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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御剑乘风(三) 都是冤孽 ...

  •   宋今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遇冷。

      白弱情走了,却没有一个人哪怕是故作客气地挽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略显失神的样子。

      是元敞吗?白师姐刚才提到了元敞,为什么元敞会让几位师姐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既好奇,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飞林,你把白师姐气跑了。”金枕煊打起了哈哈。

      “刚夸完你心性练得不错呢,你又原形毕露了,你呀你,说你什么好!”陈晋红一副教训的声气。

      谷椿周摇头苦笑:“她要是能改了她那个急脾气,那就不叫齐飞林了。”

      很显然,三位师姐的语气中有一种强颜欢笑,欲盖弥彰的味道,这更加加重了宋今人的好奇。

      但是几位师姐这样掩饰,显然这话题不适合在这里接口,她压下了心里的疑问,连忙作揖赔罪:“三位师姐别怪飞林师姐了,要说错,全在今人,要不是今人一时好奇开了个没轻没重的玩笑,白师姐和飞林师姐也不至于动起手来,千错万错,还是今人的错。”

      “只是……”宋今人忧心忡忡地望着白弱情离开的方向:“白师姐好意来给我送东西,我却害得她不欢而散,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一会儿我去跟她道个歉吧……”

      “不用,白弱情不是个记仇的人,你要真去巴巴地解释什么,人家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了呢!”齐飞林从乾坤袋里拿出一颗淬火珠:“改日你帮我交给她吧,虽然她不要,但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个不讲理的人,这颗珠子是我从师母那里接下来的,反正我也退出太平会了,以后用不着,干脆送给她吧。”

      宋今人点头收下,几个人默契地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收拾收拾心情,佳肴重整,继续喝酒谈天。

      酒多了,自然就聊开了,齐飞林不知怎么的,也许是愁怀上头,也许是刚才和白弱情的冲突,到底牵扯出了她的旧忿,她又开始叨叨起陈年旧事来了。

      无非又是当年在太平会的那些事,然而宋今人心里记挂着元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仔细一琢磨,就有很多说不过去的地方。

      元敞和她一样,是个孤儿,甚至连娘母是谁都不知道,尚在襁褓,就被天御元仙昌收入门下。

      元仙昌有一千五百余年的道行,辗转各地,行修天下,做过极长一段时间的散修,正因为她的来历特殊,个性又是极洒脱随性,所以尽管她的道行如此之高,却不愿踏入显圣、圣君的三门火种之列,至今还与俗事牵扯颇深。

      她收养元敞,也正是源于她个性中放浪形骸的一部分。

      元敞自开通灵泉之后,就被断定为不世出的人才,不出几年,便跃升为同辈佼佼,这更年增添了元仙昌对这位小徒的爱惜。

      其实天赋之说,颇为模棱两可,一个人的天赋是上天赐予,弱则弱,强则强,不可擅变,但正如凡人即便天资聪颖,若是荒废懈怠,一样会泯然众人一样,一个天赋极好的修士,如果她不善待天根,同样无法正果。

      很显然,元敞就是属于那种天资极佳,而又极其勤奋的那一种。

      所以即便她在师门排行极低,年纪又小,在修为上却已经赶超了许多道行比她高出五六百年的师姐师姑了。

      她之所以如此勤勉,固然是爱惜天赋的原因,很大程度上也是在于对师母的投桃报李。

      师母是个千年大修,自己作为她的娣子,又怎么甘心落于人后呢?当然,这和她天性争强好胜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元敞自出道以来,几乎罕遇敌手,她自己也就沉浸于战无不胜的神话当中,但所谓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个神话,自宋今人出现之后,就彻底终结了。

      宋今人不仅根骨天成,更兼吸收了其母千年的道行,其修为提升的速度,自非一般修士能够比拟,元敞在她面前,便时常遭遇挫败,更令其不满的是,宋今人本人其实并不算是用功,她经常荒废课业,逃下山去四处游玩,这样一个怠惰懒散的所谓“天才”,自己偏偏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这叫元敞如何不气呢?

      就是因为这一点,元敞单方面把宋今人看成了平生最大的对头,处处要和她争强斗胜,元仙昌曾劝导过她几次,见她不改,也就放手了,几次碰上宋今人,还忍不住为这不省心的小徒娣说话,叫她别太跟元敞计较。

      她还记得当时元仙昌露出无比慈爱而又感慨的神色,近乎自言自语一般道:“元敞是个好孩子,只是年纪太轻,被功利蒙蔽了双眼。”

      任谁都看得出来,元仙昌对她这徒儿疼爱到了何种地步,寻常人家对亲生子都不一定能如此包容扶持,而元敞所做的一切,也是事事以师母为先,这样的一对师徒,为什么会分道扬镳?

      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了元敞被逐出师门呢?

      她实在想不通,像元圣师那般得道高人,如此与世无争的一个圣贤,会为了什么,把爱逾亲女的徒娣拒之门外?

      会是因为那个女人——那个半妖羽萱吗?

      她沉思地过于投入,以至于齐飞林等人不能不注意到。

      金枕煊拍拍她肩:“今人,是酒菜不合口味,还是被你飞林师姐说得烦了,怎么看你心不在焉的?”

      宋今人目光在四人脸上注视了一圈,师姐们真挚的关切让她异常感动,回想起那天偶遇元敞,在她脸上看到的那种被刻意掩藏,而又掩饰不住的失意,终究于心不忍:

      “师姐们别嫌今人多嘴,方才白师姐提到元师姐,我心里一直很在意,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下山处理涿衡现世一事,其实和元师姐见过一面,还承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就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已经不在天御了,元师姐性子执拗,我是知道的,但是她入道以来,修行济世,锄强扶弱,绝不会做出什么有违门规之事,或许是她和妖精结契,不合礼法,但也算不上是为道门所不容,何况现在正值用人之际,为了什么元圣师一定要把元师姐逐出师门呢?”

      几人听完,俱都默默无言。

      齐飞林苦笑一声:“原来你见过她了,怎么样,她还好么?”

      “我们只是匆匆一面,元师姐言谈之间倒是比以前洒脱了不少,但是毕竟离开了自小生活的地方,总会有些失落的吧。”

      “今人,”齐飞林脸色一变,忽然以一种严肃的眼神看着她:“我要告诉你的是,无论她过得好不好,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你以后尽量离她远一点,知道了吗!”

      “为什么?”宋今人对于齐飞林的话大感诧异,急忙去寻求金、陈、谷三人的意见,只是三人的脸色亦是难看极了。

      金枕煊叹息道:“飞林说的对,今人,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争辩谁是谁非的问题了,你知道吗?元敞她入了异途了!”

      金枕煊的意思,是元敞入了魔道。

      这一下宋今人再也忍不住了,“不可能!元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元敞或许急功近利了点,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元敞却从来没有犯过傻,她绝不可能自愿堕入魔道,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飞林师姐,这是真的吗?”宋今人急切转向齐飞林。

      齐飞林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接着重重往下一顿杯:“哼!这都要怪那个虎妖,不是她,事情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一句,算是肯定了金枕煊的话,宋今人只觉得脑袋嗡嗡一阵轰鸣。

      陈晋红却道:“也不必多苛责她了,都是冤孽!”

      宋今人越听越急,她坚定地望向众人:“几位师姐,请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吧,元师姐一直是我敬爱的师姐,我一定要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于心难安!”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听,那么告诉你也无妨。”齐飞林的双眸里显示着无奈。

      事情还要从二十年前,太平会成立之后说起。

      那时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三门因为游时曲叛道一事,遭受非议不浅,通过协议,也只在太平会争得了二司的席位,分别是设立在天鼎的羁魔司和天御的元星司。

      羁魔司负责直接捉拿叛修,元星司则为羁魔辅助,密切关注天下任何可能关联魔修作祟的事件。

      以元敞的才能,自然是更适合去直接同魔修打交道的羁魔司,但是在西北魔窟作战的时候,她是犯过单打独斗的大忌的,当时余存阳派遣她手下得力干将,也是同门师妹的王乾若去牵制一部分的正道人士,好巧不巧和元敞迎面遭逢,王乾若未入魔道之前,在西北很有声名,也是一个旷世奇才,二人年纪相仿,免不了会被人拿在一起比较,元敞早年间非常热衷于找寻各地能人印证修为,对王乾若也是早有耳闻,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见面,如今碰上了头,却是在敌我双方你死我活的战场上,元敞于感叹世事难料之余,忍不住兴起了压在心底已久的,想要和对方一决高下的心思。

      王乾若也是同她一般,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决斗,可惜时局太过混乱,根本容不得她们公平切磋,太多的魔人魔修随后赶到,叫嚣着要置元敞于死地,王乾若忽然警醒,意识到此时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生怕元敞是故意阻扰她们的行动,脚底抹油,留下一句“改日奉陪!”,转身溜走了,独留元敞面对成百上千魔人的围杀。

      她纵使修为再深厚,又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安然突出重围?要不是宋今人及时带着一帮姐妹赶到援助,元敞在那天可能就已经身陨道消了。

      这件事给元仙昌敲响了警钟。

      她深知自己徒儿的这个毛病,就劝她改隶元星司,要她担当寻勘,磨一磨激进的脾气,师母发话,不得不从,但是她心底肯定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不过不服气归不服气,再不情愿,也不能违抗师命,再加上那一段时间大战方息,诸魔比较收敛,也就没有闹出什么事。

      一直到九年前,元星司第一次搜寻到了疑似余存阳的踪迹,这个消息让整个太平会都十分兴奋,如果能将这个首恶除掉,太平会的任务无疑就完成了一半了。

      当时探查到余存阳可能在西北朝都川,负责跟进消息的是西北瑞星司和业魔司,这俩是暗线,对应三门元星、羁魔是明线,通常来说,一般的魔修不需要动用四司的力量,但是面对余存阳,情况又最为特殊,当然要以防万一,所以当时的元星司主谢定沧带着包括元敞在内的十几名最精锐的司员立刻赶赴西北,羁魔司方面,是司主冷祖光授意白弱情带人支援,这么多人都一起去了,照理说理应能够应付大部分的情况,可偏偏就是出了事!

      原来,所谓余存阳现身,不过是一个陷阱,业魔司太过急功近利,不明情况之下擅自进入朝都川,于是十二名司员在探查时全部陷入了魔修的阵法,命悬一线之时,只能引天雷求助,恰巧元敞就在附近,便赶去帮忙,但她等不及谢定沧的人赶到就只身入了魔阵,也总算她艺业了得,能够以一人之力大破魔修阵法,可不想那引阵之人居然就是当初在对决之时逃跑的王乾若,于公于私,元敞都不能让她再度逃走。

      一念之差,也许还是心魔作祟,元敞听信了对方“重践旧约,公平决斗”的话,摒绝了谢定沧的联络,选择同她继续当年未曾完成的比试。可她是君子,对方却不是,结果是王乾若耍了花招,把元敞重伤俘虏,等元仙昌赶到救援,元敞灵泉严重受损枯竭,已经是濒死之兆。

      灵泉乃是修士修炼的根基所在,说是命脉也不为过,修士若只是身体遭创,绝不至于会危及生命,但要是灵泉受损严重,那就大祸临头了!

      齐飞林说到这里,真是忍不住的痛心疾首,她和元敞不仅是同门师姐妹,也是多年的战友,虽然二人因为脾气不对头而交情泛泛,但齐飞林对于元敞的为人也是肯定的,说到元敞受伤濒死的那一段,她忍不住喉头哽咽,红了眼眶。

      平复了许久,她才沉重地看向宋今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要救她的命,只能是彻底阻断灵泉,否则真气持续外泄,便是要了她的命,可灵泉阻断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

      “她再也没办法修炼了……”宋今人的声音沙哑地不像话,目光也因震惊和哀痛而失去了神采。

      “是,不过和死比起来,留下一条命已经算是大幸了!元敞无娘无母,是个孤儿,尚不足月就被元圣师捡来做娣子,几乎当成女儿来养,又将一身绝学倾囊相授,日后定然是前途无量的,元圣师即便悲痛欲绝,这种时候还不是赶紧替她保命要紧?”

      “谁知施术的重要关头,那白虎精会突然跑出来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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