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至圣之子（二） 她心中默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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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医仙虽然放下狠话，但是每日三次的推拿摸骨，熬汤煎药，却也次次不落，甚至细枝末节之处还有加意关照的意味，这种无言之中透露出来的关心，让本就心存愧疚的沈婵更加过意不去，巽医仙看出她的不自在，便道:
“得了得了，至于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宋师姑什么时候回来，让她花点钱买你安心好了。”
沈婵喝着药，心里却在暗暗嘀咕:好啊，这会儿又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那您前几天那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样，敢情都是唬人的！
坏蛋！
她眼里这么转着，巽医仙却格外精明善察，贴到她面前笑道:“贼眼珠子转来转去，骂我什么呢？”
“啊！没什么没什么！”沈婵差点把碗里的药泼了，咳嗽了几声道:“我就是在想，您也别要得太狠了，宋师姑看着也不像是有钱人的样子，要得多了，怕她给不起。”
“这就不是你小孩子考虑的事情了，她这么大人了，兜里能没点积蓄吗？她要拿不出，就是不舍得给你花，这样的人，你心疼她干什么。”
沈婵闻言，默默地垂着眼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怎么，担心她不来‘赎’你啊?”
她用了“赎”这个字眼，格外的阴阳怪气，沈婵偏偏吃这一套，嚷道:“不可能！宋师姑不是这样的人！”
“哟哟哟，你们才认识几天啊，就这么了解她啦，宋今人未必是个负责任的人呢！”巽医仙挑高了语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要我说，宋今人这人也太是不像话！刚回天鼎，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她就能把人丢下独个儿下山去，她要不来这一出，也不会有你这档事，说起来，你落到这个地步就是她害的，这个钱就该她来出！”
“不能怪她，宋师姑也是不得已，她又不是故意的……”
“你倒向着她，那还有呢，二十年前她可是亲手把自己的女儿给献祭了，虽是形势所迫吧，却也看得出，这个人心肠硬到了什么地步，自己的女儿尚且如此，对你这个刚认识几天的师侄，不见得会有多少垂怜呢……”
“你！你！不许你胡说，就算你是医仙，你也不能这样胡搅蛮缠，宋师姑是为了天下苍生才这么做的，她从没想过要害死那个孩子！”
“咦?我骂她，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她又不是你师母，又不是你教习，值得你这样维护?”
“那她也是！也是……也是我师姑啊……”
“哼，师姑而已，况且，二十年前，你大概还没出生吧，或者顶多也才刚出生，说得却像自己亲眼瞧见了似的……”巽医仙眼神渐渐凌厉，沈婵立马把脸躲开了。
“好了，我也不是真要说她坏话，你不用这么剑拔弩张的，你这么向着她，倒要看看你的好师姑愿意花多大价钱来买你自由。”
宋今人是三天后才到的。
一得到这个消息，她就立刻筹了银子，赶到了毛竹岭。
说实话，她心里也有点犯怵，因为在这之前，除了年少时的一桩旧案，她和巽医仙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而人家又是声名远播的得道前辈，万一怠慢了礼数，怎么补救也是个麻烦，何况她本就是来赔罪的。
但是再怎么没底，也得硬着头皮上路。
携着家里的几样宝贝，远远地在院外就传声通禀:“日照峰首座沈师座下宋今人，既奉钧旨，特来拜谒，还请巽前辈赐见！”
忽而院门大开，巽医仙负手踱出，宋今人远远看见一名灰袍女子，气质出尘，淡素妆容，目光炯炯却并不凌人，似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她特意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并没有看见明显怒色，因此略放宽心，上前道:“娣子有事耽搁，到今日才收到前辈来信，到底来迟，前辈勿罪！”
“好说，今人道友还带着这么多东西，真是费心了，请里面说话吧。”巽医仙极为洒脱地一摆手将她引了进去，而平日里落落大方，不拘一格的宋今人则矮了半截似的，弯腰缩身，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是，前辈您大人大量，沈婵那丫头没事吧……”
“摔得不轻，不过年轻底子好，如今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今人道友不必担心。”
“哼！担心?这臭丫头，谁叫她这么顽劣，居然敢偷渡山门，真是反了她了！这就叫自作自受，前辈您就该好好罚她！”
嘿嘿笑着，又话风一转，“不过，毕竟小孩子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也要给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才是。”
巽医仙笑着点点头，心想:好话歹话都叫你给说了，还让我说什么！
脸上却不表现出来，客客气气将她让入了正屋，沏了一壶茶。
“今人道友先喝茶吧，沈婵刚刚又睡下了，倒不好就这么把她叫醒，我听说你这次下山也受了点伤，怎么样，好些了吗？”
“多谢巽前辈挂怀，已经完全好了。”
“你们剑修，不谙养病蓄精之道，总以为伤愈即为无碍，殊不知医道一途，博大精深，神气亏损，殃及灵泉，确是日久天长形成的，就算外伤痊愈，也不可掉以轻心才是。”
“是……”宋今人听她突然挂怀自己的伤势，感动之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人道友的气色看着比二十年前好了许多，想必九轮魔印已除?”
“嗯，已经无碍了，这还要多谢巽医仙当年费心医治，没有前辈的出手，我也撑不到偶遇机缘的一天。”
“不必客气，倒是我要先恭喜道友得脱魔厄，不知今人道友介不介意我再诊视一番，九轮魔印遗患不浅，我还真有些好奇，脱离魔印之后的灵泉是个什么状态。”
照理说，修士的灵泉，就是要害中的要害，万万不会轻易显于人前，但是巽医仙德高望重，绝不可能加害于自己，要探灵泉，自然是为了自己好，况且当年中印，也有巽医仙一份救治的功劳，如今人家要借此研究，乃是心系医道，说不定对于破印有帮助呢，冲着这一点，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于是，她伸出手臂，将泉气聚于腕脉之中，好方便对方查验。
巽医仙也不客气，道一声:“得罪”，便将一只手搭了上来，顷刻间，宋今人感觉手腕一凉，有一股气直冲心肺，激得她差点打了一个哆嗦。
恍惚一瞬，对方已经珍视结束，灵气褪去，宋今人转了转手腕，道:“如何，可对前辈有助益?”
巽医仙微微一笑:“与我所料不差，还需研究印证，不过有一点要敬告今人道友，心魔缠身，万不可过多思虑，于己有害无益。”
宋今人听她说出自己的心病，暗道一声佩服，恭敬答道:“是，娣子谨遵教诲。”
“哎，不是什么大事，今人道友也不必过多担忧，须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世间事就是如此奇妙，一切顺时应命，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况且今人道友缘法高深，又兼慧根天成，上苍护佑，必然心想事成。”
巽医仙说得含糊笼统，宋今人却似心有所感，一笑作答:“借前辈吉言了。”
二人又论了些近年近况，闲谈了个把时辰，后面不免还要绕到此行真正的主人——沈婵身上。
“这孩子，确实是生得精金美玉，只是不知其来历如何，有这等天根机缘，未来，说不定是天鼎又一栋梁。”
宋今人挠头傻笑:“您这么说，倒是抬举她了，天根一说，虚无缥缈，最后还要看她的造化与努力，就是她这次闯下大祸，也看出这孩子心性多有不成熟，如果不多加管教与约束，恐怕还要生出事来。”
巽医仙却哈哈大笑:“今人道友岂不是连自己也骂了，当年若非一念贪玩，何来九轮魔印之劫，不过这并不影响今人道友成为我天鼎佼佼人才啊，璞玉确要精雕细琢，这便要看今人道友今后的努力了。”
宋今人听她搬出自己以前的糗事，已经羞火烧心了，哪里还能深究其言外之意，只是傻笑点头，看看时机差不多，便掏出袖子里的银两，递了过去:
“说来惭愧，今人不碰这黄白之物多年了，东拼西凑了这么点，不知道够不够抵偿灵物损失。”
巽医仙倒也没拒绝，只划取一小半，却将剩下的全数推了回去，在宋今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悠然说道:“今人道友也该知道我从来不缺银两，收下这些只是作为一个警醒，希望她牢记此戒，日后不要再犯大错才好。”
宋今人更加惭愧:“是，是，前辈所言极是，娣子一定好好教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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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但是看到沈婵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斥责的话还是说不出口。
“师姑……”沈婵蜷在被窝里，被子蒙了半张脸，只拿一双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去瞟她。
宋今人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干嘛，现在知道害怕啦，前几天不是很威风么？”她在床沿坐下，一把掀开被子，“来，让我看看恢复到几成了。”
“别——”
“别乱动！我看看你的伤！”宋今人用眼把她的手瞪了回去。
“真的好了，师姑，你不生我气吗？”
宋今人凑过去，捏住她的耳朵晃了晃，皮笑肉不笑:“你看我像是不生气的样子吗？要不是阿宝和漫儿给你求情，我非让你多吃点苦头不可，想要下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能耐，还好是掉在毛竹岭上，是在巽医仙的地盘，要是摔进了哪个没有人的山窝里，你一条小命就送掉了！”
说着，不轻不重拧了她一下。
沈婵顿时煞有其事地哎哎叫唤起来:“我知道错了！错了错了！师姑息怒。”
“知道错了就要长记性！下次不能再犯了，知道吗？”
“知道了，师姑，你饶了我吧。”
宋今人这才放了她，把手放在她腿上，浸入真气在她全身经脉中走通一遍，确认好了七七八八，这才放下了一颗心。
“巽医仙果然医道高妙，你这么一摔，伤筋动骨的，本来至少也得躺上一两个月的，她一出手，你就少受好些罪，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她才是。”
沈婵点点头。
“好了，赔偿我已经支付过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你现在是怎么个意思，是继续待在这里养好伤为止，还是回神游峰躺着?”
“我还是回去吧，反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家照顾我……”
宋今人伸出手指猛怼了一下她的额头:“臭丫头，还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不给人家添乱，来吧，我背你。”
“啊，不……不用了吧……”沈婵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僵住了脸。
“我可没狠心到让你自己走，快上来，师姑背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着，把背转过来。
“不要……会被看到的。”
“谁看到?我把你背出去，顶多让巽医仙看两眼，出了大门口，我就烧一道御灵符，保管舒舒服服就把你送到神游峰，你要是怕你师姐们瞧见，大不了我找个偏门避着点她们嘛，肯定没人会注意到的。”
沈婵嘟嘟囔囔几声，宋今人听不真切，忍不住逗她:“瞧你也不像是磨磨唧唧的人啊，怎么，难道你怕我飞到半路把你给丢了不成?”
……
“你会吗？”
“啊，你真的怕这个！”宋今人转过身来，笑眯眯道:“真怕今天就不会躺在这里咯，傻丫头，我像是那么坏的人吗？我要真把你丢了，你师母要找我拼命的！”
“哼，原来你是怕我师母！”
“我当然怕她，不过么，”她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也舍不得你嘛，这么俊的丫头，丢了多可惜。”
沈婵咧着嘴咦了一声，拍开她的手:“肉麻死了！”
“嫌我肉麻就别瘪着嘴，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我可是一回来就为你的事忙前忙后，气都没喘两口来赎人了，总不能叫我花钱出力还要挨冤枉吧，小丫头。”
沈婵努了努嘴，半晌吐出一句:“知道了。”
宋今人勾唇一笑，“知道了就乖乖上来，我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呢。”接着又转过身，微微弯下腰。
她的肩膀算不上宽阔，却也是猿臂蜂腰，轩昂挺拔，一身的线条锋利匀称，有刚柔兼济之美感，加以无形罡气常年绕身，更添一种神光熠熠的气质，很给人以特别的安全感。
可沈婵几次伸过手，都挣扎着收了回来。
僵持半天，宋今人以为她还在瞎害臊，假做生气:“快上来！再磨磨蹭蹭，我自己走，不管你了。”
“好了好了，上来就是了。”
几番拉扯，加上宋今人发出的“最后通牒”，使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望着那坚实的后背，沈婵心通通直跳，犹豫了一下，终于将手攀了上去，宋今人避开她的伤腿，轻轻将她一托，就牢牢将其稳在背上。
“丫头，分量不轻啊。”宋今人调笑道。
沈婵红着脸说了一声“啰嗦！”
却将脸轻轻贴在她的后背。
细腻柔软的丝绸传递出女人的体温，有一股令人怀念的温暖溢满心间，差一点让她泪水翻涌，但她赶紧止住了。
她在背后的小动作，宋今人岂会无察，一时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连忙微调了姿势，将掌心一股温热的纯阳灵气徐徐浸入沈婵的伤腿，就如按摩一般，替她缓解。
“怎么样，这样腿会不会痛?”
宋今人温柔的语音，直让她鼻头一酸。
“不疼的……”
母亲。
她心中默念这两个字，终于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至圣之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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