态度可不行。”
曹戈疏知道她这徒儿要憋坏,“啪——”地伸手给了她一掌:“小满,你不要怕,有师祖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要是她不好好教你,你来找我,我帮你教训她。”
说着,上手在岳光钦的耳朵上拧了一把,岳光钦疼得嗷嗷叫,委屈道:“师母,你也太偏心了,怎么可以拧我耳朵!”
说不准是看岳光钦吃瘪觉得出了一口气还是这师母教训徒儿的样子太滑稽,洪小满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师祖你饶了她吧,我拜这位仙长为师就是了。”
曹戈疏松了一口气,欣慰地摸摸她的脑袋,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转而又是对岳光钦的一顿数落。
时间就这样在茶余闲聊中悄然流逝,宴散,宋今人等人被安排在了附近的一座山峰上,略作休整。
傍晚时分,晚霞正好,宋今人单独把沈婵叫出来,带她来到了后山的一片僻静树林。
林子里有处练武场,地方不大,但足够三两人痛快切磋,宋今人先考察了沈婵这几日的习得,稍加指点之后,便把背上的那把抱一神剑取了下来。
“拿着,反正你的那把木剑也跑没影儿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快试试这剑趁不趁手?”
“师姑,你自己不留着吗?”
宋今人笑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要那么多把剑干什么,就算是神兵利器,一把两把的背在身上,我也嫌它累赘!就当是你这段时间用功修行的奖赏吧,希望你不骄不躁,继续保持,别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谢谢师姑!”沈婵拦腰冲进了她怀里,脑袋使劲拱了一下,“师姑你对我真好!”
她迫不及待把剑拿在手中鉴赏起来。
那日初见此剑,她就喜欢得不得了,也许是冥冥之中天意注定,虽然这剑外表残破不堪,但她就是一眼相中,觉得和它有说不清的缘分。
只是一看那招子上写的,要花五千两,她就打退堂鼓了,她实在不想给宋今人添麻烦,只好装得不甚在意的样子,没想到宋今人竟会为了她,把剑要下来。
一时间心里真是又酸又甜。
宋今人看她这幅傻乐模样,也不自觉勾起唇角:“剑鞘就先用旧的吧,到了中京,我再找机会给你重新配一把,这剑被埋没了太久,又久无主人,模样是难看了些,你多拿出来使使,细心维护,建立建立感情,用着用着,剑身就会重新焕发光彩了。”
沈婵把剑紧紧地搂在怀里,笑嘻嘻道:“师姑你不说我也知道的。”
宋今人抱起双臂,好整以暇逗她:“哦,你知道?那我问你,这剑叫什么?”
“这个……”
沈婵又把剑托在手心,翻了两遍,隐隐从剑身上看出“抱一”二字,但又不甚确定,正在犹豫间,刚说出一个“抱”字,就为宋今人所打断。
“这把剑是北天尊者遗物,世人都称它为抱一神剑,但它本名虞聆,乃是世所罕见的上古神兵,因此北天尊者陨身之后,自有机缘引导,留存至今,另觅新主。如今你成了它的新主人,就还叫它虞聆吧,不过要等我替你结过印后,它才真真正正属于你呢!”
沈婵被她最后一句说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轻轻抚摸着剑刃上的锈迹,口中喃喃:“虞聆”。
就这一霎,剑身一震,一道纯白的光华闪了两闪,像是特意对她的呼唤给予回应似的。
果然神剑,灵性非常!
两人不禁都好奇地怔了两息。
宋今人上前拍拍沈婵的肩膀:“好丫头,看来这剑和你真有缘分,它也很喜欢你呢!”呼出一口气道:“正好,趁着这两天有空,我再教你一套新的剑法,教你和它磨合磨合,我已经和你师母交代过,你跟在我身边,我自会督促指导你,修行上遇到碍难的,都可以来问我,知道了吗?”
沈婵两眼放光,一个劲儿点头:“好!那,师姑,明天我们还来这里训练吗?”
宋今人捏着下巴四周看了看:“这地方太小,怕是施展不开,我们来时西南方有座无人的桃花峰,风景好,场地也开阔,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那里练剑,你别睡过头就是了。”
“嗯!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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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轰隆!!”
次日清早,解鹭安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摇撼惊醒,差点没滚下床来。
她草草梳洗了去厨房寻吃的,发现只有浮生一个人端正地坐在桌边,就着稀粥啃馒头。
“浮生师姐,婵师妹还没起吗?”
“她一早就跟着宋司主往桃花峰练剑去了。”
“嘿,她倒真用功。”解鹭安盛了粥,耳边却又轰隆隆响起那扰人清梦的喧哗,怕粥泼了,她赶紧端到桌子上,问:“浮生师姐,你听见了?这霍刹门真奇怪,大清早的这么热闹,还是说魔修打上门来了?”
白弱情恰好走进来,接着她的话道:
“早听说中南道门霜坪川人妖相处最为相得,以前只是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原来霍刹门内有近三成的娣子都是妖族,她们个个都是训练灵兽的好手,每天在各山上这么一演练,场面可真是蔚为壮观,浮生,鹭安,赶紧吃完了饭,咱们也瞧瞧热闹去。”
啊,原来是灵兽的演习。
太郊三门对妖兽管控颇严,不许随意放出对阵,只有负责巡山的特职灵兽才准四处走动,同她们逗引嬉玩。
解鹭安本到了可以收服灵兽的年纪,只可惜一直没有碰上合适的,这会儿听到这么件趣事,自然来了兴致。
等她们用完饭赶到峰头,那所谓的演习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了。
只见七八十名娣子稀稀拉拉围成一个圈子,将阵中两名娣子圈在场心,那二人各自操控着一只灵兽,正在全神贯注地争夺空中的一只流苏绣球。
随着流苏球换地易主,或是灵兽为争球而嘶吼斗狠,场中都会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和呼声。
白弱情关注点却有些不一样。
她看那场中操兽斗法的二人,正巧是一人一妖,此刻绣球已经短暂落入那妖修所控灵兽嘴中,因为指令奏功,又是新胜一筹,那妖修脸上妖纹暗显,极为惹目。
而另一名人族修士,虽然暂落下风,却并不见有半分气馁,神态沉着,冷静异常,炯炯双目只在场心阵中,似在思索破局之法。
白弱情看了,不禁在心里暗赞一声。
妖、魔本与灵兽同属,操控灵兽,有其先天之便,而这名人修居然敢同妖修比斗御兽,真是勇气可嘉。
看这俩人斗得难解难分,倒要看看谁胜谁负。
就在此时,一阵轻缓的气流自空沉降。
“几位舟车劳顿,昨晚可休息好了么?”
一名女子御剑轻身下落,宛若一片祥云,姿态极其潇洒。
原来正是昨日在大殿之上收了洪小满为徒的岳光钦。
岳光钦健步走至众人面前,意态昂扬地打了一躬,白弱情亦领众上前还礼:“我们休息得很好,道友太客气了。”
寒暄了几句,岳光钦伸手一指斗兽场内:“几个年轻后生,听说天鼎道友远道而来,一定要过来献丑,难登大雅之堂的小孩子玩意,各位看个笑话。”
“哪里,是大开眼界了,我们在天鼎可看不到这样的好戏。”
岳光钦朗声大笑,视线落在站在白弱情几人身后的洪小满身上,语气染上了一点挑逗:“那个谁,见了师尊,怎么也不行礼,也不问安,叫天鼎道友看笑话?”
洪小满虽然已经拜她为师,可到底两人不熟,先前又闹得不太好看,相处起来,未免尴尬,再听她这么调侃自己,简直把她当小孩子耍,更不想给她好脸色,冷冷道:“那个谁是谁?”
岳光钦眯起眼睛:“嗯?昨天刚磕的头,难道把头磕傻啦?”
伸手就要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洪小满动作比她更快,一个退步,已经后撤了好几个身位,躲在了浮生背后,岳光钦简直哭笑不得,甩手作罢:“臭丫头!”
这时,比斗场上远远跑来一名蓝衣娣子,拉住岳光钦的胳膊撒起娇来:“师姑!厉秋她们半天比不出个上下来,你也一起来嘛,把莲灼放出来玩玩儿啊。”
莲灼是岳光钦的灵兽,一只吐火灵蜥。
“真要我来?我来了还有你们赢的份儿?”
那娣子狡黠一笑,看了一眼白弱情:“天鼎几位前辈不如也一起切磋切磋,让咱们也见识见识天鼎道友的训兽妙法。”
白弱情本不欲出头,可那娣子不知凑在岳光钦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岳光钦脸色一变,先是在那娣子脑袋上凿了一个暴栗,然后便神气地对着白弱情抱了抱拳:
“白道友,指教!”
看来对方是被小辈的激将法激起了斗志,换在自家门派,白弱情说教两句,也就散了,可到底是做客的人,不好不给主人面子,便拱拱手承应了下来。
解鹭安见白弱情也上场了,拉着浮生就往前挤,只有洪小满,不肯靠得太近,只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观战。
有了岳光钦和白弱情的加入,场上便成了两两对阵的四人之势。
岳光钦要显君子风度,让白弱情先选队友,白弱情想也没想,径直走到那人修娣子旁边,于是岳光钦便与妖修娣子一队。
规则十分简单,谁先争到绣球,并且控制三十个数以上就算胜利,若是有一方率先夺球五次也算获胜。
那人修娣子控御的是只碧睛雪豹,妖修娣子的则是一只阴阳游,阴阳游是鸳鸯所化,通常都是妇妻协同作战,此刻却只见阴游,不见阳游,大概是不愿以二对一之故。
两只灵兽早已斗了一阵,此刻都有些疲累,正好趁着重新入场的机会喘口气,再看岳光钦的吐火蜥,刚从兽戒里被放出来便满场乱转,吐舌哈气,那斗志昂扬的样子,简直和契主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白弱情则不缓不急,轻轻摩挲着戴在尾指上的兽戒,催出养了二十来年的六翼蝠,果然也是灵兽随主,两爪落在契主身上,眼神冷静地扫视周围。
一声令下,绣球被抛起半空,对战也便开始了。
四道身影如同四道闪电,几乎同时亮起,带着笔直的流光冲向绣球,去势之疾,令人咋舌,只听呼呼一阵破空之声,四周便鼓荡起一阵强烈的旋风,好在附近观战的都是修士,身形极稳,不然准要被掀翻不可。
而那流苏绣球,因为是由一整块的上好天蚕丝制成,内蕴灵气,才得以在这样汹涌的阵势当中不被撕成碎片。
不过,这也够它受的了,只见那绣球被一冲之势高高拱起,直入苍穹,几乎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众人眼中。
场地所限,为了便于观战,也是避免影响其她地界,灵兽不可跑出太远,因此四兽并没有继续去追,而是趁着绣球下落的这一点点间隙,先战一场,争个先机。
碧睛雪豹对阴阳游,吐火蜥对六翼蝠,四兽很快划分好了彼此的对手,在契主的传音指导之下,各自发功,一时间,短鸣怒啸同时声震骨膜,而在观者眼里,便是几条光线纠结缠绕,一触即分,而后再次电闪星驰地撞在一起,如此三四合,绣球已然携着嗖然之声落回原处,而那一团纠缠的光线也就在此时露出了一丝线头,猝然往上一迎,正是妖修娣子所控的那只阴阳游。
只着一刹那间,长喙倏伸,已将绣球叼住,还不等它再转阵地,其余三兽便几乎不差先后地追了上来,阴阳游岂会坐以待毙,双翅翩然一拐,已经避了开去,虽说四兽不论走兽还是飞禽皆能御空,不过在空中,还是有翅膀的飞禽更占便宜,因此白弱情的六翼蝠趁着阴阳游拐翅逃走之际,便借助着灵活的身法和强悍有力的翅膀顺利和其余二兽拉开了距离,同时喉咙震动,对着阴阳游短唳一声,那声音在旁人来说极其细微,几乎捕捉不到,可对直接遭受攻击的阴阳游来说却是极难忍受,虽然已经几个快转做了调整,依然被六翼蝠趁隙赶上,电闪之间,将绣球另一头的流苏咬在了嘴里,生生将其截停。
碧睛雪豹和吐火蜥见状更不怠慢,顾不上缠斗,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至,吐火蜥长尾力扫,试图再次将绣球拍飞,六翼蝠双翅迅速一扇,犹如两把钢刀似的,将绣球护在中间,岳光钦只好指挥吐火蜥转换招式,不然那尾巴扫在上面,岂是好受的?
不料吐火蜥刚往后撤,六翼蝠便如遭雷击般收回刚翼,将自己裹成一团翻了出去。这一幕大出观者意料,几乎所有人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而白弱情作为契主,通过共感,却是立刻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
攻击来自于同争一球的阴阳游,短促而又出其不意,却是极具效果,这种纯粹的灵脉攻击,显然不可能是智识懵懂的灵兽所发出的,它的主人,那名样貌无奇,看着略略有些腼腆却透着自信的妖修,居然能将自己的灵泉之力供给给契约兽,助它伤敌,足以证明此人的实力惊人了,白弱情自信自己不是不能做到,只是她同六翼蝠结契时间尚短,要达到这样的效果,所耗灵力甚大,且也不可能这般随心所欲。
眼前的境况不容白弱情多想,只是这么一下的破绽,已经使战局重新翻转,六翼蝠口中绣球被夺,碧睛雪豹转瞬扑上,四蹄俱张,仗着庞大的体型,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带着绣球同阴阳游往地面砸去,只听一声巨响,场中已经烟尘四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碧睛雪豹已将绣球控住时,“嗖”一声,一道火光如箭般从尘雾中穿出,蹦跃如飞,众人一看,不禁拍手叫好,原来那火光正中裹着的正是那流苏绣球,岳光钦的吐火蜥正把它顶在脑袋上,蹴鞠一般玩了起来,球身环绕着的先天业火极为灼人,燎着一点,便要受伤,众兽见状,都犹豫着不敢上前,一边围追堵截,一边却又保持着距离,因此吐火蜥蹿高纵低,简直将它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眼见着三十个数就要数到,岳光钦已经笑容满面,俨然胜者姿态。
岂料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时,忽然一阵刺耳的强音袭来,简直不知从何而起,耳中一阵嗡嗡过后,她只觉天旋地转,竟然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最先恢复知觉的是视觉,眼前一片红光大现,狂风携着落叶残枝扑面而来,腥味扑鼻,跟着天地一黑,有一道极强的压迫缓缓逼近,岳光钦开有天眼,神目如电,穿越迷雾,看见一只几十丈高的坚铠巨兽正自发威。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满是惊惧。
这不是镇山兽吗!
没有魔人出没,镇山兽怎么会无故苏醒的?
来不及继续发怔发痴,她的目光骤然锁定在了镇山兽磐石般的利爪当中,那中间禁锢着一个人,渺小而又恐慌的人,即便再怎么不上心,她还是脱口而出大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洪小满!!”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灌了进来,岳光钦抖擞精神,命剑出鞘,撤在手心,迎着风暴,宛若疾电一束,纵身而上。
洪小满已经昏迷,在镇山兽强大的握力之下,额上青筋毕现,痛苦至极,岳光钦不敢耽搁,将灵力催至二指,照着镇山兽的腕部用力点了下去,汹涌的灵力顺着这一击之力猛地刺进,造成了短暂的麻痹,终于使得禁锢洪小满的力量有所松动。
岳光钦迅速反身倒纵,有如长烟一缕,回到洪小满面前,手一伸,抓住她的肩膀就要往外提,可这一用力,对方却纹丝不动,就像是被粘在了原地似的,岳光钦大奇,定睛一看,洪小满不知怎的,身上涌出一股黑色的浓雾,墨迹一般向着四周散开,在她的额心,却有一道血色的纹印,时隐时现,渐渐扩大。
岳光钦一愣神的功夫,镇山兽大吼一声,收回了握住洪小满的利爪,另一爪呼地朝着岳光钦袭来,来势之快,力量之巨,岳光钦所在的位置已经躲闪不开,防身罡气才聚到一半,就吃迎面一拍,整个人像颗球似地被甩了出去,“噗——”地向空喷出了一口鲜血。
白弱情飞身而至,及时接住了她,把她交给了地面上严阵以待的娣子们,随后便眼神凝重地起在半空,朝着镇山兽打出一道禁咒。
越是靠近,白弱情就越能感觉到镇山兽身上那股莫名的戾气,只见那座小山一般的庞然大物在迷雾中微微颤抖着,时不时发出震撼胸腔的低鸣,狂风依然在肆虐,却丝毫没有吹散大雾的意思,白弱情定了定神,一鼓作气,驾起御剑,飞快进身,见到被抓在镇山兽手心的洪小满时,也禁不住神色一震。
那孩子瘦弱的身躯几乎已经被魔气所淹没,而那魔气正是来自于她额心的血红纹印,那是一枚如心脏般跃动不已的,崭新的魔核!
魔人……
她竟是魔人!
可自己同她相处了一天,怎么炼魔珠竟会毫无反应?
感受着此刻才开始躁动警报的炼魔珠,一时间,白弱情内心百感交集。
回忆起刚才发生的巨变,她还有些心有余悸,眼见着岳光钦将要得胜,她虽有些在意,却也很快地接受了,本就是率性切磋,输了也无伤大雅,就在她准备向对方道贺的当口,却几乎是平地一声雷似的忽起变数,不知何处腥风大起,浓雾弥漫开来,众娣子都被吓得不敢稍动,等到雾中巨兽影影绰绰出现,大家才如梦初醒地聚在一块儿,白弱情立刻找到了浮生和解鹭安,确认她们没事,这才稍放宽心,可转念想到洪小满,立刻警铃大起,四处一找,竟不见人影,原来这丫头并不跟她们站在一处,匆忙之中顾及不上,自己一时大意,也没有第一时间先去找她,看那巨兽出现的方向,分明就是洪小满独自观战之处附近,她一个刚入道的小孩儿,怎么抵御得住这般凶兽!
可现在一看,她才醒悟过来,敢情镇山兽是被洪小满的魔气引出来的,可她已经跟着她们在山上住了一夜了,好端端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么忽然这会儿就出事了。
而且她的身份……
情况危机,顾不得再胡思乱想,不管怎么样,总是先救人要紧!
白弱情判断局势,洪小满虽然陷入镇山兽掌中,但她有魔气护身,还不至于立马有性命之虞,可偏偏也恰是镇山兽被这魔气一激,兽性大发,陷入了狂躁之中,要救洪小满,必先安抚镇山兽。
只是白弱情自忖自己并不精于此道,强行镇压只怕会适得其反,她施加了几道印结之后,便祭出炼魔珠,开始吸取洪小满身上的魔气,同时岳光钦已经指挥众娣子列下阵势,将镇山兽牢牢控住在阵法当中,不至于造成更大的破坏。
“怎么样?”岳光钦再次赶了上来,见洪小满身上的魔气越涌越多,炼魔珠几乎不堪承受,一时心乱如麻。
白弱情眉头紧锁,冷声道:“看她造化了。”
心里却想:若是这一关她过不了,今后的麻烦可就大了。
此刻的洪小满,对外界的一切都陷入了无知无觉的境地,身无所依,只是不断地往下坠落,往那黑暗深处坠去。
自她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为自己的未来恐慌,不知道将要何去何从,这一刻的堕落,已经在梦境中折磨了她太久,甚至令她感觉麻木。
所不同的是,这回的地狱太冷,冷到竟不像是一个梦,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冰封成了一颗毫无生气的死物,源源不断的寒气冒出来,蔓延着,吞噬自己的肌肤,直往骨头缝里钻,无论她怎么拥抱自己,都无法给自己取暖。
好冷……她好冷……
娘亲,求你抱抱我……
她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忽然,一声呼唤刺破了虚空,那是自己的名字。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胸膛一热,开始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向上攀爬,一线天光射入,眼前的出口不是假的,于是她愈加信心倍增,几乎要大喊出来!
但她最终也只是吞了一口唾沫,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就是那个混蛋岳光钦。
哦,不是混蛋了,该叫师尊了。
她眼眶也开始发热,终于有了一丝活着的感觉。
但随着意识清醒,疼痛也就随之而来,压制已久的魔气在这一刻怒啸而出,仿佛要将灵魂也带离这具躯壳,她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痛苦,厉声尖叫了起来。
“小满!”岳光钦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四散的魔气简直也要把她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数道白光自天穹落下。
犹如神光天降,一气荡开迷雾,天地重回清朗,一股磅礴而又沉稳的灵力竟将魔气成功压制,原先在众人引阵之下蠢蠢欲动的镇山兽也受这股灵气的指引,渐渐恢复了平静。
岳光钦趁机一把将洪小满夺回怀中,白弱情却是微微一愣。
她抬头,自天光照射之下,一名玄衣大修,长发拂肩,容色绝世,带着神圣的威严,如天神一般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