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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御剑乘风(四) 近水楼台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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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精?”
“就是元敞道侣。”谷椿周解释道。
宋今人反应过来,这说的是羽萱,原来她是虎妖,宋今人道行尚浅,还未练成鉴人之术,所以只能区分族属,并不能一眼看破对方真身。
“这么说,她们那时候就已经……”
“是啊,元敞和这个女人早就好上了,”齐飞林哼了一声:“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我们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大战结束之后不久,元敞就向元圣师提出,要和那个姓羽的女人结契,本来,道门之中对于门下娣子和妖异结契就非常反对,三门也早定有门规,将此制列为永禁,说到底,就是因为它们跟咱们人修走的完全是两条路子!”
“妖和魔,那才是一家子呢,她们是同宗共祖的血脉至亲,不论修炼方式,还是精进途径,都有其相似之处,而我们人修,灵泉纯粹,重在修心,哪里经受得起她们妖核魔核的侵染,稍不留心,就会误入歧途,自断根基!”
“纵使妖、魔如今分了家,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可仍有不少的妖人上赶着巴结魔人,魔族虽然瞧不上这些‘穷亲戚’,送上门的便宜,哪儿能不要,就数次借妖族之手瓦解正道同盟。哼哼,我们道家一系,几百年来,不是没援助过妖人,不是没试图过和妖族修好,可挡不住这帮人两面三刀,要做墙头草,再热的脸,也贴不暖妖人这块这冷屁股,哪儿能怪我们如今不接纳她们?”
“还就有一些蠢货糊涂蛋,和她们走得近也就算了,居然真的过了心,要同她们双修结姻!不想想,同妖魔为伍,能落个什么好?偏偏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的,好好的规矩,都叫她们给坏掉了。”
齐飞林喝了两杯酒,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道:“不过,道门自来包容,要同谁过一辈子,都是她们的自由,且我三门修士向来根基深厚,只要心志坚定,何所畏惧?如果两人是真心相爱,成全了她们又何妨,元圣师本就疼爱元敞,她自己也是个不守矩的性子,既然元敞喜欢,也就同意了,就是她们二人的婚仪,也还是元圣师亲自主持的,可见她对这段关系的认可。”
“如此说来,这本是一段佳缘……”宋今人又疑惑道:“那她为什么要阻止元圣师救元敞?她们不是很恩爱吗?”
她回忆起当日元敞和羽萱的相处种种,实在想不出羽萱有什么动机会害元敞。
“恩爱?”齐飞林皱眉冷笑:“要拖她下水才是真的吧!”
“这个女人,千方百计阻挠元圣师医治元敞,居然不惜动用武力打入了遨仙山,还口出狂言,她声称,如果元圣师封了元敞的灵泉,她就在天御大开杀戒,让遨仙山众娣子一起陪葬,哼,她区区一个半妖,面对遨仙山上数百名娣子,是怎么敢如此狂妄的!”
齐飞林面上表情已经冷到了极点,双目之中简直要喷出火来,显然是恨极了羽萱当日的所作所为。
宋今人也惊心不已。
那日那个文雅温柔的女子,真的会说出这种话来吗?
不要说一个妖人,势难同上百名天御娣子抵抗,就是单单一个元圣师,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千年大修,宋今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以羽萱一己之力,可以同这么多人为敌。
“她当然是在大放厥词!遨仙山是个什么地界,元圣师是何等圣贤,会被她一个半妖给吓倒吗?当然不可能,但这个女人愣是说到做到,真就在殿前动起手来,一出手就连伤三名娣子,当时元圣师正在全力抢救元敞,无暇顾她,诸娣子则因着她是元敞的道侣,不忍对她猝下杀手,这才被她找到机会,闯入了大殿。”
“殿中之事,只有她和元圣师清楚,总之,她最后还是带着元敞离开了。”
齐飞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双肩一沉,满目凄凉。
“后来呢……”宋今人预感不妙,后背几乎渗下冷汗。
“你既然已经见过她了,自然知道她的手段吧?”
“今人只知道她是一名半妖,似乎在经手凡与妖之间的某些灰色生意,但她能够立刻帮我找到涿衡,足证她能力不弱。”
“岂止是不弱,她是白虎族族长之女,听说是和一凡人结合,生下的她,妖族本就派系林立,生存艰难,何况一个半妖,可能就是因为身世之痛,才让她早早脱离妖族,却也不愿融入人族,她早年汲汲于炼取妖丹,成就一颗极其罕见的百妖之核,妖于人,于道,都有可勘融合之处,她就是利用这颗妖丹,修复了元敞损坏的灵泉,一点一点把灵气输送进元敞几乎已经干涸的泉心,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硬是把她给救了回来,但是妖气不可避免会污染原本圣洁的灵泉,你看到的元敞,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人了,她现在是半人半妖的妖修……”
宋今人的脸色因为最后这句话变得异常难看,难怪,难怪当初相遇,她就觉得元敞身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原来是因为妖气的感染……
想到这里,宋今人鼻头一酸,差点落泪。
遥想当年仙证会上的元敞,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想才过了几年,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宋今人非常清楚,修士误入邪道,是真正的诛心之劫,多少人因此变为魔修,只能背弃仙途,元敞为拯救苍生做出如许的牺牲,为什么最后会沦落到这个下场,上苍真的太不公平了!
“师姐,难道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可以救元敞吗?”
宋今人无法苛责羽萱,因为她真的不能断言,对于元敞来说,成为一个妖修,和变成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哪一个更不能让她接受。
齐飞林默然不语。
谷椿周摇摇头:“希望太渺茫了,封闭灵泉之后,元敞几乎不可能再修炼,即便元圣师替她再次进行疏通,这也是一个太过漫长的过程,而且以往并没有这样的先例,今人你想想,元敞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她本来就好勇争先,当年你在仙证会上赢了她,她记了多少年的仇啊,要她放弃修炼做个凡人,怕是比登天还难,我想她宁愿战死魔窟,也不愿苟且为人,庸庸碌碌渡过一生,一个亲眼见证过大道的天选之子,是无法再接受平凡的人生的,在这一点上,你我皆不能免俗,何况元敞呢?"
“让那样的天之骄子从云端跌入凡尘,简直比杀了她还要残忍,或许白虎就是因为了解她这一点,才会拼了命地阻止元圣师,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元圣师阻断元敞的灵泉,元敞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宋今人不能否认谷椿周的话,双手颤抖着低下头去。
“放屁!我看那只虎妖分明就是想把元敞拉下水,”齐飞林冷笑不止:“就算封闭了灵泉,她的灵根还在,总有机会再次疏通,即便是修为尽损,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能仰攀大道,像这样堕入异途,那才是真正的自绝后路,今人,我问你,你可曾看到过异途的修士有哪一个没有堕入魔道的吗?元敞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无法回头,自觉无颜再待在天御,所以才自请退出师门,跟了那女人离开的,这一切,不都遂了那女人的愿!”
金枕煊忍不住插口:“飞林,我们要从元敞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情,她入道的这一百多年,实在是过得太顺遂了,她早已习惯了作为一个天才在这条路上将其她人远远地甩在身后,仙途已在眼前,又怎么能够忍受和一个萎缩的灵泉共处呢?巨大的落差会把她打垮的,更何况当时谁也不知道她的灵泉能保留多少,万一真气泄尽,她果然再也无法修炼,后果可是不可想象。”
“什么后果?她要真蠢到去寻死,就干脆一索子捆起来,关她个一二十年再说,况且,恩师在前,她敢违背师命,去做这个自弃自绝的不孝徒吗?”
“她要真的句句服从元圣师,也不至于会落到这个下场了,”谷椿周无奈一叹,“元敞的遭遇,实在令人惋惜,但是谁也不能替她做决定,更没法改变过去……”
齐飞林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但她就是气,气元敞的一意孤行,气羽萱的擅作主张,比起气,更加挥之不去的是心痛。
但正如谷椿周所说的,她没法替元敞决定什么,除了哀叹惋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唯有借酒浇愁。
“半妖修比妖修更容易堕落,灵泉根基不纯粹,总有一天会走火入魔的,元敞啊……希望下次得到的,不是关于她的坏消息吧。”挤压已久的情绪发泄过后,齐飞林只剩下无限感慨。
宋今人勉强挤出一个笑:“或许她能战胜自己的心魔,回归正道也说不定。”
“你总是那么乐观,我可不觉得照这样的路子发展下去,她能有什么好下场,或许有一天,她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师姐,不会的,元敞才没有这么脆弱!我相信,即便她离开了天御,也依然不会忘记修道的初心,你看,元圣师有千年道行,又是如此看重元敞,她既然肯把元敞交给羽姑娘,就是相信元敞能够经此一事浴火重生,否则以元圣师法力,怎么可能允许羽姑娘当初带走元敞呢?”
齐飞林转念一想,哈哈大笑:“你说的也有道理,看来,我不如你通透,希望如此吧,元敞真该庆幸有你这么个信任她的朋友。”
“岂止是我,诸位师姐对于元师姐的关爱、痛惜,今人也看在眼里,有我们一起支持她,元师姐一定会挺过来的。”
“你倒是会揣摩人心,”齐飞林环视了众人一眼,“枕煊、晋红,椿周,我们一起敬今人和元敞一杯,就祝她们早日脱得眼前之难,得成大道吧!”
宋今人酒到杯干,朗声道:“今人必不负诸位师姐所托,此去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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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罢,醉酒的齐飞林独坐殿中,她的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红,但神情肃穆,身形端正,显然已经入定。
功行几个周天,觉得通体舒畅。
忽然,门口脚步声近,窸窸窣窣在她身边止住。
那人小心翼翼地吐息:
“师姑~飞林师姑?”
是解鹭安的声音。
“怎么了?”
“师姑,向您打听一件事呗……”
齐飞林依旧闭着眼睛,淡然道:“说。”
解鹭安顿了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扭扭捏捏地问:“宋师姑是不是有意要撮合沈婵和那位小医仙?”
听到这里,齐飞林眼皮一抖,睁开了眼。
就见解鹭安垂眉耷眼地坐在一旁,魂不守舍的样子,表情有些发囧。
“怎么这么问?”齐飞林语气关切。
“你说是不是嘛!”
她想了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解鹭安本就有些羞,听她言带逗弄,没个正经,脾气就上来了,着恼道:“哼!你就欺负我吧,我不问你了!”说着,一甩手就要走。
“哎!”齐飞林拉住她:“丫头,你把话说明白了!干什么吃了火药一样!”
解鹭安依旧是背对着她的姿势,气鼓鼓的,但到底没有迈开往前的脚步,僵持一会儿,原地坐了下来。
她转过了身子:“好啦!就是师姑想的那个!”
齐飞林却又开始怪腔怪调起来:“我想什么了?”
解鹭安眯着眼撇她一眼,破罐子破摔:“我看上了沈婵!这样说,师姑满意了吧!”
齐飞林点点头,摸着下巴:“我是察觉出你对她有些不一般,但是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了?”
“这个……”解鹭安支支吾吾:“喜欢倒也谈不上啦,只是,我今年刚满了三十,前几年也顺利出了师,可在道业上却一直没有更大的进步,心里难免着急,如果能找到一个道法契合而又天资出众的道侣,瓶颈突破自然指日可待……”
“哦,你是觉得沈婵那丫头能帮你的忙,”齐飞林点点头,“人之常情,无可厚非,这丫头根禀确实不错,你眼光很好啊。”
“是咯,不然我干嘛费那么大力气说服她加入三门,当初我邀请她,其实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一来她年纪还小,又是刚入道,谈双修有些为之过早,二来我还想慢慢培养感情,等她开窍了再提这件事,别把人给吓着了,谁知……”她不自觉高声抱怨:“谁知那医仙的小孙女下手就那么快,这才两个月,就谈到结契的事情了,你说我能不急嘛!”
说完,她似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只是连连叹气,沉默半晌,突然精神一振,想到了什么似的,抱着齐飞林的胳膊,撒娇道:“师姑,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齐飞林嗔她一眼:“傻孩子,我能怎么帮你,我难道还能跟巽医仙抢人吗?”
解鹭安心道也是,眼神一暗,满脸的失落。
她这样子,齐飞林见了也有些于心不忍,喃喃道:“不过么……”
“不过什么?”解鹭安忙追问。
“我不能跟医仙抢人,你可以和小医仙抢啊。”
“只要沈婵喜欢你,医仙前辈也没有办法强求了,对不对?”
“你这说了还不如没说呢!事情哪儿有那么容易!你不知道,沈婵这人跟个木头似的,不管我怎么暗示明示,她全当没看到,要她开窍,哎呦,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到时候,还不知道冒出来多少情敌呢?”
齐飞林耸肩摇头:“那可真是有点麻烦,怎么办呢?结契讲求你情我愿,除非她自己点头,否则谁说也没用,你这么苦恼,说明这事儿确实有难度,但是为此难过倒也不必,天底下资质出众的人多了去了,咱们没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你放弃她吧,师姑另外给你留意人选,保管把她比下去。”
解鹭安不答,只是沉默。
齐飞林教养了她这么多年,不说多了解,但就她这副样子,也多少能看出点问题来。
她自己说得轻松,保不准是陷进去了。
齐飞林只得无奈道:“好吧,师姑就给你支个招!”
“真的?”
齐飞林只伸出一只手,微微一笑:“师姑只能给你七个字——‘近水楼台先得月’,其她的,就看你自己努力了。”
说完,依旧行功,不再管她。
解鹭安何等聪慧,略一转念,便已开窍,当下大喜,起身给齐飞林鞠了个大大的躬:
“多谢师姑指点,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